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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交心 江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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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一路被刘安琪生拉硬拽地扯到酒店大门。
她路上叫过几次刘安琪的名字。刘安琪充耳不闻,闷着头只顾往楼下冲。江月不明所以,又被她拽着,只好跟着一块跑。到了酒店一楼大厅,好不容易才站停脚步,江月看着刘安琪的侧脸,喘着气,莫名其妙道:“怎么了,琪姐?”
刘安琪也跑得够呛,胸口剧烈起伏着,侧脸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她咬了咬唇,心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干什么。
难道要说自己“吃醋”了吗?吃醋对象竟然还是目前为止只见过一面的好朋友的哥哥。她没傻到那种程度,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愤愤不平”。
可让她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呆在包厢里,那也不可能。刘安琪听着三班的同学们嘻笑着打趣“婷婷”,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题,讨论着班里的八卦。而她只能作为一个局外人,必要场合附和着笑几声。
刘安琪没吭声,十指紧紧攥住了拳头。
江月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琪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刘安琪咬了咬唇,忽道:“我要考一中!”
江月:“啊?”
她费劲巴拉地把自己带到这儿,总不至于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吧?
江月不知道此情此景应该说什么,只好斟酌着开了口:“好呀,那我和你一起?”
刘安琪却摇了摇头:“不!我是认真的。月月,我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一中,不借助我爸妈开后门的那种情况。我……”
她咬了咬唇,看着江月的神色,默默把后面那句话隐了下去。
江月一开始还没领会到刘安琪到底想对自己表达什么,皱着眉和她大眼瞪小眼片刻,这才渐渐领会到了她那层十分不明显的话外之意。
江月忽地有些惆怅。
同是一个年龄,刘安琪的少女心事可以只是情窦初开时的一次怦然心动,而自己的心事却被紧张的家庭关系所占据。父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究竟会不会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倘若离婚,自己和江临会不会被像物品一样,一人归一个地分配给江建文和裴清?
倘若是其他时候,她猜到刘安琪可能喜欢江临时,或许会毫不留情地嘲笑她的眼光,或许会因为心中那道分不清界限的模糊的“占有欲”而心生别扭。但现在,她只觉得一阵心累。
她单纯觉得刘安琪这“愁”发得简直过于“肤浅”,以至于和自己的不能相提并论,甚至有些啼笑皆非,只好半敷衍半安慰道:“那你初三这一年加油啊,一中分数线可不低。”
刘安琪一看就知道江月并没有领会到自己内心的百感交集,把头一扭,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明白,我……唉,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江月一口老血差点噎在喉头。
刘安琪拿出手机,滴滴几声拨了一个号码。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她们的面前。
下车的那人正是她们白天遇上的那个保镖头头。见到了江月,他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十分礼貌地笑了一下。
看来刘安琪已经和家里人打过招呼,要跟他们一行人来福满楼吃饭。
刘安琪上了车,恰逢肖淮准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左手插着兜,见状,挑了挑眉:“这么快就要回家吗?”
刘安琪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有些落寞:“对不起啊,淮准哥,我之前叫错你名字了,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肖淮准悠悠道:“没事,只要下次不叫成准准哥就行。”
三人都笑了。
肖淮淮:“今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你父母估计也担心坏了。你回家后,记得好好安慰一下他们,别人叔叔阿姨多想。”
刘安琪点了点头,朝他们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月月,后天学校见。”
江月:“嗯,后天见。”
车灯逐渐隐没在夜色中,江月有些恍惚,就见肖淮准朝自己递来个棒棒糖。
肖淮准嘴里还叼着一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撕开吃上的。见江月看向自己,解释道:“山楂的,消食。”
江月默默接过去。
两个人蹲在福满楼的大门口,一人叼一个棒棒糖,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这世道,已经内卷到连中学生都开始要饭了。
肖淮准蹲了片刻,见江月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
“我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寒碜了?要不要换个位置蹲?”
江月回过神:“什么?”
肖淮准指了指后面。接待小姐站在柜台旁,正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似乎下一秒就要朝他们丢硬币了。
江月抽了抽嘴角。
他们只好挪动几步,挪到了马路旁的石墩子上。
肖淮准坐在江月对面的那个石墩子上,嘴里还含着棒棒糖:“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心情不好,跟哥说说?”
江月脑子里还想着事,闻言,下意识开口:“谁是我哥?我哥还在包厢没出来呢。”
肖淮准“嘿”地一声:“好啊,月月,暂且不论我妈收你作干女儿这茬,你丫过河就拆桥?那回家后你可别想碰我游戏机,也别找我帮你补作业了。”
江月瞪大眼睛,立马从胡思乱想中脱离了出来,回归到现实中:“对不起!哥,淮准哥!你才是我唯一的哥啊!江临那小子是谁家的,不认识不认识。”
肖淮准看着她,低声笑骂了一句。
江月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半晌,肖淮准才笑够了。他知道江月在想什么,本想拍拍她肩膀,但一琢磨,觉得这动作对江临做还差不多,对江月就有些过于“爷们”了——似乎并不能抚慰这个年龄的少女受伤的内心。
他犹豫片刻,只好借着便宜捡来的“兄妹”关系,轻轻揉了揉江月的脑袋。
江月一愣。
肖淮准看着她,轻声道:“没事,月月。回家了,什么也别想,专心读你的书,准备中考。大人之间的事情,交给他们大人去处理。”
江月:“如果最后处理不了了呢?”
肖淮准“嗯“了一声,思考片刻,道:“如果最后真有什么意外的话,还有我在呢。天塌了,高个儿的先顶上,大不了……大不了我和你哥挤一挤凑一张床,你还可以过来睡我们隔壁,我爸妈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每个月给我打的钱倒是不少,应该够三个人省着用的。”
江月鼻头一酸,从肖淮准那一串弯弯绕绕的车轱辘话后琢磨出来了别的意思。
江月咬着牙关,把就要控制不住的眼泪收了回去。有什么东西似乎就要呼之欲出了,她只好把汹涌的情绪转移到无辜的棒棒糖身上,嘎吱嘎吱两口咬掉了嘴里剩下的部分。
发泄完,江月这才觉得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她揉了一把脸,有些沮丧道:“淮准哥,我好羡慕你啊。”
肖淮准:“哦?”
江月:“你们家真好,不像我们家这样,一地鸡毛。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感情还挺好。好像就是从我初一开始,他们渐渐地就不怎么讲话了。每一次说要好好谈谈,到最后都是大吵一架收尾……每一次我都想去劝,他们又齐齐让我进屋写作业,说我还小,不懂家里的事情。江临倒是不小了,但每次家里闹矛盾,他要不就喊我出去玩,要不就说要去隔壁找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知道心怎么这么大。”
肖淮准却道:“是吗,我却觉得江临把你拉出去,是希望你不被卷进家里这些烦心事里,不想让你多想呢。”
江月撇了撇嘴:“淮准哥,你不用因为和江临关系好,就给他找补。我还能不了解他?”
肖淮准笑了:“那好,我们换个话题。你说你羡慕我,说说,怎么个羡慕法?”
江月实诚道:“肖叔叔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好多礼物呀。还有蒋阿姨,我可是听我妈说了,蒋阿姨竟然是圈里出了名的大经济人,手里带过好多大明星呢,这多厉害啊!”
肖淮准笑了笑,没有接话。
江月:“而且,叔叔阿姨都很开明呀,一个大摄影师,一个大经纪人,每个月给你打那么多的钱,还不天天追你屁股后面问你学习。至于你哥哥,我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感觉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对你也很好吧。”
肖淮准却突然反问道:“你觉得,江临对你怎么样?”
江月眨了眨眼。
肖淮准:“就是,嗯……你觉得他心里爱你吗?”
江月知道,他指的这个“爱”,并不是男女之情那种爱,而是亲人间的那种感情。
江月摸了摸下巴:“那当然了,他是我亲哥啊。虽然江临总是欠揍得让我想打他,但我俩毕竟是同一个爸妈生的,都是三点水一个姓,他虽然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说实话,对我真没话说。”
肖淮准一扯嘴角:“但我们家不是。”
江月一愣:“什么意思?”
肖淮准低声道:“我从小就知道,肖言允不喜欢我。他甚至是恨我为什么要出生,抢走了爸妈本就为数不多的爱。”
江月皱着眉头:“怎么可能?”
肖淮准手撑在身后,看着远处的天空。夜幕染成了蓝紫调,纵横交错的车流穿过马路,犹如流淌在夜空下的璀璨星河,一栋栋写字楼高耸入云,映得整座城市熠熠生辉。
他低身道:“我爸和我说过,我妈生我的时候是难产,属于顺转刨。当时情况特别紧急,我妈又碰上了羊水栓塞,差点就没命了。她当时以为自己活不了了,甚至托人给肖言允带了遗言。肖言允就站在抢救室门口,一动也不动,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轮番来劝,让他去吃口饭,这里有他们在呢,肖言允也不管,谁的话都不听,就站在抢救室门口,脸比墙纸还白。”
江月还是第一次听肖淮准讲他们家里的事。尽管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揪住了心:“然后呢?”
肖淮准:“后来,医院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肖言允撑不住了,在抢救室门口吐得很厉害。护士长实在看不下去了,硬拉着他去输了葡萄糖。万幸,那医院的医生很厉害,最后我妈被抢救回来,但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如果真的死在那次手术中,那自己这辈子岂不是全都搭进了家庭里,这一辈子还有什么价值?”
江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妈在怀我之前,据说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对肖言允恨不得半寸不离,整颗心都放在他和我爸身上。生我之后,她联系了当年的老同学和朋友,阴差阳错进了娱乐圈,借着我爸的人脉,意外走上了经纪人这条路。但也是从此开始,她陪肖言允的时间越来越少,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肖言允觉得都是因为我的出生,家里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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