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奶茶 谢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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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行云趁热打铁，赶着吃完早餐，在谢无忧之前出了家门。他来到小区电闸门前，准备拦车。
可惜谢无忧不随他愿，磨蹭到八点半过才姗姗来迟。路行云甩了甩站得僵硬的腿，理直气壮拦住了那辆熟悉的轿车，视线直直对上车里的谢无忧。
熟悉的喇叭声朝他滴滴。
路行云跑到主驾驶旁，俯身扒着窗，笑道：“可以搭我去公司吗？”
谢无忧上身稍稍往后仰，皱起眉：“你当我是顺风车司机？”
路行云撅起嘴：“求求你。”
他巍然不动，车子也是。
路行云嘿嘿一笑，连忙跑到副驾驶，开门，坐进车内，系上安全带，一气呵成。
车很快开了出去。
车内只有轻柔的乐曲流淌，路行云从后视镜看他，说：“你好多天没有穿西装了。”
“我穿不穿西装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穿西装的样子很帅。”
他久久没说话。路行云重重补充一句：“真的！”
他轻哼一声。
路行云观察他的表情——他面无表情。路行云也不恼，反倒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勾起嘴角，手跟着乐曲打起节拍。
他今日故意选了谢无忧会穿西装，理所当然地输了。在请程靖苏望喝奶茶时，他挑了款觉得不错的口味，特意放着没开封。
趁着午休，大多数人都睡下了，路行云给谢无忧发去消息：我打赌输了，买了一杯好喝的奶茶，你要不要试试？
路行云等了一会才收到回信：打赌和奶茶有什么关系？
路行云：程靖和苏望每天打赌你穿西装还是常服，输了请喝奶茶，我加入了。
谢无忧：……你们真是闲得没事干。
路行云：你要试试吗，味道很不错的！
谢无忧：拿到我办公室。
路行云：不行，让别人看见怎么办？我不想让别人以为我只是个走后门没能力的废柴TvT
谢无忧：别卖萌，我不吃这套。
路行云：我没有！咱们去天台吧，我看过了，那里没人。
他没有再回复了。路行云抬头张望，满心期待地等着。片刻，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谢无忧步伐匆忙，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安静地，卷着风离开了。
他的眼神甚至没在路行云身上停留一瞬，路行云的心跳却随着他的逼近越来越快。他呼了口气，缓了缓情绪，贼似地左顾右盼，眼见周围同事或趴桌或躺在自带的躺椅上休息，他连忙把奶茶抱在怀里，弓着腰，溜出门去。
他的座位离门近，走得神不知鬼不觉。跑进电梯，他按下按钮，直奔三十二楼而去。
出了电梯，拐到步梯再走一层，就到了楼顶。光从狭小的门照进来，他出去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靠在墙边的谢无忧。谢无忧姿态慵懒随意，表情淡淡的，天光混着一点点淡蓝打在他身上，有股秋日寂寥的忧伤。像幅画，让人忍不住欣赏。路行云钉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才记得怎么呼吸。
谢无忧抬了抬眉毛，像在说：跟上。他转身，向前走了几步，拐向右侧，只余地上拖长的浅蓝灰阴影。路行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左拐右拐，两人来到一处三道墙形成的死角中。
谢无忧抱着双臂，闲适地看着他，宛若不热烈的阳光。路行云拿出怀里的奶茶，撕了吸管的纸包装袋，拇指抵着吸管头，用力戳进薄膜中。路行云捧到他唇边，期待道：“你尝尝。”
他似有疑虑，直直盯了路行云好几秒，才稍稍低下头，含住吸管。淡棕色液体混着时不时溜过的黑珍珠，顺着吸管去到他嘴里。
吸管恢复透明，他抬起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怎么样？”
谢无忧的喉结滚动两下，淡淡地：“太甜了。”
“很甜吗？”路行云拿过奶茶，吸了一大口。
入口确实甜腻，尚在可接受的范围。他低头看了眼标签，沮丧道：“我忘记选甜度了，应该要三分糖的，点成正常糖了。”
“你们经常这样吗？”
“来这到现在，一周多了。”
“一杯奶茶十几块，你也舍得买？”
“不舍得，我怕不参加，她们不高兴。”
“没必要一直迁就她们。”他的目光挪向一旁，好似随口一说：“你都看到了，为什么还会输？”
“一直赢容易露馅，再说了，总让她们请客，多不好。”路行云笑了笑，看他的眼睛：“你明天穿西装，我还猜你穿西装，怎么样？”
“你这是作弊。”谢无忧扭过头，微微俯身，“我为啥要听你的。”
“我不是一直在作弊吗？我也没有一直赢啊。”路行云笑得无辜。
离得太近，他的呼吸都快要摸到路行云的脸颊。痒痒的，路行云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无聊。”他飞快瞥过一眼路行云，又说：“走了。”
谢无忧长腿一跨，绕过路行云身侧，眨眼间便走至他身后。路行云连忙回头拉住他的衣角，喊道：“再喝几口呗。”
他停了脚步，侧过身来，歪了歪脑袋，便不动了。
路行云喜笑颜开，上前一步，再次把奶茶捧到他嘴边。他很是赏脸，一口气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杯。喝完，他说：“奶茶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路行云马上道：“那我不喝奶茶了，我喝水。”
他敛下眼睫，嗯了一声，又转身想离开。路行云再次拉住他的衣角。
他头也不回：“干什么？”
路行云：“今晚下班，还能搭我回去吗？”
“……我看你是想去考驾照了。”
“好啊，学会了换我搭你。”路行云语气轻快，指尖动了动，“可以吗？”
“随便。”
他丢下一句，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眼前。
路行云咬住吸管，含了一大口奶茶在嘴里。
真甜。
路行云踩着夕阳走在路上时，身侧驶过一道熟悉的漆黑轿车。速度刚好，不徐不缓，拐入那条被高大绿植遮盖的小路。
脚下地面好似成了柔软棉团，轻飘飘，软乎乎，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他兴冲冲拐过弯，果然看到车子停在不远处，还是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他大步跑过去。
次日，连输两天的路行云赢了，因为谢无忧真的穿上了西装。他没点奶茶，而是挑了瓶饮用水，并下决心告诉程靖和苏望，他再也不玩这个游戏了，因为奶茶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晚饭后，路行云收到了路行野的消息：
哥，你怎么又给我打了三千，之前不都说好了吗，一千二够用。你上次给我的生活费我还没用完，真的不用给我这么多。
路行云默默放下手机，望天花板。一号的时候，他就收到了短信，但路行野没问，他也就没主动提。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该来的总会来。
至于应对方法，路行云有过模糊的设想，他思考着，写写删删，最终发出：
上次项目成功后，老板看到我的功劳，给我涨薪了，每月涨三千，除开房租和其他开销，还能剩一笔，我想着干脆给你的生活费涨到三千，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专注学习。
路行野：你上次还跟我吐槽老板抠门，怎么这次这么大方直接给你涨三千？
路行云：不要否定你哥哥的能力啊！就这样说好了，以后每月三千，你花不完就存起来，以后毕业工作，花钱的地方只会更多。
路行野：哥，真的不用，你不是还想买房吗？我课余做点兼职，一周挣个一两百，够伙食费了，也没有其他开销。
路行云：你又兼职又上课又写作业，还有休息时间吗？听哥哥的，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毕业了有的是干不完的工作。
路行野：好吧。
路行云扯了些有的没的，这才把生活费的话题掩盖过去。结束聊天，他忧愁地长吁一口气。他和谢无忧结婚这事瞒不了一辈子，如今替身一事翻篇，心理负担没了一层，好歹能安心接触谢无忧，但两人阶级身份摆在那，能不能走到最后尚不好说。
况且，以路行野的性子，如果知道爸妈为了八十八万把他卖了，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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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行云的解释并不能让路行野信服。趁着没课，他打开许久没进入的通讯软件足迹界面，果然发现了端倪。
九月前，路行云在工作日的足迹次数规律分布在3500—5000步之间，偶有的休息日，有时少则几百，说明他呆在家，没出过门；有时多则上万，说明他找到临时兼职，出门打工。
但九月开始，足迹变得不规律起来，且步数都在2000以下，这极不正常。他租住的房子离公司较远，需要步行-地铁-步行，约半小时才能到达，而路行云十分节俭，非必要绝不会打车。
十月开始，也就是这半个多月以来，他的足迹又变了，在2000以下或3500-5000这个区间变动，近几天的步数都在2000以下，更是反常。
路行野试想各种可能。失业躺平不存在，路行云只要抓到工作机会，难得的休息日也会出去努力工作。难道他跳槽换了新工作？倒是可以解释薪资为何突然涨了这么多。可路行云一个刚转正不久的新人，怎么可能凭这点工作经验一下子涨这么多薪资呢？
他也是早早学着路行云出去兼职赚学费生活费，自然知道其中困难之处，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他想到一个好办法。他首先打开外卖软件，一通操作过后，给路行云发去信息：哥哥，你快到午休了吧，我刚才用券叠加优惠，两个汉堡两份小食加一杯饮料，只需要花十二元！机会难得，我点给你吃吧。
路行野从前就经常这样薅平台羊毛，大概是他学生的身份使然，他的账号能得到更多优惠，路行云不会拒绝每一个能得到优惠食物的机会。
但意料之外的是，路行云竟然拒绝了他的投喂！如果只是普通的拒绝，路行野自然不会怀疑，但他连着搬了好几个理由，比如已经做好了饭菜，吃了会拉肚子等，可谓是极力劝止。
这下路行野更加确定路行云有事情瞒着他。他紧皱眉头，还是下了单，地址选在路行云的住址，特地备注让快递员小哥看看里面住了谁，有打赏。
他焦急等待了二十多分钟，快递小哥来电话了：“喂，你给的地址对不对啊，那人说他没点外卖。”
路行野猛地站起身，“麻烦你，那间房里住的是个什么人？”
“干嘛？你要抓奸？”
“拜托了，我再给你打赏十元！”
“好嘞！”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开门声后是快递员与住户的交谈。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声音不是路行云。
路行野焦急道：“拜托，里面住的是不是一个高高瘦瘦大概二十几岁的男青年？”
住户突然开口：“哥们，你要找前住户？我月初刚搬来，来之前房间都清干净了。”
路行野愣怔片刻，连忙道：“好，谢谢。”
他又问了几句，确定路行云真的没有住在那后，才挂掉电话。他如约给了打赏，还把餐送给了快递员。
路行野思绪纷乱，在通讯录里翻找，找出路行云房东的电话。他打过去，房东最初有些警惕，但还是把一些信息透给他：路行云九月初就违约搬走了，被人护送着上了一架豪华轿车，不知去向。
豪华轿车……路行野越发觉得不安。他把父母从黑名单中放出，却发现他们朋友圈充斥着旅游照，配文还是一贯的故作文雅，底下附带的定位都在国外。
三月前他们还蛮不要脸地伸手问他要钱，哪来的钱拿去潇洒？去的还是国外！路行野咬紧牙关，疯了一样寻找路行云的踪迹。
全平台社交账号——路行云已经三四个月没更新任何动态了，没用！
购物软件——路行云上次购物还是两个月前，仍是旧地址，没用！
所有和路行云有关联的东西都查了个遍，他什么也没找到！路行云从来是报喜不报忧，要想瞒着，这辈子他都不会知道。
路行野颓然跌坐在椅上，恍惚想起儿时的回忆。
白光灯因常年磨损，亮度不复从前，水泥地板灰沉沉的，墙面新脱落了一块白灰，屋中家具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不知去哪把钱挥霍精光的父母一坐一立，父亲翘着二郎腿，皮鞋锃亮，几乎能印出兄弟两人的倒影，香烟夹在指尖，白雾袅袅。他吐出不甚圆润的烟圈，又开始指责兄弟俩花钱多败家。母亲拨弄刚烫成波浪卷的金黄长发，五指上堆满的戒指在光下一闪一闪，那套养育他们多辛苦，在他们身上花了多少钱的说辞不知念了多少遍。
哥哥总是沉默地挡在他身前，挡下父母的指责、咒骂，挡下突如其来的巴掌、拳打脚踢。他们不敢反抗，因为反抗，他们将拿不到一分钱。
哥哥是他的金钟罩。
哥哥保护了他十三年。直到哥哥成年，直到母亲冠冕堂皇地说，哥哥有能力挣钱了，他们将不再向兄弟俩提供生活费。直到父亲在一旁拱火，让哥哥按月返还他们养育兄弟俩所产生的所有费用。沉默的哥哥，第一次把拳头挥向那对不成器的父母。那张从来只会说出温言软语的嘴，第一次吐出了刀子，锋利的言语割向他们。
哥哥带他离开了家，从此，哥哥就是他的天。
他的目光滑向一开始就不抱希望的外卖软件。路行云为了省钱，从不点外卖，唯有他孜孜不倦薅羊毛。路行云的账号被他握在手里，但因为优惠少，他没点开过几次。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切换到路行云的外卖软件账号。
他瞪大眼睛，指尖颤抖着——历史点单记录里，赫然躺着三条奶茶外卖记录。路行野顺着藤蔓，摸了进去——承达有限科技公司八楼。
他记住了。
他不惜血本，购买了最近一架航班。
他的哥哥，决不能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