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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祭术 ...

  •   酒肆里座无虚席,说笑谈声交织着雨声,断断续续地落入了耳畔,竟显生出了几分惬意之感。

      尚怀卿依旧点了梨花酿,而肖鹄随只点了清酒,毕竟他的酒量不行,梨花酿对他而言有些辛烈了。

      肖鹄闲扯道:“上下兄,你来浔州也有数日了,不知最近如何?”

      尚怀卿最近一门心思扑在刘旻身上,肖鹄这么问,尚怀卿下意识就想起来刘旻。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肖兄,不瞒你说,我前几日遇见了一个病人,这个病人像是被什么诡异神秘的东西附身了,脉搏杂乱至极,我根本看不出来他是怎么了。”

      肖鹄沉思一番,才道:“我不通医理,我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尚怀卿略感失望,然后他听见肖鹄又道:“上下兄,你听说过纥夏祭术吗?”

      数千年前,北疆古纥夏人创造了纥夏祭术,传闻纥夏祭术是种以血还血的术法。

      “祭术”完全不同于“毒”,只要是毒,就有对应的解药,而且“毒”这种东西,还在大部分人能理解的范畴之内。

      而古纥夏人所创作的“祭术”,如今几乎已经完全失传了,尚怀卿活这么大了,还没见过有谁懂真正的纥夏祭术的,更不知道纥夏祭术要如何具体操作。

      “纥夏祭术?”尚怀卿追问了下去,“我对此一窍不通,你对纥夏祭术还知道多少?”

      “我也不是非常了解。”肖鹄摇了摇头,“只是个猜测罢了。”

      尚怀卿显然并不想放过这个关键的线索,再次追问,几乎带上了逼问的口气,道:“你是怎么联想到纥夏祭术这种东西的?你接触过纥夏祭术?”

      “我只知道纥夏祭术诡谲神秘,别的我真的一概不知。”肖鹄有些无奈道,“我认识一个女子,她对纥夏祭术非常有研究,但她目前不在浔州,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尚怀卿观察着肖鹄的神态和语气,最后得出结论,肖鹄确实知道的不多,便不再追问了。

      “我还听说,刘旻的痴傻之症治好了。”肖鹄有意引导话题,“他指认了别人是凶手,而不是煜王。”

      “我也听说此事了。”尚怀卿道,“那依左右兄之见,刘旻痴傻到底是谁干的呢?是煜王吗?”

      “我只知道煜王把刘旻踹进了荷花池里,但这与刘旻变得痴傻一事,似乎并不存在着必然联系。”肖鹄皱了皱眉,转动着手中的小酒杯,“缘何你们都言之凿凿的确定,刘旻就一定是被煜王踹傻的呢?”

      “添油加醋的传闻听起来总是很有意思,而大部分人也只是听个闲罢了,没人在乎事实如何。”尚怀卿眼底的色彩晦暗不明,“就比如那个新任都督,有人真的了解他吗?不还是传言遍地飞?”

      “你认为他欺父弑兄,陷害忠良的事情是谣言?”肖鹄手里转酒杯的动作一停,他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尚怀卿。

      “不,不是谣言,我觉得就是事实。”尚怀卿斩钉截铁道。

      肖鹄的神情自若,眉眼弯弯道:“包括他玩儿小倌的传闻,你也觉得是真的?”

      肖鹄再度挑起这个话题,尚怀卿失笑,身体不着痕迹的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道:“肖兄,你这么关注这奸佞玩儿小倌的风流韵事,难不成……你也想被他玩儿?”

      肖鹄的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寒意,随即化作挑衅的笑容,迎着尚怀卿的目光,极为嚣张道:

      “真要玩儿,也是我玩儿他。”

      “肖兄好大的口气,不过据我所知,那奸佞是不会屈居人下的。”尚怀卿别有深意道,“反正那奸佞现在就在浔州都督府里坐着,你不如亲自去都督府,在他面前自荐枕席一番。”

      肖鹄似乎没想到尚怀卿会这么说,他极为罕见的无言了一瞬。

      尚怀卿的目光划过肖鹄的下颌线,又顺着往下,落到他的喉结上,又道:

      “虽然那奸佞不好男色,但肖兄你……到底是浔州第一美男子,或许那奸佞真的会对你感兴趣呢。”

      “这奸佞在京中的时候,的确是风光无限,玩死了不少的小倌儿。”肖鹄调整了一下衣领,“但在浔州境内,我倒想想看他能威风到几时,希望他到时候不要摔得太惨,捞个连小倌都不如的结局。”

      尚怀卿笑而不语,肖鹄见雨势减收,他点的清酒也喝得见了底,便起身道: “雨停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眼看肖鹄就打算这样走了,尚怀卿连忙叫住了他,道:“等等,还请肖兄留步。”

      肖鹄身形一顿,回首看向尚怀卿,扬了扬眉,无声的示意尚怀卿自己讲下去。

      尚怀卿抬起手,指向肖鹄喝见底的酒壶,笑道:“肖兄,你似乎忘记了结账。”

      肖鹄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衣襟,又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尚怀卿看着肖鹄把自己摸了个遍之后,这人才干巴巴道:“没钱,买剑穗的时候,全花完了。”

      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赖账。

      “我有一家子老小要养,又以要饭作为生计,也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请肖兄喝酒了。”尚怀卿煞有介事道,“看来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毕竟我真的很穷。”

      肖鹄的脸黑了又黑,最后他冷着脸,道:“你先替我垫付酒钱,他日我定十倍奉还。”

      尚怀卿幸灾乐祸的看着略显窘迫的肖鹄,故作为难了好一阵,才终于大发善心道:“既然肖兄相求,那尚某只好同意了。”

      肖鹄满目幽怨,尚怀卿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尚怀卿没多想,就直接打开了自己的钱袋,然后肖鹄一下子就看见了,尚怀卿的钱袋里,有一整锭金子。

      完全可以把这座酒肆买下来了。

      两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

      “上下兄真是深藏不露啊。”肖鹄揶揄道,“没想到要饭竟然这么能挣钱。”

      尚怀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忽视了那闪耀的金子,又在钱袋里翻出了一点碎银,去结了账。

      雨已经彻底停了,两人并肩走出了酒肆,肖鹄跟在尚怀卿的身后,高高兴兴道:“上下兄,带我一起要饭去吧,我跑了半个月的堂,才挣了几十个铜板,你来浔州不过要了几天的饭,就能挣到一整锭金子,看来做什么都不如要饭有前途。”

      都被拆穿到这份上了,尚怀卿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我家里人多,要的钱自然也就多,你赶紧去开枝散叶,也能像我一样挣到一锭金子。”

      “但我不是登徒子诶。”肖鹄一本正经道,“我做不到像上下兄一样,满脑子里就装着那档子事。”

      尚怀卿深吸了一口气,微笑地看着肖兄,道:“酒喝完了,雨也停了,你还要跟着我吗?你要和我回家?”

      “和你回家?好啊,让我认识认识弟妹们。”肖鹄欣然接受,将手一挥,“带路吧,去你家。”

      尚怀卿觉得肖鹄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不要脸,道:“肖兄还是先带我去你家吧,你还欠着我酒钱,刚好十倍还我钱。”

      闻言,肖鹄变脸如翻书,立马后退几步,相当干脆道:“尚兄,咱们改日再见吧。”

      没等尚怀卿有所回应,似乎只是一眨眼的事,肖鹄便如鬼魅般的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肖鹄是轻功离去的,他轻盈地在屋顶上跳跃了几下,就飞到了榆洺城里的另一边,他目的明确的,跳进了一处极为宽敞的院落里。

      宫阙檐下,是煜王府内。

      肖鹄走到了水榭长廊旁,吊儿郎当的坐了上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处,熟练地向上一撕,一张人皮面具骤然被扯下。

      面具覆着的那张脸风流倜傥,桃花眸顾盼生辉。

      是煜王萧鹤的脸。

      隐匿在暗处的煜王府影卫静悄悄的走了出来,他恭敬地跪在了萧鹤身旁,道:“殿下,尚怀卿今日去医馆提了一包安神散,还和您喝了一个时辰的酒,其余时间,他基本都在批折子,或者和都督府官僚们议事。”

      “他倒是比刘旻强,刘旻每天就只知道酒池肉林了。”萧鹤低笑一声,没骨头似的靠上了柱子,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还有呢?他和谁议事了,说具体一点。”

      暗卫详实的汇报了起来,萧鹤的目光没有聚焦,他整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把暗卫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片刻之后,暗卫说完了,就安静的在一旁单膝跪着,他不敢抬头,又过去了许久,萧鹤也迟迟不给他发出任何指令。

      暗卫只好大着胆子,掀起眼皮看了萧鹤一眼,只见煜王殿下靠着柱子,轻阖着双眼,呼吸沉稳绵长。

      萧鹤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之后的几日里,尚怀卿没再出过都督府,但还是持续发布着“刘旻好转”的传闻。

      赵兴焕又来了几次都督府试探,尚怀卿依旧表现的晦暗莫测,他就等着赵兴焕自己沉不住气。

      这日,尚怀卿正在都督府内与属官议事,一个侍卫未经通报,就火急火燎地闯进来,仓惶道:“大人,刘府走水了!”

      府内的属官俱是一惊,尚怀卿皱了皱眉头,还算平静,道:“那刘旻呢?他如何了?”

      “刘大人他殁了。”

      诸人一阵哗然,无人不对次感到意外。尚怀卿的凤眸亦是微微睁大,不过他很快就从强烈的震惊和意外中缓了过来,道:“刘府的其余人呢?”

      “只有刘大人没了,火势是从刘大人的卧房中开始蔓延的,其他人均无大碍。”

      尚怀卿早预防有人狗急跳墙,在刘府布下了层层看守,没想还是有人孤注一掷的,就要刘旻的命。

      “尚怀卿的面色凝重,嗓音低沉: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走水了?”

      那名侍卫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这个……下官……”

      尚怀卿这时没有任何耐心了,直接厉声道:“好好说话!支支吾吾成何体统!?”

      “是煜王府的家丁纵的火。”属官惶恐道。

      “你有几个脑袋竟敢污蔑煜王殿下?”尚怀卿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折子,手背上到青色筋脉脉络清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诽谤亲王是要被绞刑的死罪!”

      侍卫登时也急了,他可但不起这个罪名,惶恐道:“在下哪儿敢污蔑煜王殿下啊!那是一位属官亲眼目睹的,武候铺的人也可佐证!”

      武候铺很快也遣来了人,他们与侍卫的说辞大致相同。

      今日申时,刘府突发大火,火势浩大,浓烟滚滚,瞬时将整个刘府吞噬。刘府被烈火烧得面目全非了,只剩下些焦黑的断壁残垣。

      据武候铺的人所言,走水之时,刘府周遭是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刘旻这个官做得不得民心,百姓们都只是在议论纷纷,而无人感到惋惜伤感。

      偶然间,武候铺的侍卫注意到了一行踪诡异的人,鬼鬼祟祟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矮小精瘦,脸上横着一道吓人的伤疤,手上似乎是抓着火镰,他被发现后立马逃窜消失了。

      还是一名恰好在现场的浔州官僚认出了那人,并断定那人就是煜王府的下人。

      萧鹤把刘旻踹进水里的事,还能用私人矛盾找补,但纵火烧死朝廷命官,就非同小可了。

      而且煜王府不受浔州官署管辖,即便是有天大的理,尚怀卿也没资格去跟萧鹤要人。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尚怀卿,等待着这位新任都督下达命令。

      尚怀卿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一时也没有人敢说话,直到尚怀卿自己开口,询问道:“你们说怎么办?”

      属官们相当谨慎,道:“煜王府不受浔州官署管辖,大人您怕是不好介入。不如写封加急密报呈到御前,诉说此事。”

      武候铺来的人也殷勤的支招道:“刘大人本就命不久矣,其实也是早走几天晚走几天的事情,大人若觉得为难,大可不必理会此事。”

      尚怀卿的眉头紧蹙,考虑着他们的建议,半晌之后,他屈指狠敲了几下梨花木书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震惊的决定:

      “不必那么麻烦了,本官现在就去一趟煜王府,亲自问问煜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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