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九泽》哟哈诶

25、包扎

　　尚怀卿即便是晕了过去，也不忘攥紧了萧鹤的手臂，萧鹤费了些力气才把他挪到了床上，还抹得到处血迹，活像个分尸现场。

　　好在萧鹤脖颈上的伤口终于不再往外冒血了，尚怀卿下嘴时还是有一些理智的，适当避开了危险处，没逮着人的动脉可劲咬。

　　但那依然很疼，疼得要命。尚怀卿的脑袋还枕着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萧鹤终于抵不住了汹汹的困意，阖上了眼眸，浅眠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只有几盏茶的时间，萧鹤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尚怀卿枕着的那条胳膊算是废了，是一丁点儿知觉也没有了。

　　萧鹤的眼神渐渐聚焦，在看清了怀里的人时，被猛地吓了一跳。

　　因为尚怀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而那眼神乍一看太瘆人了。

　　尚怀卿看见萧鹤被自己吓了一跳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起来。他的眼白里布着淡淡的血丝，瞳仁转动，堪堪停在了萧鹤渗血的颈侧。

　　这是他咬的吗？

　　萧鹤抽出来了自己的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道：“说真的，你咬得很疼。”

　　“我下次会注意的。”

　　还能有下次？

　　尚怀卿仍旧感到头痛欲裂，但不至于再让他失态了。由于糟糕的睡眠姿势，他的脖子也开始阵痛了起来，他轻微转动着自己的脖颈，以缓解那蚀骨的疲劳感。

　　夜间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了屋子，给二人的身上镀上来一层惨白，万物寂静，耳畔唯有料峭的春风骀荡过草丛时，发出的沙沙声。

　　两人皆是缄默不言，萧鹤很尴尬，想着说些什么，然后他找了个很蠢的话题，道：“你觉得贾灿也喜欢梁驰吗？”

　　话音刚落，萧鹤立马就后悔了，好像他多在乎那俩人的感情似的，实则根本就不关心。

　　尚怀卿顿了顿，为了不让气氛更加尴尬，硬着头皮回答了这个无聊的话题，道：“喜欢，他俩这个年纪的孩子，相互之间暗生情愫完全是人之常情。”

　　萧鹤嗤之以鼻：“是吗？我在他们那个年纪的时候就没有过。”

　　“因为你不正常，你有病。”

　　“本王是因为中了骨霜青好吗？”萧鹤没好气地白了尚怀卿一眼，“本王被那东西折磨得厉害，根本无暇顾及别的什么东西。”

　　“那你的武功是怎么学的？”

　　“我娘教我的啊。”忆起往事，萧鹤的眉梢上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笑意，“小时候是跟我娘学的功夫，打了个好底子。而且练武时可以强迫本王提起劲儿来，不至于会睡上一整天。”

　　尚怀卿其实也曾目睹过先帝皇后师柳的风华绝代。

　　十几年前，先帝北行祭天，天子之行，千乘万骑。

　　无数百姓驻足，只为窥得圣颜，当年年仅十岁的尚怀卿被挤在了熙攘的人群之间。
　　风伯清尘，雨师洒道。

　　先帝皇后师柳，她不似寻常女子一般乘着轿辇，而是同太祖皇帝一样，御马而行。

　　他至今也未曾淡忘，先皇后在马背上是何等的英姿飒爽，浑身散发着一种张扬的自信，引得彼时只有十岁的尚怀卿惊羡不已。

　　萧鹤的气质和长相，完全是随了他娘的。

　　“既然殿下的功法承于先皇后，那自然不会比旁人逊色，毕竟先皇后是何许人也。”

　　萧鹤蹙眉道：“你好好说话。”

　　尚怀卿也是奇了怪了：“我夸先帝皇后你还不乐意啊？”

　　“但所有人都那么说……”

　　尚怀卿思索一二，才叹了口气，道：“我哪有资格评价先帝皇后？我只能说我很钦佩她。”

　　萧鹤不置可否，尚怀卿若有所思地看着萧鹤，意识到另一件事情。

　　关于萧鹤其人，他的个人色彩太强烈了，这种耀眼的个人魅力几乎掩盖了他的背景身份，以至于尚怀卿和萧鹤打架拌嘴的时候，常常会忘记了他那无与伦比的显赫身世。

　　而谈及萧鹤本人，他作为太祖皇帝的嫡长子，又始终绕不开一个话题——皇位继承。

　　说不好奇是假的。而当事人就坐在他身边，谁能忍住不问一问？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尚怀卿试探性地问道：“先帝为天下择君，是副天下之望者？还是烛影斧声之事？”

　　简直是明着问先皇把帝位传给谁了。

　　萧鹤原本在揉捏小臂上酸涩的肌肉，闻言一顿，掀起眼皮看了尚怀卿一眼。

　　半晌无言，正当尚怀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萧鹤忽然嗤笑了一声，道：“尚大人，还记不记得你昨晚跟本王说得那些话？你有你的秘密，本王也有本王的，咱俩谁都不要搭理谁，怎么才过了一天，你自己就忘了呢？”

　　尚怀卿有些赧然，但还是抬眸直视着萧鹤，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道：

　　“殿下，那不一样，我的命是属于你的。”

　　萧鹤的瞳孔骤缩，心脏漏跳半拍，欲盖弥彰地抬起手，揉了揉他没有任何不适的眼角，以掩饰自己的慌张的神色。

　　他微微垂下了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尚怀卿指得是那个“鸩漆丹”一事。

　　尚怀卿中了毒，而自己拿着解毒的解药，某种意义上当然掌握了尚怀卿的生死。

　　但这话说的，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尚怀卿摆了摆手，道：“算了，是我失言了。你别说了，我听了就成了煜王一党的人了。”

　　“本王没有结党。”萧鹤的语气里有几分无奈，然后他暗自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其实本王也不知道实情。”

　　尚怀卿满脸都是不信，萧鹤感觉有些心累，他解释道：“我爹驾崩的时候，我才十二岁，中了骨霜青又刚没了爹娘，你不能指望一个小孩有多么深沉的心机。”

　　尚怀卿一直很好奇萧鹤的骨霜青是怎么得的，但他识趣的没再多问，仰面躺回了床上，目光落在黢黑掉皮的房梁上，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你们皇家的事云谲波诡，我没能力，也不想掺和。”

　　萧鹤也不欲再讨论这个话题，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榆洺城？”

　　“明天，我迫不及待的想见见赵兴焕了。”尚怀卿翻了个身子，萧鹤看到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冷笑，“我要让赵兴焕看不见以后的太阳。”

　　萧鹤的眼底一片晦暗，道：“他不应该荼毒一方百姓，但是赵丞相一族……”

　　也的确可怜。

　　大陈朝的建立，是被累累白骨堆砌出来的。如此空前盛世，是从浴血的金戈铁马中走出来的。

　　就比如赵丞相。

　　赵丞相就是垫在大陈盛世下的悲恸，是坐于高堂的萧陈皇室背后抹不掉的阴霾。

　　千秋霸业千秋梦，都在累累白骨头。

　　赵家人被夷三族，他赵兴焕的心底怎么可能没有蚀骨的仇恨。

　　“赵兴焕因仇恨而生，因苦痛而积恶。”尚怀卿冷哼一身，语气是那样的不屑，“他贪污受贿，枉法害民，浔州的百姓何其无辜？他包藏祸心，通敌叛国，大陈的百姓何其无辜？”

　　尚怀卿一直坚信，自身的悲恸不该是戕害他人的理由。

　　萧鹤道：“我只是想起了赵丞相，他确实是个爱民如子的忠良，他的后人赵兴焕荼毒百姓，赵丞相九泉之下，大概也不会高兴的。”

　　尚怀卿声音很冷，道：“他罪该万死。”

　　萧鹤的脖颈很疼，伤处可能又开始往外渗血了，他的声音虚浮，道：“尚怀卿，本王的伤处可能不太好，你帮本王看看。”

　　尚怀卿这才想起来看看他咬得伤口，立马起身去检查萧鹤的脖颈了，那咬伤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些，尚怀卿略有些心虚，道：“你把衣服脱了吧，我先给你把血擦一下。”

　　萧鹤好像不是很情愿，但他还是慢吞吞地脱起了来，尚怀卿看着他那扭捏的动作，打趣道：“都是男人，你这么害羞做什么。”

　　萧鹤非常的尴尬，义正言辞道：“因为本王有廉耻之心。”

　　尚怀卿扬眉道：“是吗？这可真没看出来。”

　　片刻后，萧鹤终于脱得差不多了，尚怀卿向贾灿家借了条帕子，还有金疮药和布条绷带，又将帕子用温水浸湿，想给萧鹤擦擦血，帕子却被萧鹤给抢走了，他道：“本王自己来吧。”

　　尚怀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着萧鹤颇为僵硬地给自己擦拭着血，他的目光细致地描摹过萧鹤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尚怀卿的眼睛是很标致的凤眸，轻挑的眼尾带着凌厉。除去眼型的因素，尚怀卿的眼神也总是深邃又锋利的，总让人想起“目锐如鹰”一词，被这样一双仿佛带着刀子的眸子打量，说不上来的不适。

　　萧鹤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刚想出声提醒他别看了，尚怀卿突然没头没脑来了句：“你在王府里躺了十几年，竟然不算瘦弱。”

　　萧鹤微微侧身，只给他只能看见自己的肩膀和脊背，道：“本王有练武的，什么叫躺了十五年？”

　　尚怀卿沉默着没说话，等萧鹤收拾完自己了，他才拿起金疮药坐到了萧鹤的身边，给他仔细地撒起了药粉，边撒边道：“为什么要硬挨我这一口咬，你不是会武吗？应该有力量推开我的。”

　　萧鹤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闷声道：“咬了就咬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尚怀卿叹了口气，撒完了药粉就给他绑布条绷带，动作也还算温柔，两人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许久之后，尚怀卿终于给萧鹤处理完了伤口，也觉得很疲惫了，直接一头倒在了床上。

　　萧鹤推了推他，道：“你过去一些，本王没地方躺了。”

　　尚怀卿只好慢吞吞的挪动了身子，给萧鹤腾出了片空位，但他腾出的地方依旧不太够，萧鹤又道：“你再动动。”

　　尚怀卿纹丝不动，讽刺道：“你长得是有多宽？”

　　“你但凡抬起头来看一眼，都说不出这种鬼话。”萧鹤的额角跳了跳，“你都快横着睡了！”

　　尚怀卿懒怠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翻了好几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