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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收线 八月初,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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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沈砚把城南那条线的卷宗理齐了,用油纸包好,亲自送到了赵惟忠的宅子。
赵惟忠在书房里见了沈砚,接过那包卷宗翻了一遍。附子的货单、冯德厚的死因、郑二的验尸格目、孙福的底档、周水的证词,一样一样码得清清楚楚。翻到最后一页时,赵惟忠停了下来。
“孙福跑了三年,没再害人。”赵惟忠说,“他留下的东西,周水交给了周水生,周水生交给了你。城南这条线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沈砚说:“证据都在。报不报官,看你的意思。”
赵惟忠想了想,说:“孙福跟孙禄是亲戚,可他没有直接参与古驿那条线的杀人。他毒死了郑二和冯德厚,这是两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可他跑了三年,人海茫茫,未必找得到。我先把卷宗归入大理寺陈档库,跟古驿案的物证放在一起。往后如果有人查,有据可查。”
沈砚点了点头。赵惟忠把卷宗收好,放进书架最底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八月的日头毒辣辣的,院子里一点风都没有。
“沈砚,”赵惟忠忽然开口,“你查了快两年了。古驿那条线结了,城南那条线到头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沈砚说:“书铺开着。日子过着。”
赵惟忠点了点头,没再问。沈砚起身告辞,出了赵惟忠的宅子,走回甜水巷。八月的日头晒得他后背发烫,可他走得很快。回到书铺时,张令微正坐在门口补鞋,沈昭在摊子上绱鞋。沈砚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赵惟忠的话简略说了。
张令微听完,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三只铜铃,又看了看柜台下面那只抽屉。抽屉里搁着第四只铜铃,跟那些旧卷宗、纸卷、铜片、竹叶匣子、两块绢帛放在一起。三年来所有跟古驿案有关的东西,该交的都交了,该留的都留着。
“先生,”张令微说,“案子结了?”
沈砚想了想,说:“结了。”
张令微把补好的鞋递给沈昭,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她看了看那盏古灯,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小铜灯。两只灯都亮着,一大一小,火苗稳稳的。她伸手把古灯的灯盏边缘擦了擦,又擦了擦小铜灯。
“先生,”她说,“这盏灯从你点着那天起,就没灭过。”
沈砚走到柜台后面,看着那盏灯。灯盏是旧的,铜皮包着木胎,边角磨得发亮。灯芯换过几回,灯油添了不知多少回。火苗始终稳稳的,从三年前那个雨夜他重新点上那天起,就没灭过。
“亮着好。”沈砚说。
沈昭收了摊子进来,把木箱放好,走到柜台前面。他看了看那盏古灯,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小铜灯。两只灯都亮着,一大一小。他伸手摸了摸灯盏边缘,又缩回来。
“沈叔,”沈昭说,“案子结了。往后这盏灯还亮着吗?”
沈砚说:“亮着。”
沈昭点了点头,转身去后屋帮张令微做饭。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他翻开那本旧书,从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张令微在隔间里替人写信,沈昭在后屋烧水。三只铜铃挂在张令微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第四只铜铃收在抽屉里,跟那些旧卷宗放在一起。案子结了,东西交了,可该留的还留着。
窗外,八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案子结了。人也在。灯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