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闻诡》作家日月同辉

75、六瓣莲 六块碎瓷片

　　六块碎瓷片拼在一起之后，沈砚在柜台上搁了三天。

　　他没急着收起来，每天开门先把碎瓷片摆出来，一块一块拼好，看一会儿，再收回去。张令微有时候站在旁边看，也不说话。沈昭收了摊子进来，偶尔瞥一眼柜台上那朵六瓣莲，低头继续绱鞋。

　　第四天，周勉来了。他看见柜台上拼好的六瓣莲，愣了一下，问：“第六块找到了？”

　　沈砚点头，把周水生的事说了。周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六个人，六条线。古驿、城西、城南、旧货摊、柳叶巷、还有周水这条水路。陈廷玉把能算的都算到了。”

　　沈砚把六块碎瓷片收进木匣里，跟那些旧卷宗、纸卷、铜片、竹叶匣子、四只铜铃、两块绢帛放在一起。周勉看了看那只木匣，说：“这些东西，该有个去处。”

　　沈砚问：“什么去处？”

　　周勉说：“大理寺新设了一个旧案陈档库，专门收存历年积案的物证。古驿案的卷宗已经归了档，可这些实物还在你手里。你要是愿意，我帮你递个话，把这些东西移交给大理寺陈档库。往后有人要查旧案，有据可查。”

　　沈砚想了想，说：“这些东西在我这里搁了一年多，也该有个正式的归处。可有一件，那只竹叶匣子和那块玉佩是沈昭的私物，不交。四只铜铃里有一只也是沈昭的，不交。其余的可以移交。”

　　周勉点头，说行。过了两天，大理寺来了两个书吏，把木匣里的旧卷宗、纸卷、铜片、账册抄本、两块绢帛、六块碎瓷片清点了一遍，登记造册，装进一只新木匣里，贴上封条。沈砚在移交单上签了字，书吏把木匣带走了。

　　那只竹叶匣子和玉佩还在沈昭手里。四只铜铃里，张令微腰间的三只留着，第四只收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古灯还在柜台上，小铜灯搁在旁边。案子结了，东西散了，可该留的还留着。

　　五月中，赵惟忠来了一趟。他说内务府要把前太子旧档重新整理一遍，问沈昭愿不愿意把竹叶匣子里的玉印和铜牌拿去做个拓本存档。沈昭说愿意。赵惟忠让人拓了玉印和铜牌的印文，三天后把匣子还回来，里面多了一份拓本和一张存档回执。沈昭把拓本和回执收进匣子里，搁在柜台上。

　　赵惟忠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看着沈昭补鞋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沈砚说：“沈砚，三年前的案子，你查了一年多。古驿那条线结了，城南那条线也到头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沈砚说：“书铺开着。日子过着。”

　　赵惟忠点了点头，走了。

　　五月底，天暖透了。甜水巷两边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蝉叫得震天响。书铺门口那块“陈记鞋”的木牌挂了一个多月，墨迹彻底干透了。沈昭每天出摊之前把牌子擦一遍，收摊之后再擦一遍。巷子里的街坊都认得这块牌子了，有时候从巷口路过，头也不抬就说“去陈记补双鞋”，指的就是沈昭的摊子。

　　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他翻开那本旧书，从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张令微在隔间里替人写信，沈昭在门口绱鞋。三只铜铃挂在张令微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

　　案子结了。东西交了。灯还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