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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临终 郑福没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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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福没熬过那个冬天。
腊月初三,周氏托人送了口信来,说郑福走了。走的时候是后半夜,人很安静,没受什么罪。周氏说,郑福临走之前醒了一回,跟她说了一句话,让她转告沈先生——“陈主事的东西,都交出去了。我该走了。”
沈砚接到口信时,正在铺子里给炉子添炭。他把炭夹放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去隔壁叫了张令微。两人出了城,往城北走。沈昭留在铺子里看门,他说他也想去,沈砚让他先守着,等出殡那天再去。
到了郑福家,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棚。不大,几根竹竿撑着一块白布,底下搁着一口薄棺。周氏穿着孝衣,坐在灵棚里,人瘦得不成样子,可精神还撑着。看见沈砚和张令微进来,她站起来,把他们让进屋里。
屋里生了炉子,可还是冷。周氏给两人倒了茶,说:“他走之前那几天,一直念叨陈主事。说陈主事当年信他,把那么要紧的东西交给他,他守了三年,没辜负。”
沈砚点了点头。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布包,放在桌上。周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两银子,不多,可够办个体面的丧事。
“这是——”周氏抬头看着沈砚。
“陈廷玉留的。”沈砚说,“郑福替他守了三年,这点银子是他的心意。”
周氏眼圈红了,没有推辞,把布包收下了。
出殡那天,沈砚带着沈昭来了。张令微也来了。三个人站在灵棚外面,看着薄棺被抬上一辆板车。周氏跟在车后,一路哭,一路走。送葬的人不多,除了沈砚三人,还有织锦坊的李掌柜和几个老邻居。队伍出了城北,往乱葬岗方向走。郑福没有祖坟,周氏在乱葬岗边上买了一块无主荒地,跟张阿福的坟隔了不远。
坟坑挖好了,棺木落下去。周氏跪在坑边,往里面撒了一把土。沈昭站在后面,看着那口薄棺被土一点一点盖住。他怀里抱着那只竹叶匣子,匣子里装着陈廷玉的玉佩和他自己那块铜牌。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匣子打开,取出那块铜牌,放在手心里。
沈砚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的动作,没有出声。沈昭把铜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匣子里,合上盖。他抬起头,看着坟坑被填平,看着周氏在坟前立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郑福之墓”。
“沈叔,”沈昭忽然开口,“郑叔替陈伯伯守了三年。他守住了。”
沈砚点了点头。
回城的路上,沈昭一直没怎么说话。张令微走在他旁边,腰间的两只铜铃偶尔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走到城门口时,沈昭忽然说:“张姐姐,你哥哥的坟,跟郑叔的坟离得不远。以后清明来上坟,可以一起看了。”
张令微说:“好。”
三人进了城,穿过城东的街市,回了甜水巷。书铺门口,孙老板正等着。他提了一壶酒,说郑福走了,他听说了,来陪沈砚喝两盅。沈砚让他进来,两人在炉子旁边坐下,张令微去后屋做饭,沈昭把鞋摊上的东西收进来,坐在门槛上绱那双没补完的鞋。
孙老板喝了两盅,说:“郑福这个人,本分了一辈子。临了替陈廷玉守了三年东西,没辜负。陈廷玉没看错人。”
沈砚端着酒碗,没说话。他想起陈廷玉留下的那块绢帛上写的字——“灯归沈砚,匣归阿昭。五莲齐聚,各归其位。”郑福守的金条归了阿昭,郑福守的绢帛归了沈砚。陈廷玉把每个人的去处都安排好了。
窗外,天暗了,灯笼亮了。腊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可铺子里生了炉子,暖融融的。沈砚把酒碗放下,走到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起来,放在窗台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地亮着。
孙老板喝完了酒,起身走了。张令微把饭菜端上桌,沈昭收了鞋摊进来吃饭。三人围着小桌坐下来,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壶热茶。窗台上那盏古灯的光从窗格里漏出去,在门前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小片暖黄。
郑福走了,可他说的话留下了。陈主事的东西,都交出去了。我该走了。他守了三年,守住了。
沈砚端起茶碗,跟张令微碰了一下,又跟沈昭碰了一下。三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窗外,腊月的风还在吹,可灯亮着,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