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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新邻 张令微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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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令微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
她东西不多,一只包袱装了几件衣裳,一只竹篮装了那本《幽明杂录》和几卷手抄的笔记,剩下的就是哥哥留下的那只银饰和铜铃。沈砚帮她把东西从客栈搬到甜水巷尾那间小屋,屋子不大,一明一暗,明间临街,暗间住人。张令微把窗户推开透了透气,又去巷口买了把扫帚,里外扫了一遍。
沈昭收了摊子过来帮忙。他把暗间的床板重新搭了搭,又找了块旧木板把窗户缝堵上。张令微把那本《幽明杂录》放在窗台上,银饰搁在枕头底下,铜铃系在腰间。收拾停当之后,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说:“挺好。”
沈砚站在巷子里,看了看那间小屋。窗户朝着巷子,从书铺门口走过去,不过十几步路。往后张令微每天来书铺帮忙,不用再从客栈来回跑了。
当天晚上,三人在书铺后屋吃了顿饭,算是暖房。孙老板提了一壶酒来,刘仵作端了两板新做的豆腐。周勉托人捎了一包好茶。赵惟忠没来,可让人送了一方砚台,说是贺礼。沈砚把那方砚台摆在柜台上,看了看,收进了抽屉里。
六月的天一天比一天热,书铺里搬了张竹榻进来,白天放在门口通风的地方。张令微有时候坐在竹榻上翻书,有时候帮沈昭穿针引线。沈砚坐在柜台后面,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觉得这间铺子比从前亮堂了些。
过了几天,周勉来了一趟,带来一个消息。说都察院重新核查旧案,三年前陈廷玉的案子已经翻过来了。刑部重新发了结案文书,陈廷玉的名分也正了。原先草草葬在城西义庄后面,如今可以迁葬。沈砚把这事跟沈昭说了,沈昭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说,不迁了。
“陈伯伯在城西挺好。”沈昭说,“那地方安静,旁边有棵柏树,坡下能看见京城。迁来迁去的,他未必乐意。”
沈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七月初,天热得厉害。书铺里添了把蒲扇,沈昭出摊的时候搭了块布棚子,给补鞋的客人遮阳。张令微每天熬一锅绿豆汤,晾凉了搁在柜台旁边,谁来了都能喝一碗。日子平平淡淡的,巷子里的街坊都熟了,见面点个头,说两句闲话。
有天傍晚,收了摊之后,沈昭坐在门槛上,把那根从金条里拿出来的那根又摸了出来。金条不大,拇指粗细,在暮色里泛着暗黄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揣回怀里。
张令微从巷尾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城北石匠周师傅托人带来的,说沈昭上回刻的那块碑,他去看了,刻得好。又说如果有人还要刻碑,可以找他。
沈昭把信看了,折好收起来。他站起来,走到巷口,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彩。张令微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巷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树叶哗哗响。
沈砚坐在铺子里,隔着半扇门板看着门口那两个背影。他想起去年秋天,张令微头一回站在书铺门口的那个雨夜。那时候铺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灯也是刚点上。如今铺子里多了两个人,灯还是那盏灯,可亮着的感觉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张令微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沈昭也转过头来,叫了声沈叔。
沈砚点了点头,看着巷子里的灯笼,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夜风暖融融的,带着巷口那棵槐树叶子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来的清香。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灯亮着。人也在。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