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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城北 城北的街市 ...

  •   城北的街市比城东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沈砚从甜水巷出来,一路走到城北织锦坊那条老街,沿街的铺子都开着门,布庄、粮店、药铺、茶馆,一家挨着一家。他在织锦坊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沿着郑福每天上下工的路走了一遍。

      郑福家到织锦坊,走路约莫一刻钟。沈砚放慢脚步,仔细看路两边的铺面。郑福每天走这条路,十年了,哪家铺子几点开门,哪家掌柜什么脾气,他大概都门儿清。如果他被人带走,路过这些铺子的时候,有没有人会看见?

      沈砚走进路边一家茶馆,要了碗茶。茶馆不大,几张方桌,几个老客在打牌。沈砚坐下来,跟跑堂的伙计闲聊了几句,问起郑福。伙计想了想,说:“郑账房啊,认识。他每天早晨路过,都在门口站一站,闻闻茶香。可这几天没见着。”

      “前几天有没有人跟他一起走过?”

      伙计想了想:“有。大概五六天前吧,我看见他跟一个瘦高个走在一起。那人穿灰布袍子,两人边走边说话,郑账房脸色不太好。”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伙计指了指巷子深处:“往北去了。那边有条横街,都是些旧宅子,住的人不多。”

      沈砚放下茶钱,出了茶馆,沿巷子往北走。走了约莫百步,果然有一条横街,比主街窄些,两边的房子老旧,院墙高,门都关着。沈砚一家一家看过去,有几户门板上贴着招租的红纸,落了灰,看样子许久没人住。

      走到横街尽头,有一户的门板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沈砚放轻脚步,凑近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正是郑福。另一个背对着门站着,瘦高个,灰布袍子,正是来找郑福的那个人。

      那人正在翻一只包袱,从里面取出几本账册,一本一本翻看。郑福在椅子上挣了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别急,翻完就放你走。”

      沈砚退后一步,看了看四周。横街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人。他绕到院子侧面,翻墙进去。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砖,那人猛地回头,沈砚已经冲到了面前。两人在院子里交上手,那人身手不差,可沈砚这些日子没闲着,三招两式把他按在了地上。

      郑福在椅子上呜呜地叫。沈砚扯掉他嘴里的布,郑福喘了几口气,指着地上那人说:“他……他是孙福的人。他让我做假账,我不肯,他就把我绑了。”

      沈砚把那人的胳膊反拧过来,问:“你叫什么?”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沈砚在他腰间摸了摸,摸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司”字。司礼监的腰牌。孙福的人。

      “赵惟忠的人马上就到。”沈砚说,“你跑不掉了。”

      那人脸色变了变,终于开口:“我什么都没做,就是问了他几句话。”

      沈砚没理他,把郑福身上的绳子解开。郑福站起来,腿还在发软,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那人,忽然说:“先生,他问我那二百两银子去了哪里。我说我不知道,他不信。”

      “那二百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郑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倪志远让我做假账,把银子洗出来。可那银子我没拿,我给了他。”

      “给了谁?”

      郑福抬起头,看着沈砚:“给了陈廷玉。”

      沈砚愣住了。倪志远让郑福做假账洗银子,郑福把银子给了陈廷玉。陈廷玉拿了银子,做了什么?

      郑福说:“陈廷玉让我把银子换成金条,藏在了一个地方。他说那批货出事之后,倪志远一定会查账,查到银子少了,就会来找我。他把金条藏起来,是为了留条后路。”

      “金条藏在哪儿?”

      郑福说了一个地址。城北,一处荒废的祠堂,在织锦坊后面那片旧宅子深处。

      沈砚把那人的胳膊又拧紧了些。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郑福喘气的声音和远处街市上传来的吆喝声。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郑福,”沈砚说,“你带路。我们去把那批金条取出来。”

      郑福点了点头。沈砚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用绳子捆了,拴在院子里的柱子上。然后他带着郑福出了院子,沿横街往深处走。走了约莫半刻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座塌了半边的祠堂,门楣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了。

      郑福走到祠堂后面,在一棵枯树下站住。他蹲下来,扒开树根底下的浮土,露出下面一块石板。掀开石板,底下是一只铁匣。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金条,在暮色里泛着暗黄的光。

      沈砚看着那些金条,沉默了一会儿。陈廷玉把倪志远洗出来的银子换成了金条,藏在这里。他早就知道那批货会出事,所以留了后手。可他没能等到用上这些金条的那天。

      “先生,”郑福站在旁边,声音发涩,“陈主事说,这些金条是留给阿昭的。”

      沈砚抬起头,看着郑福。郑福说:“陈主事三年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这件事,让我把金条交给他。他说那个人会替他把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

      沈砚把铁匣合上,抱在怀里。暮色从巷子两头漫进来,祠堂的残墙在暗下来的天光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想起陈廷玉留在红绳里的那句话——“阿昭知真名,然不自知。”陈廷玉把一切都留给了阿昭。银饰、匣子、账册、金条,一样一样,都藏着他对那个孩子的托付。

      “走吧。”沈砚说,“回去。”

      两人走出巷子,朝城东方向走去。郑福跟在后面,步子还有些踉跄,可人已经稳下来了。沈砚抱着铁匣,走在渐渐暗下来的街市上。远处,城东甜水巷的方向,那盏古灯应该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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