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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灯下黑 开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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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甜水巷的日子像巷口那条河浜里的水,不紧不慢地流着。
阿昭的补鞋摊子入了三月就忙起来了。换季的时候,人人都要把冬天的厚鞋补一补收起来,再把春天的薄鞋翻出来拾掇。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张令微有时候搬张矮凳坐在旁边帮着穿针。沈砚在铺子里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那两个背影,心里觉得踏实。
可踏实了没几天,事就来了。
那天傍晚,阿昭收了摊子,张令微也回了客栈。沈砚一个人在铺子里吃晚饭,一碗粥,半碟咸菜。正吃着,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脸色灰白,眼睛红肿。
“沈先生,”妇人站在门口,声音发颤,“我是城北织锦坊的,姓周。我男人叫郑福,在织锦坊做账房。他……他三天没回家了。”
沈砚放下碗,让她进来坐。妇人坐下来,手攥着衣角,把事情说了一遍。郑福在织锦坊做了十几年账房,本本分分,从不招惹是非。三天前的傍晚,他说去城南送一趟账册,出了门就没回来。周氏等了一夜,第二天去织锦坊问,掌柜说郑福那天确实去送账册了,可对方说没收到。周氏又去城南找,找了两天,一点音信都没有。
“报官了吗?”沈砚问。
周氏苦笑了一下:“报了。城北的差役来看了一眼,说可能是自己走了,让我再等等。可我男人不是那种人。他连句重话都不会说,怎么会自己走?”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刘仵作那本册子上的记录,三年前城西纸坊掌柜的死,也是姓吴的。可郑福这个名字,他也在张令微哥哥的笔记里见过——城北古驿线,经手人,画着圈,下落不明。
他问周氏:“你男人以前在城北驿站做过事吗?”
周氏愣了一下:“做过。年轻的时候在驿站当过马夫,后来驿站裁了,他才去的织锦坊。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沈砚心里一沉。郑福,城北驿站马夫,三年前古驿那批货的经手人之一。张令微的笔记里画了圈的,除了周文远被赵惟忠安置了,还有一个姓吴的跑船人已经死了,再就是这个郑福。当时张令微查不到他的下落,以为他回了乡下。可他一直在城北,在织锦坊做了十年账房。
“你男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沈砚问。
周氏想了想:“半个月前,有人来找过他。一个瘦高个,穿灰布袍子,说是以前驿站的旧同事。郑福见了他之后,人就不太对劲,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还问我要不要搬家。”
“搬家?”
“他说城北住不得了,想搬去城南。”周氏说,“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肯说。过了两天又说算了,不搬了。然后就出了这事。”
沈砚把周氏安抚了几句,让她先回去,说有了消息就通知她。周氏走了之后,沈砚关了铺子,去了隔壁巷子找张令微。
张令微还没睡,正在灯下缝那件给阿昭做的新衣裳。听沈砚说完,她放下针线,脸色变了。
“郑福,”她说,“我哥哥笔记上画圈的那个郑福。他没走,一直在城北。”
“对。”沈砚说,“而且半个月前有人来找过他,自称是驿站的旧同事。我怀疑那个人就是倪志远。倪志远死了快半年了,可如果他在死之前来找过郑福,郑福当时没出事,说明倪志远没动他。那郑福为什么偏偏在三天前失踪了?”
张令微想了想:“倪志远死了,可孙福还在。孙福的人跑了几个,赵惟忠抓了一批,可未必全抓住了。如果有人找到了郑福,想从他嘴里问出三年前的事——”
沈砚点了点头。他想起赵惟忠说过的话,倪志远的案子结了,孙福也结了,可内廷里那些年深日久的东西,未必全清干净了。
“我去找赵惟忠。”沈砚说,“你明天别出摊,看着阿昭。”
张令微点头。沈砚转身要走,张令微叫住他。
“先生,”她说,“郑福三年前是经手人,可他没有死。如果他还活着,也许他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沈砚站在门口,想了想,说:“所以得找到他。”
他走进夜色里。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甜水巷里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城北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