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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孙福 回到城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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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东时,天已经擦黑了。
沈砚没回书铺,直接去了赵惟忠的宅子。张令微先回甜水巷看着阿昭。两人在巷口分了手,沈砚快步穿过几条街,叩开了赵惟忠家的门。
赵惟忠在书房里见了沈砚,接过那本册子翻了一遍。看到最后一页那行字,他沉默了很久。
“孙福,”赵惟忠放下册子,“我知道这个人。刘德全的副手,当了十几年少监。刘德全出事之后,他检举了几个同党,将功补过,圣上没动他,让他暂代掌印。”
“他检举的是谁?”
赵惟忠翻开桌上的卷宗,找了找:“检举的都是刘德全的心腹。可那些心腹,都是孙福自己带出来的人。他把手下人推出去顶罪,自己脱了身。”
沈砚在对面坐下来。赵惟忠的书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可他的声音很冷:“孙福比刘德全难对付。刘德全在宫里待了二十年,树大招风,查他的人多。孙福一直在暗处,不显山不露水,谁都不知道他手里攥着多少东西。”
“可他留下了这本册子。”沈砚说,“倪志远藏的,记着孙福的名字。倪志远怕孙福灭口,把册子藏在了城西旧宅。”
赵惟忠看着册子最后一页那行字,想了想,说:“刘德全留了孙福一条命,是让他替自己报仇。刘德全在牢里自尽之前,一定给孙福递过信。”
沈砚心里一沉。如果刘德全死之前跟孙福有过联络,那孙福很可能已经知道了阿昭的存在。刘德全在遗书里把什么都揽了,可他没有提阿昭。他不知道阿昭还活着?还是他知道,故意没说?
“赵总管,”沈砚说,“阿昭的事,宫里还有谁知道?”
赵惟忠沉默了一会儿:“宗人府那边知道。前太子的遗孤,按例该送回宗人府安置。可阿昭自己不愿意回去,我替他递了折子,圣上准了。宗人府的档案里有记录。”
“孙福能接触到宗人府的档案吗?”
赵惟忠的脸色变了:“司礼监掌印兼管宗人府文书往来。如果孙福翻过档案,他很快就会知道阿昭在城东。”
沈砚站起来。赵惟忠也站起来。
“你回去看着阿昭,”赵惟忠说,“我连夜进宫。孙福的事,得赶在明天早朝之前递上去。晚了,他就有时间动手。”
沈砚出了赵惟忠的宅子,一路疾走回甜水巷。雪已经停了,可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到书铺门口时,远远看见张令微坐在门槛上,阿昭坐在她旁边,两人都在等他。
“先生,”张令微站起来,“怎么了?”
沈砚看了看阿昭,又看了看张令微。阿昭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的,手里攥着那只竹叶匣子。
“阿昭,”沈砚在他面前蹲下来,“今晚你跟张姐姐去客栈住。别回后屋了。”
阿昭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竹叶匣子揣进怀里。
张令微带着阿昭走了。沈砚关了书铺的门,把炉子拨旺,坐在柜台后面等着。古灯亮着,照着他面前那本册子,照着满屋子的旧书。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等到后半夜,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砚站起来,手按在柜台上的板凳上。脚步声到了书铺门口,停住了。有人敲门。
“沈先生。”
是韩典簿的声音。沈砚开了门,韩典簿闪进来,脸色发白。
“赵总管让我来传话。他进宫递了折子,圣上连夜召了内阁。孙福已经被扣在司礼监了。可孙福手底下有几个人跑了,其中有一个往城东来了。”
沈砚心里一紧。
韩典簿说:“赵总管让你小心。那个人叫张全,是孙福的贴身随从,功夫很好。他要是来找阿昭——”
话音未落,巷子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急,更重。沈砚把韩典簿拉进铺子,关了门,抄起板凳。脚步声在书铺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踹门的声音。门板被踹开,一个高大的黑影冲进来,手里提着刀。沈砚一板凳砸过去,黑衣人闪身避开,刀锋削过来,沈砚退了一步,板凳腿被削掉一截。
韩典簿从旁边抓起一只书匣砸过去,黑衣人偏头躲开。沈砚趁机扑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黑衣人功夫确实好,沈砚被他摔在地上,刀尖朝下扎来。沈砚侧身一滚,刀扎进地板里,拔不出来。沈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黑衣人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巷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很多人,靴子踩在雪地上咔咔响。赵惟忠带着一队皂衣人冲进书铺,把黑衣人按在地上。
赵惟忠喘着气,左肩的旧伤在雪天里隐隐作痛。他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沈砚。
“孙福招了。”赵惟忠说,“他派人来找阿昭,是想把前太子的遗孤灭口。只要阿昭死了,前太子这一脉就彻底断了。孙福替刘德全做的那些事,就再也没人追究了。”
沈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忽然想起阿昭坐在门槛上补鞋的样子。
“赵总管,”沈砚说,“孙福的事,明天能了结吗?”
赵惟忠点了点头:“内阁已经拟了旨。明天早朝,圣上亲批。孙福革职拿办,交刑部审问。阿昭的事,宗人府那边不会再追究了。”
沈砚把板凳放回柜台后面。铺子里被砸得乱七八糟,几只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那盏古灯还亮着,安安静静地搁在柜台上,火苗稳稳的。
赵惟忠带着人走了。韩典簿也走了。沈砚站在空荡荡的书铺里,看着地上的碎木板和散落的旧书。天快亮了,窗外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他走到门口,看着巷子里厚厚的积雪。远处,张令微带着阿昭正从客栈方向走来。阿昭走在雪地里,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张令微走在他旁边,腰间的铜铃轻轻响着。
沈砚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走过来。
“先生,”张令微走到跟前,“没事了?”
沈砚点了点头。他看着阿昭,少年的脸冻得微微发红,可眼睛还是又黑又亮的。他伸手拍了拍阿昭的肩膀。
“没事了。”他说,“进去吧,炉子还烧着。”
三人进了书铺。沈砚把门板重新安上,张令微把倒了的书架扶起来,阿昭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捡书。那盏古灯搁在柜台上,火苗安安稳稳地亮着,照着满屋子的旧书,照着三个安安静静的人。
天亮了。雪后的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柜台上的古灯旁边,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