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男主？我是女的！》鹅边白

12、战至巅峰 就这个打怪

　　琉璃灯悬挂在穹顶上，把四壁的山水木雕照得清清楚楚。紫檀长案摆在中庭，案上是成套的笔墨纸砚，屏风上银丝绣的白鹤正在展翅高飞。

　　而在这般明亮堂皇之处，还有一个光无法到达的地方。

　　四壁是灰色的石墙，厚实隔音，隔绝探视。墙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只够照清彼此的脸。

　　上首坐着一个人。

　　那具身体是姬永丰的。绯红长袍，暗藏金线。他将一头长发尽数往后梳去，从额前一直贴到脑后，露出整张脸来。可若是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双眼睛不太对。

　　瞳孔漆黑一片，眼白很少，眼珠的转动十分缓慢。眨眼时，眼睑落下闭合，有黑色雾气从里面冒出，随后它费力地抬起眼睑。

　　它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处凸起的皮肤，这具身体已经有点不服帖了。

　　“阁主，不知您有何吩咐。”

　　洛州城分阁大掌柜赵泽翔撩起袍角，单膝稳稳落地。另一条腿绷直，脊背压得极低，后颈几乎与地面平行。

　　双手抱拳，举至额前，手腕微沉，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恭敬里带着拘谨。

　　“你这儿的副掌柜，与傅凝千的徒孙走得很近吧。”

　　那声音不像从嘴里出来的。

　　更像有人隔着一层皮，在姬永丰的喉咙里说话。

　　“把她带过来。”

　　“是。”

　　长廊一路往里，光线越来越暗。赵泽翔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身后的脚步声却有些迟疑。

　　姜璃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那么有钱都不多亮点灯吗？

　　她心里嘀咕着。

　　早知道是来这种地方，我就换身衣服了。

　　桃粉色的纱裙，纱层轻透，走动间时不时贴在小腿上。薄丝隔不住这廊道里的冷气，裸露在外的胳膊都感受到一阵寒意，她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姜璃今日心情好，特意绾了个灵蛇髻，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一支镶珠银簪斜插进发髻里，几朵玉石雕成的花点缀在发间。

　　可也正因为盘得利落，领口到后颈那一截全露在外面，风从廊道深处淌过来，贴着脖颈滑下去，凉飕飕的，激得她猛地一缩，下意识抬手在颈后掩了一下。

　　赵泽翔走到门口，脚步一停，侧身让开，把手按在姜璃的后背上，示意她一个人进去。

　　姜璃无法，只能迈进了那间暗室。

　　姬永丰坐在那里。

　　高眉骨，深眼窝，高鼻梁，轮廓分明。哪怕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可在白发的衬托下，反倒添了几分沉淀的味道。

　　姜璃并不觉得这老头有魅力，怎么看他的样子，都有些不怀好意。

　　“阁主。”姜璃屈膝行礼。

　　姬永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过来。”

　　姜璃不情不愿地靠近。

　　姬永丰抬起手。

　　指节突出，骨节粗大，皮肤松弛地绷在骨头上，青筋浅浅浮着，分明是一双上了年纪的手。

　　姜璃还没反应过来，那几根手指已经贴上她的脸颊。

　　指腹粗糙，带着一点干涩的凉，贴着她细嫩的脸颊慢慢滑下去，从颧骨一直摸到下颌。

　　她只觉得一阵恶寒从尾椎窜上头顶，胃里翻涌，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我这儿有一条路子，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轻松让你当上大掌柜。”

　　姬永丰的嘴快贴着姜璃的耳朵，令人作呕的气流喷在她的脸上。

　　姜璃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拍开姬永丰的手，远离这个烂人。

　　“你想都别想！今日我哪怕是死，也不会答应你的。”

　　她瞪大双眼，怒火快要喷涌而出。

　　“小姑娘，气性别那么大，你真不想听听是什么事吗？”姬永丰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姜璃这副样子。

　　美人娇嗔，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真好看啊。

　　姜璃此时恨不得杀了这个老头，可现在只能拔出头上的珍珠银簪，汇集灵气，画出一道传送阵法，离开此地。

　　姬永丰脸色一变，眼睁睁地看着姜璃失去了踪迹。

　　“赵泽翔！”他朝门口怒吼，“给我杀了她。”

　　这个不知名的女人，居然敢拒绝它。为什么姬永丰勾勾手都有一堆美人扑上来，换成它却不可以。

　　赵泽翔知道姜璃此人有些难以控制，当她进门时，便在她背上留下了追踪印记。

　　天旋地转，姜璃落地时重心不稳，往地面栽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

　　苏见微正在玉昆山中找寻含章花——稳住心魔的丹方中必不可少的一味药。没想到姜璃会突然出现，脸色苍白，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姜璃，你怎么了？”

　　“微微，幸亏你之前教给我传送阵法，不然我都不敢想会经历什么。”姜璃大喘着气，平复着心情。害怕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怪不得她突然出现呢，那个阵法是谢朗师叔创造的，据说最开始是为了在傅凝千师祖临时来考察剑法时，他能从游山玩水之地快速赶到。

　　与其他阵法不同之处，就在于传送的另一边，是固定在人身上。不出所料，谢朗选择的是沈行知。

　　苏见微年少时知道此事，拜托师叔教教她，她也想能直接传送到师尊身边。

　　后来，她学会了如何更换落地的目标人物。

　　当初姜璃问她有没有能瞬间移动到安全地方的阵法时，苏见微下意识地选择了这个。

　　姜璃缓过来了，她把手臂搭在苏见微的肩膀上，“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姬永丰！

　　他那个糟老头子，居然想糟蹋我。我呸。”

　　姜璃把她听说的所有关于姬永丰的桃色事件，全部一口气讲给苏见微。

　　其中夹杂着对那人外貌和人品的攻击，姬永丰被从头到尾骂了一通。

　　“我真想把他的手砍下来塞进他的嘴里！”

　　苏见微认真听完，刚想让姜璃消消气，031冒了出来。

　　【微姐，我找到含章花的位置了，但好像有一大批人往这边靠近。】

　　苏见微侧耳一瞬，腕骨一沉，剑已出鞘。

　　一声清鸣撕裂山谷。

　　十几道黑影同时从四面的林子里现身，围成一个收拢的圈。

　　苏见微往前半步，把姜璃挡在身后。

　　她认出这些身影与追杀宋子溪的一模一样。

　　左手握住斩云剑向前一刺，剑尖凝出一层薄薄的银芒。她一步踏出，剑势随步走，光芒从剑尖炸开，随着剑气，直取正前方那个黑袍人的眉心。

　　右手不忘掐个法诀，将姜璃保护在水壳之中。姜璃立刻会意，双手贴在壳壁上，将自身灵气缓缓渡了进去，水壳又厚实了几分。

　　那人的脖子向后折去，后脑贴在背上，以非人的姿势躲开。

　　后面三个黑袍人见无法打破水壳，转头欺近苏见微。

　　六只手爪的手背上浮着一层青灰色的纹路，指甲比常人长出一截，指尖泛着乌黑的光。分成上中下三路，抓向她。

　　苏见微脚下一点，整个人原地旋起半圈，长剑扫过，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三只手爪被这弧光齐齐磕开，爪尖撞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击一样的声响。那三人被震得退了一步。

　　掉在地上的断甲冒出黑烟，腐蚀了附近的绿草。

　　她落到地上，右手掐诀，掌心向上。

　　一道水汽自她掌心凝出，转瞬化作一条细窄的水线，贴着地面窜出去，缠住前面几人的脚踝。

　　他们脚下一滞，苏见微借这一瞬长剑直刺，剑锋点穿一人的肩头，黑袍下发出惨烈的叫声。

　　树顶上又有两道身影直扑而下。

　　苏见微仰头，剑尖向上，剑身泛起一层寒霜。她一剑横斩，霜气顺着剑锋甩出去，在半空凝成一片薄薄的冰刃，正中左边那个。那人的斗篷瞬间被冻住一角，身形一滞，被右边那个撞了一下。

　　她趁着这个空当，脚下换位，闪到两人之间，长剑反手一撩，剑锋扫过那两人的肋下，青灰色的皮肉被割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几缕黑气。

　　姜璃周身的水壳在充足灵气的供给下，挡住了所有攻击。

　　黑袍们此时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无法解决苏见微，绝对碰不到姜璃。

　　主子有令，一定要杀了她。

　　十几道黑袍同时停了。

　　下一瞬，布料齐齐裂开。

　　血雾混着黑气炸开，骨骼咔嚓作响。十几具人形在几息之间被从里撑破，身形暴涨，可出来的东西，却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有的四肢撑在地上，脊背高高拱起，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有的头颅裂成两半，里面钻出扭曲的骨刺，眼睛长在骨刺两侧；有的脖子拉得极长，几乎拖到胸口，脸却塌陷下去，只剩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还有的肩胛处长出好几条畸形的手臂，指尖滴着黑涎；有的整个身子拧成一团，皮肉和鳞甲混在一起，看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

　　唯一相同的，是它们身上都残留着没褪干净的人皮碎片，挂在鳞甲和骨刺上，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十几双暗红的眼睛，从各个方向盯住苏、姜二人。

　　“他们不是人！是怪物！”姜璃惊呼出声。

　　苏见微咽了下口水，这些怪物样的样子让她回想起双亲离世的那天。

　　“噬族居然还没有消失吗？”

　　苏见微双眼通红，“敢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就都去死吧！”

　　她只是进攻，不再设防。

　　斩云剑一横，剑锋上凝起一层赤红的火光。

　　她冲了出去。

　　第一剑劈下，火浪贴着地面卷开，燎过最近的怪物。它们嘶吼着扑上来，她根本不躲，任由那几只畸形的手臂抓上她的肩背，皮肉被撕开，血顺着法衣往下淌。

　　她把剑往下一插，火焰从剑尖灌进它们的躯壳，从里往外烧，烧得那身鳞甲一块块裂开、剥落，露出里面焦黑的血肉。

　　第二剑横扫，剑锋过处，空气被撕出一道扭曲的裂痕。空间跟着她的剑势拧了一下，靠得最近的几只噬族身形被那股扭曲硬生生扯偏，动作卡在半空。

　　剑光连闪，三颗或许称得上是头颅的东西齐齐落地，切口处喷出的黑血被烈火燎成了浓烟。

　　剑尖一挑，雷击；手腕一转，风起；剑势一沉，地面塌下去，碎石夹杂着土浪掀起来，把它们砸进坑里。

　　血从她的额角淌下来，混着肩上的伤口，把半张脸染红了。她完全不管。

　　反手一撩，剑锋划开骨肉，又往前一送，把剑钉进另一只的胸口。

　　那东西在她剑下抽搐了几下，化成一摊黑水。

　　剩下的终于露出惧意。

　　它们往后窜逃，可苏见微比它们更快。

　　她脚下一点，整个人掠过去，剑光拉出一道长长的红弧，扫向最后几只噬族。火从剑上甩出去，在半空中炸开，形成一片火幕，把那几具畸形的躯壳齐齐罩进去。

　　惨叫、嘶吼、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在一起。

　　等火幕散去，地上只剩一片焦黑的残骸。

　　苏见微站在中间，斩云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往下滴血。她浑身是伤，法衣被撕得破烂。

　　可她的气息，却在这一刻猛地一变。

　　灵气从丹田溢出，冲上经脉，洗去了血污，修复了所有伤口。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露出张扬的笑容。

　　金丹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