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男主？我是女的！》鹅边白

11、暗处逢灯 我不想跟你

　　苏见微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沈知行卧室门口，认错态度要端正，这是她多次先斩后奏悟出来的道理。

　　沈知行回来时，看到苏见微这副样子，脚步微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又做了什么？”

　　“给师尊的住所填了一个小小的地下暗室。”苏见微扬起脸，乖巧微笑。

　　“起来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沈知行感知了一下，皱起眉头问道，“你带了什么人回来？”

　　苏见微拉住师尊的胳膊，“是宋子溪。你们对峙的时候他突然跑了，我赶过去时，他正被多聚阁的人追杀。我把他救下来，带回了这里。”

　　“所以，你就把他放在我这里？”沈知行语气不好。

　　“师尊～”苏见微立刻模仿姜璃撒娇的样子，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

　　沈知行捏了捏眉心，把手臂抽了出来。

　　“微微，你不要这样。”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苏见微双手掐腰，“沈知行，现在我把他交给你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然后双手合十，“拜托了，拜托了，我实在不知道可以把他安顿在哪里。”

　　沈知行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最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开始赶人。

　　“好，我知道了。燕回安排在你旁边了，你回去帮他收拾一下院子。”

　　“好的。”

　　苏见微来到听风小筑，发现自己的院子大变样。花草齐整，一看就是被修剪过。因练剑而被踏得不规则的土地，此时变成了标准的圆形，还用石板铺了起来。

　　石桌旁有一棵大榕树，投下的阴影刚好遮盖了人坐的地方。牵牛花缠绕在秋千上，旁边新增了一个架子，爬满了蔷薇。

　　这是我的院子吗？苏见微看看门口的大石块，是自己用剑刻的。哎，这个石头怎么像个画框，原本是这个样子的吗？

　　苏见微扭头，不远处立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画框型石头，上面刻着“听雨小筑”。

　　燕回在里面规划花草，他已经可以熟练运用草木元素，让木植移动到合适的位置。

　　“师弟，你都快置办好了？”苏见微有些惊讶，效率也太快了吧，貌似还帮自己归整了。

　　“是，师姐。我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按照师姐的院子……”燕回斟酌着字句，怕师姐生气自己把住处变得和她的相似。

　　“你非常有眼光。屋子里收拾了吗？我进去看看。”苏见微很喜欢有人对自己的布置产生认可。

　　燕回没反应过来，苏见微已经推门进去了。

　　完全复刻了苏见微的房间。

　　燕回的脸变得通红。

　　苏见微摇摇头，“你以后还会长高的，这样布置，不太好换东西。”

　　不知不觉，燕回快有苏见微高了。

　　“照你这个速度下去，说不定能赶上师尊。”

　　燕回的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泛着粉色。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最后只闷闷地“哦”了一声，手在身侧不知道往哪放，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苏见微看着他这样，没再逗他。

　　小师弟真好玩。

　　从此以后，苏见微便多了个小尾巴。

　　——

　　几日后，听竹堂地下暗室。

　　宋子溪将琴取下细细擦拭，调了琴弦，确保音准。此时心血来潮，准备奏上一曲。

　　一开始，他弹得毫无章法，指尖一下一下地拨着，每个音都是断的。

　　宋子溪闭上眼睛，任由琴弦随意跳动，后来渐入佳境，散在四处的音符连成一段优雅流畅的琴音。

　　暗室里萦绕着茶香，混杂在一起的茶叶已被他逐一分开。棋盘上摆着一副残局。发冠、发带、玉佩、腰带、发簪都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在不同的格子里。

　　宋子溪不清楚，是不是苏见微怕他不喜欢那些消遣，才故意把他在意的东西搅乱。

　　因为宋子溪是一定要把一切规整明白的，不然心里会一直想着，连觉都睡不好。

　　一曲毕，宋子溪感觉良好，提笔记录下这段旋律。书案旁的地上，散落着许多书法稿和记下来的旋律稿。

　　如果苏见微来了，他希望她能看到，她能听到。

　　“宋子溪，出来。”

　　阳光落了进来，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清脆的呼喊。

　　他抬头看去，苏见微打开通往阁楼的门，探着头朝他招手。

　　“我把阁楼打开了，一起出去走走。”

　　“好。”

　　宋子溪跟在苏见微身后，进入一间书房。

　　苏见微盘腿坐在沈知行旁边。宋子溪坐在了他俩对面。

　　“最近过得如何？”

　　宋子溪没想到最先问他近况的是沈知行。

　　“很好，苏姑娘安排的很好，多谢沈长老的关心。”

　　“叫我苏姑娘未免太生疏了吧，我以前好歹还把你当做过朋友。”苏见微说这话时语气随意。

　　宋子溪低头想了想，才试探着开口：“见微。”

　　苏、沈二人皆是一愣。

　　“不，不妥吗？”宋子溪小心地问。

　　“妥，昂，可以。”苏见微胡乱答应着。

　　沈知行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指尖不动声色地勾住苏见微垂在一旁的衣袖，轻轻扯了一下。

　　他平淡地问道：“你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

　　“有，见微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全盘托出。”

　　苏见微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为什么自己的名字在他嘴里那么粘糊。要是问031，估计它又要说“男主光环”四个字了。不要什么事情解释不了就往那上面推啊喂。

　　“我其实是姬永丰的儿子，”宋子溪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之一。”

　　万万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苏见微虽然早有猜测，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沈知行点头，“你与姬永丰确有几分相似。”

　　随后，他将一枚留影石推到苏见微面前——这是他方才为了案件留档，特意记录下的搜魂画面。

　　苏见微没有犹豫，直接激活。

　　光影流转。

　　看完之后，宋子溪沉默了许久，直到书房里只剩窗外的风声和几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要是没走，是不是就不会暴露。”

　　谁也给不了他答案。或许，他也不需要答案。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宋子溪抬起头，神色反倒比方才轻松了些，“我看清了一些人、一些事，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苏见微给他倒了杯水。

　　宋子溪接过来，喝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停，像是在攒接下来的话。

　　“我是自己进入的天元宗，后来渡劫失败，无法成为内门弟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怨气，“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有天赋，好像做什么都很轻松。”

　　他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落在嘴角，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散了。

　　“后来，姬永丰找到了我，说我是他的儿子。我认出了他，母亲生前经常给我看他的画像。他说，他有方法让我进入金丹期，只需要我做一件事。”

　　“让你接近微微吗？”沈知行问。

　　宋子溪垂眸看向杯子里的水，水面上映着一小片晃动的光。

　　“他的目标，是你。他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变强，会不会变弱，突破元婴巅峰的概率大不大，有没有可能突发心魔。我哪有本事接近剑尊大人啊！”

　　“于是你选择接近我？”苏见微的声音扬了起来，盯着他，“宋子溪，你接近我，全是为了替姬永丰打探消息？没有你半分真心？”

　　宋子溪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抬眼看她，那双天生含情的狐狸眼里，翻涌着太多苏见微看不懂的情绪。

　　他怎么可能没有真心？可他能说什么呢？说他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个在修炼上没有天赋的人，在算计和利用里泥足深陷时，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他连把这份心思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宋子溪咽下喉间的酸涩，眼睫微垂，遮住了里面的贪恋与绝望。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是，一开始是。”

　　他停顿了一下，不敢看她，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却又忍不住带着一丝极微弱的期冀，小心翼翼地问：“那……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见微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她本来就是个朋友不多的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是真把宋子溪当成了朋友。知道他最初是带着目的来的，她确实生气，但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个朋友。

　　“算我倒霉，交了你这么个朋友。”苏见微叹了口气，语气虽然还有些别扭，但明显已经松了口，“以后别再骗我了。”

　　宋子溪猛地抬起头。

　　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大，原本黯淡的眼底，像是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他看着苏见微，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会。绝对不会。”

　　沈知行坐在一旁，目光淡淡地扫过宋子溪，随后落在苏见微身上。

　　他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

　　宋子溪继续说道：“再后来，我进入青蘅峰后没多久，执法堂的大长老变成了孙克允。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我俩配合，更不明白为什么姬永丰让我针对燕回——他要燕回脱离天元宗的庇护。”

　　“燕回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苏见微转头看向师尊。

　　沈知行摇摇头，“我并未发现他有什么特殊，像他这样可以称得上天才的，又不止一个。”

　　沈、苏二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宋子溪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姬无明或许知道。燕回离开天元宗后，下一步行动的是姬无明。”

　　“那姬永丰的儿子只有你俩吗？”苏见微关注到了另一个问题。

　　宋子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还有吧。不过，以他的性子，哪个孩子对他有用，他才会去联系吧。”

　　“姬永丰身上应该有问题，”沈知行突然开口，“王牧之的死状非常不对劲，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你们还要接着往下查吗？”宋子溪问道。

　　“查！”苏见微斩钉截铁地回复。都盯上沈知行和燕回了，哪有不查的道理，她不会让任何人动他们。

　　——

　　与此同时，多聚阁。

　　姬无明正在案前习字，这是他难得属于自己的时光。笔走龙蛇，墨色在宣纸上洇开。

　　那字迹清隽干脆，笔画之间连接自然，有轻重缓急之分。

　　苏见微见过的字有形无骨，撑不起架子，看久了只觉得僵硬。而他此刻写下的，落笔有锋，收笔有势，才像个真正练过字的人该有的样子。

　　敲门声响起。

　　他的手指瞬间变得僵硬，面容扭曲。

　　“进。”

　　“少阁主，宋子溪死了。”

　　笔从指尖掉落，在白纸上留下一大片黑暗，如同他此时的心情。

　　死了吗？我的……哥哥……

　　原以为你会比我自由，看来你也没有逃脱啊……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们人类就是脆弱。”声音从自己的口中传出。

　　姬无明的意识在深渊里疯狂挣扎，却连夺回声音的控制权都做不到。

　　一滴泪水从姬无明的脸颊滑落。

　　第一卷，溪入迷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