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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茶商独女 发现要破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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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卿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眼前是被白色帐幔包围的雕花拔步床,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散着清新茶香,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小姐,你终于醒了!”听见人声,她费力地撑着身子起身,后脑勺却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扭头打量眼前这个叫她“小姐”的人——一个穿青色交领上衣的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眼眶红红的,正又惊又喜地看着她。
顾瑾卿被她扶着坐起来,后背靠在引枕上。此时,脑海中忽然涌入一堆多出来的记忆。
原身是江南世代茶商顾家的独女,与自己同名同姓,甚至还同长相。她年方十六,母亲早亡。父亲顾老爷有情有义,一直未再娶,与她二人相依为命。
顾家经营了二十几年茶庄,在这江南城里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但近两年来被对家以低价挤压得喘不过气。
今年开春,顾老爷为翻本,向钱庄借了一笔不菲的银子,囤积了一批上好的雪芽。偏生江南梅雨来得早,库房又年久失修,雨水从瓦缝漏进来,把雪芽淋坏了大半。
钱庄的账期就在这月,茶农的收购款也还欠着,两下里加起来,足足有一千多两的缺口。原身便是在钱庄找上门时,推搡中撞到桌角,晕了过去,这才有了她的到来。
眼前这女子便是她从小照顾她的贴身丫鬟,名叫芳菲。
顾瑾卿本人最后的记忆是在凌晨一点的写字楼。她刚把改好的最后一版茶饮营销方案发给客户,揉着眼睛往电梯间走,灯泡忽然“嗞啦嗞啦”地闪个不停。下一秒,脚下一软,她整个人便倒下去,失去了知觉。
她还在扶着额头消化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听芳菲在一旁哭哭啼啼道:“小姐,还好你醒过来了!钱庄那帮人真是欺人太甚……”
她听芳菲一件一件哭诉着钱庄做的那些没有王法的事情,顿时怒上心头。
她在现代可是做了十年的茶饮品牌运营。从产品研发到门店管理,从延长供应链到营销推广,每一环节都深度参与过,一步步做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就不信在这濒临破产的茶庄还使不出她的看家本领。
“茶叶在库房?”顾瑾卿问。
芳菲不明就里,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她说着便要起身,芳菲忙上前搀扶。
库房在茶庄后院,是一间半敞的瓦房。芳菲一推开门,一股潮湿霉涩的气味扑面而来。
顾瑾卿蹙眉,抬脚走进去,随意掀开一口缸的封布,探头一看,里面的茶叶果然结成了块,表面还泛着暗沉的褐色,原本该是银白泛翠的雪芽已经失了光泽,捻一把在手里,潮软发黏,指腹上留下一层发黑的茶渍。这样的成色,散茶铁定是卖不出去了。
“这批坏了的,有多少斤?”她问。
芳菲掰着指头道:“当时老爷囤了一百斤雪芽,淋坏了整整五十斤,剩下一半好的,老爷让挪到里间去了。”
顾瑾卿闻言又走到里间看了看,五十斤雪芽分装在十只陶罐里,整齐码在木架上,旁边还摞着几个麻袋,散发着隐约的茉莉清香。
“那些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她说着走过去解开麻袋,瞬时扬起一阵细灰。
芳菲说:“这是从院子里种的茉莉花树上采下来的。老爷见花气香,就囤在这里,打算泡水喝的。”
顾瑾卿探手进去翻了翻,又抓起一把凑近鼻尖闻了闻,干花香气果然浓郁。如果能把茉莉干花和剩下的这五十斤雪芽茶坯拌在一起古法窨制,岂不就轻而易举得到了现代很火的茉莉雪芽吗!
这五十斤雪芽,按散茶路径卖,批发出去一斤就只能回本二三两银子,全卖撑死了能赚一百多两,离还清一千两银子还差得远。但若是窨成茉莉花茶,走茶饮路线,价格至少能翻好几倍。
她在现代做茶饮运营时,最擅长的就是从零到一搭建产品矩阵。眼下顾家茶庄的困境,表面是缺钱,实则是没有走差异化路线,没有品牌溢价,只能被对家的价格战活活拖死。
正凝眉思索着,外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来人是顾老爷。
顾老爷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两鬓却已斑白,看上去老了好多岁。他穿一件洗旧的黑色长衫,眼下青黑,像是几日没睡过好觉。看见女儿纤细的身影站在库房里,头上还缠着纱布,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责备道:
“瑾卿,你不好好休息,怎么跑这儿来了?芳菲,怎么不拦着点小姐?”他嘴上斥着,手却已经伸过来,拉着她往外走。
顾瑾卿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父亲”,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原身的记忆里,顾老爷是个要强的人,年轻时走南闯北收茶,精明能干。可这两年被对家钱庄两头夹击,活生生被人逼成了这副落魄模样。
“爹,我没事。”她宽慰道:“我想我有个法子,或许能缓解眼下的急。”
顾老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法子?别胡闹,回屋歇着去。”
“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面对困难就只能坐以待毙?再说,我从小在茶堆里长大,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怎么就想不出法子了?”
这话她说得半真半假,原身的确从小在茶堆里长大,只不过性子温顺,也不熟悉茶叶生意,从不敢在父亲面前这般顶嘴。
顾老爷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皱着眉打量她,总觉得眼前的女儿像换了个性子。长相一如既往地温婉如初,活脱脱一个从诗词中款款走出的闺秀,可眼神里总透露着以往没有的沉稳,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回过神,沉声道:“什么法子?你倒说说。”
顾瑾卿指着里间的陶罐和麻袋:“这批雪芽的成色极好,茉莉干花的香气也保存完整。如果直接批出去,顶多卖百来两,连还钱庄的零头都不够。我想用古法窨制的法子,把茉莉和雪芽混合,加入牛乳,做成奶茶。”
顾老爷一愣,闻所未闻:“奶茶?”
她正要开口解释,外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小厮过来禀报:“老爷,钱庄的刘管事又来了,还带着两个随从,来者不善。”
顾老爷脸色顿时一黑,吩咐芳菲赶紧将顾瑾卿带回闺房里去,自己转身要走。
芳菲应声要来扶她,却被她拨开了手,“爹,我也去。”
顾老爷见她如此固执,厉声道:“你忘了?上回就是被他推的,头上的伤还没好呢,万一再出事可怎么办?赶紧回屋去!”
他说完也不等顾瑾卿回应,匆匆往外间走了。
顾瑾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急得芳菲直跺脚:“小姐,老爷让您回屋……”
她毫不在意,摆摆手:“老爷还让我别管茶庄的事呢。”
前厅里,钱庄的刘管事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
这人手指上套着翡翠扳指,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他身后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双手抱胸,模样吓人。
顾老爷坐在对面,嘴角勉强挂着一丝笑。
“顾老爷,不是我催得紧。”刘管事放下茶盏,幽幽道:“钱庄有钱庄的规矩,借款到期,本息得清。您这一千两银子的账,连本带利一千零八百两,下月初十是最后期限。东家那边发了话,再宽限,我们做管事的也不好交代。”
顾老爷紧紧攥着椅背扶手,好言道:“刘管事,顾某在城里做了二十几年茶庄,信用如何您是知道的。只求再宽限两个月,这批春茶一出手,连本带利一文不少……”
“两个月?”刘管事嗤笑了声,打断他:“顾老爷,这话您上次就说过了。实不相瞒,您那库房漏雨的事,城里可都传开了。五十斤雪芽打了水漂,您拿什么出货?”
顾老爷闻言,脸色一白。
刘管事悠闲地站起身,负手踱着步子,打量着眼前的院子:“其实呢,我们东家也是惜才的。顾家茶庄这块招牌,在城里还值几个钱。东家的意思是,若是顾老爷实在周转不开,不如把茶庄盘给我们钱庄,折价抵账。顾老爷您呢,还能拿一笔养老银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现在这样焦头烂额强?”
这话面上说得客气,里子却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顾老爷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清朗朗的女声。
“刘管事这话可说得不妥。”顾瑾卿从屏风后走出来,她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毫不畏惧。
刘管事显然没料到顾家小姐如此胆大,愣了下,随即堆起笑:“哟,顾小姐醒了?上回是底下人不懂事,您多担待。”
他嘴上道着歉,眼里却丝毫没有诚意。
顾瑾卿笑笑:“刘管事,你要搞清楚,我们顾家不是不还钱。账要算清楚,话也要说清楚。下月初十才是最后期限,按规矩,到时候您再来取银子,一千两本金,加上按借据约定的利银,我们一文不少归还。现在还请你们哪里凉快待哪里去吧。”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刘管事脸上的肉抽了抽,料是没想到这顾家小姐被撞到头后反倒比从前硬气了,上次见她还是一副柔弱不能理的样子。
他拦住那两个撸起袖子、作势要上前的壮汉,干笑一声道:“顾小姐说得有道理。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下月初十,您可别让我白跑一趟,否则到时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刘管事撂下这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带着两个随从扬长而去。
人一走,顾老爷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抬起头,喃喃道:“丫头,你跟爹说实话,那个什么……奶茶,你是认真的?”
“当然。”她抚了抚顾老爷的背,帮他顺气,“散茶批发是走量,茶叶从茶农手里收上来,炒一炒,转手卖给茶楼、茶行,赚的尽是辛苦钱。咱们做了那么多年,名声是有的,可这两年对家拿低价压咱们,同样的雪芽,他们压价卖二两,咱们就得跟着卖二两,不然留不住客。长此以往,只有死路一条。”
顾老爷沉默着点头。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被生计拖着,一年一年地熬着,熬到如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所以我想的是咱们不卖散茶,改卖茶饮。”她见顾老爷仍旧云里雾里,索性道:“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就等着看吧。”
这天夜里,顾瑾卿辗转反侧地筹划着。想要卖茶饮,必须先找个合适的地理位置,她决定明早起来就去做个市场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