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茶香》四月春意浓

3、第3章 我的丫鬟 你要跟着我

　　顾剑秋坐在凳子上，一点也不见慌乱，他单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平静的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人：“几位官爷，不知夜里闯入我的房间有何要事？”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目光锐利，盯着蒋挽月说：“我们在追查一个负伤的年轻女子，年约十七八岁，一路从南边逃过来，你这个丫鬟，是何时带上的？”
　　蒋挽月避开对方细看她五官的视线，肩头轻微瑟缩，装出胆小怕事的模样，仿佛被这群带刀的人吓得不轻，看着就是个普通丫鬟，跟将门嫡女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顾剑秋轻抬眼，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官爷，我是生意人，一路风尘仆仆，前几天感染风寒，路过一个镇子，就买了这个小丫鬟贴身伺候我，这有什么稀奇？我也不缺买个丫鬟的这几两银子。”
　　说罢他微微偏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蒋挽月，随即视线又转回到这三人身上，语气添了几分不在意：“这丫头胆子小，见刀就怕，官爷莫要吓着她。若是要查验，尽管看，我们车队常年往来西北做茶货生意，沿途镇子都有熟识的人。”
　　刀疤汉子的目光仍不肯放过蒋挽月，往前踏出一步道：“抬起头来。”
　　蒋挽月身子微僵了片刻，缓缓抬眸，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怯意，长睫轻颤，眼神躲闪，不与对方对视，只浅浅露了半张脸，毫无往日的锐气，只有丫鬟该有的怯懦。
　　顾剑秋不动声色地起身，挡在蒋挽月身前。他的笑意浅了几分，那股亦正亦邪的压迫感慢慢蔓开：“官爷，查人也要讲分寸。你深夜闯入我的房间，也没有捉拿凭证，我已十分配合，若是不依不挠耽误了我去西北的交易，这笔损失，不知几位可否担当得起？”
　　刀疤汉子盯着两人来回打量了片刻，仔细看蒋挽月身上的衣服完好，不见血迹，神色惶恐，看着着实是个柔弱的丫鬟。再看顾剑秋既有商人的圆滑又有江湖中人的痞气。也不敢随意节外生枝。
　　“我们还会回来查。若是发现藏匿逃犯，定要连坐！”刀疤脸说罢对另外两人道：“走！”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蒋挽月紧绷的肩膀才骤然松垮下来，方才顾剑秋站起来护着她，离得很近，她又闻到了他身上苦柏与冷松的味道，此刻这个味道莫名让人心安。
　　顾剑秋转身垂眸看向她，目光落在这一身粉白襦裙上，低声轻笑道：“方才演的不错。”
　　蒋挽月福了福身子，说道：“多谢顾公子又救了我一命，我还以为顾公子只看重利益交换，没想到也是值得信任之人。”
　　顾剑秋往前半步，两人几乎挨到一起，那股亦正亦邪的气质又出来了，他目光看着她美丽的脸蛋说道：“信任？”顾剑秋说完这两个字笑意加深：“姑娘怕是误会了。我帮你，从来不是出于好心，是看重你外祖父在西北茶行的势力。说到底，是一场买卖。”
　　他话虽这样说，可目光却久久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左手的拇指不自觉的摩挲食指的茧子。
　　蒋挽月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唇角，带着一点点自嘲：“原来只是买卖，那顾公子，夜已深，我要休息了，你请回吧。”
　　顾剑秋转身向外走，又顿住了没回头说了一句：“你穿粉白色，太惹眼。”说罢转身大踏步而去。
　　蒋挽月缓缓走到床沿坐下，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她靠在床板上，微微闭起双眼，心里思绪万千。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想起父亲的失踪，母亲期盼的眼神，幼弟可爱的模样，她的眼角缓缓流下眼泪。蒋挽月没让这种情绪继续发酵，她知道此刻悲伤没有用。最重要的是安全到达西北，见到外祖父。
　　她擦了擦眼泪，将思绪拉回现在，顾剑秋说他只看重利益交换，可是她却感觉到他不是他嘴里说的那样的人。可是她又感到一阵惶恐，顾剑秋这个人游走在黑白之间，今日可以出手护她，他日若是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会不会反手将她交出。
　　肩头的伤痛阵阵袭来，困意也缓缓漫上来，她睡了过去。
　　客栈外面巷子里的黑色阴影中，站了几个人，是刚才在客栈搜查的那三个人还有那天跟顾剑秋的护卫对战逃跑的那个死士首领。
　　“你怎么确定蒋振山的女儿逃到了这里？”刀疤脸问死士首领。
　　“我受过特殊训练，可以通过气味跟踪，蒋振山的女儿身上有别人身上都没有的贵丁茶的味道。”死士首领说。
　　“可我们刚才都检查过了，没有蒋振山的女儿，那个茶商带的丫鬟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丫鬟，胆小瑟缩的，蒋振山的女儿可是将门嫡女，又能从你们的手底下逃了，怎么也不能是个瑟缩怯弱的丫头吧？”刀疤脸说道。
　　“我们今夜在这里盯着。”死士首领说道。
　　天刚亮，黑石镇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街巷间已有早起的脚夫、商贩走动。昨夜守在客栈外的追兵蹲守了大半夜，天快亮时才悄悄撤走，却依旧留了暗哨，远远盯着客栈的动静。
　　顾剑秋一早便已安排妥当，随从们清点货物，给马又喂了些草料，饮好了水，随时准备出发。
　　蒋挽月也睡醒了，起身穿好衣服，长发简单挽了一个低髻，只簪了一支素银小簪。
　　她走下楼梯一眼就看到顾剑秋坐在大堂喝茶，他换下了那套黑色劲装，穿了一件深墨色交领长衫，面料是西北特有的厚实暗纹织布，没有繁复的镶边，袖口收的利落。腰间一条同色系的宽布腰封，把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
　　头发不再是劲装时高束的模样，用一根墨玉发簪攒起来，几捋碎发垂落在额角与鬓边。褪去了一身劲装的杀伐之气，多了一些商旅世家的从容随性。
　　蒋挽月走到顾剑秋旁边唤了一声：“顾公子。”
　　顾剑秋抬眼看她，晨光穿过木头窗格，洒在她身上，少女两颊边多了些许红润，不再是前日那般失血的苍白。
　　“瞧着你的气色，昨晚睡得应是不错。快坐吧，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顾剑秋示意她坐下来一同吃早饭。
　　吃完早饭，顾剑秋俯身在她耳边说道：“你现在是我的丫鬟，以后都跟我坐一辆马上，毕竟你得贴身伺候我。”
　　蒋挽月瞪了顾剑秋一眼，那眼神里有蒋挽月自己都不知道的娇嗔。站起来福了福身子道：“是，公子。”
　　“哈哈哈哈哈”顾剑秋喉咙里溢出来了清亮的笑声。
　　二人先后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启动，出了黑石镇，顾剑秋说：“我们不走官道了，走私茶的那条路。”
　　“嗯，现在这种情况，私茶路确实比官道安全。”蒋挽月表示赞同。
　　“柳姑娘果然聪明，你这身粉白色太过惹眼。”顾剑秋看着蒋挽月语带轻佻的说：“连我都被吸引的移不开眼，私茶路上虽然没有官设哨卡，但是却有许多山匪，你这样的容貌，爬是会被山匪抢了去做压寨夫人。”
　　不等蒋挽月发作，递上一套衣服说：“这是我给你找的一身粗布衣服，我现在去看看货物和地形，你换上吧。”说罢下了车。
　　蒋挽月接过衣服摸着自己的脸心想，以往那些人夸她，总是说她知书达理，连订过婚的济宁侯府也是夸她温良贤淑，从未有人说她容貌过人会让山匪抢了去做压寨夫人。这个顾剑秋真真是什么都能说得出口。
　　蒋挽月换好衣服就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顾剑秋一上午一直在外面没进马车，中午的时候进来给她送了点吃的也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下午的时候经过一个废弃驿站，随从来报说前方有人，对了暗号，说是认识顾剑秋。要知道私茶路上的人对接暗号是规矩，能区别山匪和官府中人。
　　顾剑秋下车骑上马去前方查看，只见那人一身粗布短打，身形敦实，带着几个兄弟在废弃驿站墙根下歇脚。看到顾剑秋打马前来，朗声大笑：“顾兄弟，没想到竟能在这遇到你！”
　　顾剑秋打马上前，看清此人是老周，急忙下马上前抱拳道：“原来是周兄，去年我走私茶道运货，遭遇巡检伏击，多亏周大哥相救。”说罢上前一把抱住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