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茶香》四月春意浓

20、我来看你 你别皱眉，

　　“你的意思是，”蒋挽月缓缓开口，“毒是清风下的，可背后另有胁迫他的人，逼他做完之后，再反咬一口栽赃顾剑秋？”

　　“正是！”二人异口同声道。

　　“那你们二人能否设法潜入府衙，去见顾公子，问问他对此事的看法，但是不可惊动衙役，假如顾公子真的是被冤枉的，你们如果被人发现，他就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蒋挽月认真地说。

　　“姑娘放心，我们知道。”说完二人就走了。

　　屋内烛火摇曳，蒋挽月独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心中暗自思量，清风肯亲手投毒，又甘愿当庭构陷顾剑秋，到底是被人抓住了何等软肋......

　　夜色沉沉，府衙大牢幽暗潮湿，狱卒巡守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肃风与长风凭着娴熟的轻身功夫，避开层层守备暗哨，悄无声息潜入监牢深处，顺利摸到关押顾剑秋的单间牢房。

　　顾剑秋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抬眼看过去。

　　肃风立刻压低声线说道：“公子，是我和长风。”

　　“是柳姑娘让你们来的？”顾剑秋猜测是蒋挽月让他们来找自己想办法，这说明蒋挽月还是相信他的。他被带走之前，蒋挽月看他的眼神可是比坐牢还让他难受。

　　“是，柳姑娘和我们都想不明白为何清风要投毒，又为何要栽赃到您身上。有些话我们两个人又不能跟柳姑娘讲，只能以我二人的性命担保绝对不是您指使的。”肃风说道。

　　“公子，今日茶宴下毒之事，看样子确是清风干的，可是他跟我们一样一直对您忠心耿耿，他为什么要咬定是您授意他下毒，还说您要垄断陇西所有茶贸呢？”

　　顾剑秋被带到牢房之后就无人问津，没人来提审他，也没人搭理他，他一个人坐在这想这件事，已经想的七七八八了。

　　“你们即刻下去，暗中调查两件事。第一件事，查一查清风爹娘的近况，看看是否被人暗中挟持或重金收买了。第二件事，仔细排查近半月清风所有见过、来往过的人。”

　　长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我与肃风今夜便分头暗中彻查，绝不惊动任何人，这些事需要告诉柳姑娘吗？”

　　“告诉她，让她安心。”顾剑秋想着他现在不能出去，外面只能靠蒋挽月一个人撑着了，忽然有些心疼。

　　知府大人孟叙时这里没有马上提审顾剑秋，是因为他有另外一件事要办。他让人把周青禾带到内堂问话。

　　孟叙时目光淡淡落在周青禾身上，语气听着不算凌厉，却依然有压迫感。“你兄长老周，在听茶居趁乱滋事，罪责不轻。”

　　周青禾垂着头，没有应声。

　　孟叙时缓缓开口：“本府念你只有一个兄长相依为命，你若愿意留下来伺候本府，事事安分听话，我便可以对你兄长网开一面，从轻处置。”

　　这话一出，周青禾眼里满是错愕，紧接着涌上屈辱。她听懂了，这是要她拿清白之身换他们兄妹二人一条生路。

　　周青禾还是紧闭双唇没有说话，烛火噼啪轻响，映得孟叙时那儒雅面皮透出几分阴测的冷意。

　　她虽不是高门贵女，可也是堡主的女儿，爹娘死了以后，唯一的哥哥也是把她视为掌上珍宝。

　　这般无声的执拗，落在知府孟叙时眼里，便是不识抬举。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朝外沉声喝道：“传本府令，滋事人犯姓鲁的，蛮横妄为，先拖下去，打断一条腿！”

　　门外值守衙役高声应和：“遵命！”

　　“不要！”
　　凄厉的惊呼声不受控制地从周青禾嘴里喊出来，她踉跄上前一步，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猝然滚落。

　　孟叙时端坐案前，冷眼看着她崩溃失态的模样，语气淡漠又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现在，想清楚答案了吗？”

　　周青禾哽咽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半晌，才发出一声破碎、沙哑的应答：“我答应。”

　　孟叙时的面色松弛下来，一抹淡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浮上来。他抬手，从容朝外扬声吩咐：“且慢，把姓周的带回来，刑罚暂且搁置。”

　　周青禾听见这一句，松了口气摊坐在了地上。

　　孟叙时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她素净清丽的脸庞上，语气平缓：“以后你留在内院伺候，安分守规矩，你兄长的案子，本府自有主张。若是敢生出异心，你兄长的腿随时能断。

　　周青禾闭了闭眼，泪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浸湿碧色衣裙，她微微颌首，“民女......记下了。”

　　夜色深沉，街巷寂静无人。

　　肃风与长风借着暗夜掩护，一路疾行，火速折返回听茶居。

　　蒋挽月听完二人回话，心里明了。“你们快去查吧，我会想办法让我爹照看顾公子的，我爹毕竟是同知，知府大人也得给我爹几分薄面。你们明天一早再来书房商议。”

　　“多谢柳姑娘。”二人躬身说完就下去了。

　　清风家住在城郊一处僻静的村落，二人到了之后翻身越墙，落地无声。落地后二人快速查遍正屋、厢房、灶房，不见半道人影。

　　正屋凳子倒地，茶壶也碎在地上，显然是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强行带走的。

　　天边终是破开一线鱼肚白，晨雾漫过陇西街巷，天色蒙蒙亮，城门缓缓开启，街市渐渐有了晨起人声。

　　听茶居打开了门，从里面出来两个小厮打扫门前地。长风和肃风快步走进去，径直往书房去了。蒋挽月已吩咐过听茶居所有人，看到这二人来不必阻拦也不必问话，直接让这二人进来就行。

　　长风说完以后，蒋挽月说：“可有追查到清风爹娘被关在哪里？”

　　“并未，但是我安排了人继续找，最迟今晚应该就能有消息。”肃风说道。

　　蒋挽月看着二人说道：“你们也不可每日都潜到府衙去找顾公子，这样太危险了，而且这个孟叙时，我老觉得有些古怪。他昨天怎么会突然去到听茶居，而且非要当众问清风，像是要故意坐实顾公子是下毒的主谋。你们要防着孟叙时给你们下套，如果你们今天潜进去被孟叙时抓到，给你们扣一个劫狱的罪名，顾公子更是百口莫辩。”

　　“可是这个消息必须得告诉公子，刀山火海我们也得去。”长风说道。

　　“今日我便归家，求我父亲想办法，以亲友探视之名，进牢狱去看顾公子。一来，要告诉他这个事，听听他的对策；二来，牢中潮湿，我会备一些干净衣物、御寒被褥，干净吃食一并带入牢中给他；三来，我可趁机打探打探府衙的情况，看看孟叙时在盘算什么。”蒋挽月一边说，春穗已经把给顾剑秋准备的衣服拿进来了。

　　春穗说道：“我带你们两个去吃点东西吧，你们定是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这合适吗？”肃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合适，跟春穗去吧，吃完饭再洗个澡休息一会，你们公子还得靠你们呢，不能累坏了身子。你们等我消息。”蒋挽月笑着说。

　　蒋挽月也吃了早饭，春穗给长风和肃风安排好房间休息后，便陪着她去柳家了。由于一早蒋挽月就让人递消息给柳康城，所以柳康城在家里等着她。见蒋挽月来了就打发下人下去了。

　　“我让你姨母去陪你表弟了，这些事还是不要让她听到为好。说吧，有何事？”柳康城说道。

　　“顾剑秋应是被栽赃的，只不过眼下线索还不充分，所以我想去牢房里看看他，听听他的看法，同时给他送些衣物和吃食。”

　　柳康城看着蒋挽月准备的大包小包，神色复杂的说：“你待他，很是不同，你和他是不是......”

　　“姨父，他毕竟救过我。”蒋挽月打断了柳康城。“无论如何我去看看他，送点衣物吃食也是应该的啊。”

　　“唉，好吧，你来之前我就让你去府衙打探过消息了，孟知府今日不在府衙，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我现在带你过去，你快些说完，最后趁孟知府回来之前离开牢房。我也说不上来为何，总觉得孟知府像是在针对顾剑秋。”

　　“原来姨父也是这样想的。”蒋挽月说道。

　　“事不宜迟，走吧，我先带你去府衙，你见过顾剑秋再说。”柳康城站起来说完就向外走。

　　府衙大牢幽深阴冷，湿气裹着暗沉的霉味扑面而来，隔绝了外头暖融融的晨光。

　　狱卒得了打点，又是同知的千金，就识趣的退出去了。春穗在四五步开外的地方站定，替他们把风。

　　蒋挽月提着食盒，挎着布包袱，走到牢房门前。

　　顾剑秋抬头见是她惊讶的说：“你怎么来了，这地方不好，你不该来，长风和肃风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不能来，他们昨晚去查清风的事了，再说了他们老是潜入大牢太危险了，我让他们在听茶居休息一会，等我带消息回去。”蒋挽月皱眉说。

　　“好好好，别皱眉，你安排就是，他们都听你的。”顿了顿顾剑秋又轻声说道：“我也听你的。”

　　蒋挽月没接话，也没说外面那些消息，而且低头认认真真解开手边的布包袱，一样一样，细细往外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