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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江宁府 “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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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新科进士李清风,可秘书省校书郎、江宁府军马清理使。”
李清风伏地叩首:“臣领旨奉诏,谢官家恩典。”
来宣旨的是礼部的人,品阶不高,是个三十岁上下、面容白净的官员,名叫商洛。
他合上圣旨,递到李清风手里,又从身后的仆从手中接过一个托盘:“校书郎,这是你的官袍、鱼符、牙牌……都在这儿了,定要妥善保管,缺了哪样,往后办差都麻烦。”
李清风双手郑重接过托盘,借着袖口的遮掩,不动声色地将一小块碎银塞进商洛掌心里。
商洛指尖一碰,显然一愣,面上却仍是如常,只将银子拢进袖中,回身对几个仆役道:“你们先到外头等候,堂官还托我给校书郎带了几句话。”
“是。”仆役们应声退了出去。
见闲杂人等都离开了,商洛才转过头来,声音放低了些:“校书郎可是有事求于商某?”
李清风有些犹豫,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我确有一事,听说朝廷命官到任,江宁府会在外城赐一个院子,晚辈家中还有老母幼弟,从润州搬过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商洛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这不成问题,只要是一户人就可,这事归江宁府管,我去帮你打个招呼,算不得什么事。”
李清风面上松了口气,连连拱手:“多谢,多谢。”
商洛扶了他一把:“校书郎不必如此,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说罢便带着人离去了。
李清风这才低头看向商洛送来的东西。
除官袍和象征身份的一应物件外,还有一本书。
翻开一看,上面详细记载了朝廷各个机构的职掌、品级、属员。
他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是自己的身份信息。
上面注得清楚:月俸十贯钱,禄米三石,此外还有四顷田。
俸禄不可谓不丰厚。
即便是一个小官,凭着这点俸禄养活一家人也不成问题。
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让他明日去江宁府衙一旁的兵马驻地报到。
是夜,李清风正要入睡,房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人。
李清风披衣起身,门外却没人应。
他拉开门,廊下空荡荡的,只有夜风灌进来,吹得檐角的灯笼晃了几晃。
门口地上搁着一个木盒,巴掌大小。
李清风左右看了看,廊道两头都暗沉沉的,不见人影。
他有些狐疑,弯腰把木盒捡起来,关上门,回到桌前。
盒盖一掀,里面只躺着一张纸条,别无他物。
纸条上写着“新安侯”三个字。
右下角还有两个极小极小的字,襄阳。
李清风捏着纸条,眉头慢慢拧起来。
新安侯……宋贇?
竟然是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他盯着那三个字,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当年若真是他救的我,那时候他才多大?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做得成这种事?
有点荒诞了。
可既然是郡公既然托人送来这张条子,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李清风将字条凑到蜡烛上,火舌一卷,纸角卷曲发黑,转眼就烧成了灰,落在桌面上,他伸手一抹,连灰都散了。
木盒他没留,起身放回了门外原处,掩上门,站在门后听了听,外面依旧安安静静的。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在这京中安稳下来。
有了落脚的地方才好腾出手来,做以后的谋划。
翌日。
李清风换好一身官袍,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青绿色的官袍衬着张白净面皮,人又清瘦,袍角被晨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倒像棵垂杨柳在风里晃。
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扶正官帽,出了门往江宁府去。
江宁府衙位于外城东侧,这一带住着不少豪强商贾,宅子修得齐整,街上也干净,因此治安还算不错。
李清风递上牙牌,府衙的仆役验过身份,便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仆役在一处月洞门前停下,抬手往里一指:“此处就是城内兵马屯住的地方了。”
李清风微微颔首:“有劳了。”
他抬脚进去,似乎来得早了些,偌大的操场之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闲逛。
李清风从旁边过,愣是没一个人抬头看他。
他往大堂走去。
堂内空旷,只有一个穿紫袍的少年端坐在首位,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书。
晨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那人侧脸上,照得眉目清清淡淡。
宋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弯了弯,那点笑意不深不浅地挂在唇边,也不急着开口。
李清风上前,躬身行礼:“下官秘书省校书郎、江宁府军马清理使李清风,见过……”话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宋贇将手里的书册一合,不紧不慢地道:“本官新安侯。”
李清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重新躬身:“见过侯爷。”
宋贇缓缓起身,绕过案几,踱步到李清风近前,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那目光不冷,却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从李清风眉眼一路扫到官袍领口。
“李进士贵人多忘事啊。”
宋贇把书册往桌上一搁,语气轻飘飘的:“竟然不认识本侯?”
李清风被他盯得有些发窘,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下官确实未曾见过侯爷,若有无意冒犯之处,还请侯爷谅解。”
宋贇没急着接话,又往前凑了半步,这才发现,微微躬身的李清风竟和自己差不多高。
他脚步顿了一下,默默退了回去,拉开点距离,才轻咳一声道:“不对吧。”
“校书郎难道忘了,华林园上撞了人吗?”
李清风一愣,脑子里模模糊糊浮起些片段来,他脸色变了变,耳根悄悄红了。
“那日下官酒后失态……”李清风的声音低下去,有些窘迫。
“失态?”
宋贇歪了歪头,像是在品这两个字,“撞了本侯,一句对不住便走了。,书郎这礼数,倒也别致。”
李清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