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1章 政事堂 皇城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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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肃正门外，李清风正站在马车旁等着。
秋日里日头落得快，宫墙投下的影子已经拉得老长，把半条街都笼在阴里。
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马匹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李清风手里攥着一份折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合上，有些心不在焉。
见宋贇踱步而出，随迎了上去：“官家留侯爷，可是有要事商议？”
宋贇摇摇头：“官家有事，没有见我，让我有事去和中书门下商议，议不定的，可请齐王殿下定夺。”
李清风闻言，转身就要上车。
宋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清风随我去中书门下一趟，我有些事情，确是需要清风随我一起。”
李清风看了看他拉在袖子上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没说什么，把折子往怀里一揣，跟着他走了。
中书门下就位于皇城肃正门外，因此肃正门也有政事门之称。
两人步行至门外，门前立着一个青衣小吏，其中一个年轻的见有人来，上前半步拦住，拱手道：“下官见过两位大人，还请两位示下名号，容下官通禀。”
虽然眼前一人紫袍、一人红袍，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是朝廷大员，可规矩就是规矩，进中书门下，任何官员都需通报，否则只能在门外等着。
宋贇刚欲张口，身后便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睁大眼睛看看，你拦的是何人？”
那小吏听到这声音，浑身一激灵，回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急忙侧身让到一旁，腰弯得低低的：“小人有限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
来人正是尚书左仆射钱云。
他不知何时从后头踱了过来，一身紫袍，腰束玉带，须发花白，步子却稳当得很，他身后跟着两个属官，手里都捧着文书。
宋贇执礼，微微躬身：“见过大司徒。”
李清风站在宋贇身后，一齐行礼：“见过大司徒。”
钱云贵为景和帝潜邸时的旧臣，景和帝登基以来，先后为侍中、江宁尹、御史大夫，最后转任尚书左仆射。
如今王天佑从中书上退了下来，论资历、论圣眷，钱云便是诸相公之首。
钱云摆摆手，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宋贇一眼，又看了看李清风，笑了一下：“新安侯来得正好，老夫方才在里头还听人提起你，说皇城司这几日递上来的折子，进去说吧，站在门外像什么样子。”
那小吏还弯着腰不敢起来，钱云路过他身边时，偏头道：“下回看清楚了再拦，新安侯是你能拦的？便是老夫不来，他站在这儿等通报，你让他在门外站一炷香，明日御史台就敢参你一个怠慢大臣。”
小吏连连应声，额上沁出冷汗来。
中书门下占地面积极大，朝廷中枢的中书省、门下省都在这里办公，此外还有诸位相公，大家在政事堂处理公务。
院子里青砖铺地，一株老槐从墙角伸出来，枝干虬结，把半边院子都遮在荫里。
廊下挂着一溜灯笼，天还没全黑，已经点上了几盏。
钱云带着两人来到政事堂。
新任中书监岑兮正伏在案后看文书，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见是钱云，又看到钱云身后的宋贇、李清风二人，便搁下笔起身。
岑兮执礼道：“大司徒安。”又朝宋贇和李清风点了点头，“新安侯安，还有这位，是李承旨吧？”
宋贇两人回礼。
岑兮比钱云年轻不少，四十出头，面相温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
他招呼几人坐下，立刻有堂吏端了茶盘进来，一人一杯，放在手边。
“诸位大人，这是厨房新做的奶茶。”
岑兮嗜甜如命，闻言眼睛一亮，端起一杯就品了一口，咂了咂嘴：“嗯，不错，甜得恰到好处，奶味也足，诸位快尝尝。”
宋贇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李清风也捧起杯子抿了一口，表情却有些微妙，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把杯子放回原处，露出一个还不错的表情。
钱云没动那杯奶茶，只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看向宋贇：“侯爷来政事堂，不知有何事？”
宋贇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皇城司这几日清点外城兵马，查出些东西，想请政事堂过目。”
钱云接过来奏折翻了翻，眉头微动。
岑兮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
“空额吃到了这个地步？”钱云把折子往桌上一拍。
“赵彦那边怎么说？”
宋贇道：“赵国公前几日进宫找过官家，说皇城司查得太急，伤了勋旧的心，官家没应他，让臣来政事堂听诸公的意思。”
钱云哼了一声，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大概是觉得太甜，皱了皱眉又放下：“赵彦是三朝老臣，动他不能太急，可他家的空额占了外城兵马三成还多，不吐出来，往后这兵没法带。”
他看向岑兮：“岑监怎么看？”
岑兮捧着奶茶，想了想：“依我之见，先从下面着手，这样既全了朝廷体面，也不至于让其他勋贵人人自危。”
钱云点了点头，又看向宋贇：“侯爷以为呢？”
宋贇道：“臣与岑监想的一样。只是还有一事，秣陵县有个县丞，仗着族里有人在朝中，私下断案敛财，可这案子往上牵，怕是又要牵到王公那边。”
钱云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沉吟道：“既然动了，就别缩手缩脚的。你只管往下查，政事堂给你撑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条，查归查，别闹得满城风雨，赵彦那边，老夫去说。”
钱云说完，又转向岑兮：“岑监，吏部那边这几日你先盯着些，王公虽然退了，吏部左侍郎王庚还在，别让他趁机把水搅浑。”
岑兮应道：“大司徒放心，吏部这几日的折子我都压着。”
钱云点了点头，又看向宋贇和李清风：“赵彦的事，查归查，别因为查案把日常的差事撂下了，新安侯身子不好，这些事多让李承旨跑跑。”
宋贇和李清风齐齐应了声“是”。
事情议定，钱云先起身走了，说是还有几本折子没批完。
岑兮又坐了一会儿，把他那杯奶茶喝完了，才慢悠悠地起身，朝宋贇和李清风笑了笑：“两位自便，我也该回去了。对了。”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案上拿起一包油纸裹的点心：“厨房新做的桂花酥，两位带回去尝尝。”
宋贇接过来道了谢。岑兮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政事堂里只剩两人。李清风把那包桂花酥搁在桌上，低声道：“侯爷，方才那奶茶……”
宋贇偏头看他：“怎么？”
“太甜了。”
李清风皱了皱眉：“甜得发腻。”
宋贇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了一声：“岑监嗜甜如命，厨房是照着他的口味做的，你没见大司徒那杯就没怎么动过？”
李清风恍然，怪不得钱云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还装模作样地露出不错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窘。
宋贇站起来，把那包桂花酥往他手里一塞：“走吧，回去的路上你尝尝这个，岑监虽然口味偏甜，但厨房做点心的手艺是真好，这个应该不至于腻。”
两人出了政事堂，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天已经全黑了，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把青砖地照出一片暖黄。
走到肃正门时，李清风忽然想起什么：“侯爷方才在政事堂，怎么没提秣陵县那家人的事？”
宋贇脚步慢了些，偏过头看他：“哦？”
“那家人的案子是递到推官那儿的，咱们今日只说了县丞的事，为何没提孙田一家被关在县衙的事。”
宋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在灯影里显得有些深：“清风，孙田一家是小事，夹在里头说，反而容易被忽略，何况苏推府不是已经去提人了吗，不急于一时。”
李清风想了想，点头：“是我想得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1章 政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