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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兵乱 景和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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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帝叹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无奈地说道:“寡人还没有问罪的意思,他自己倒先给自己安上罪名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也罢,让天水替寡人走一趟吧,宣召江宁府、皇城司,其余人等一并下狱。”
颜钊应了声是,垂手等了片刻,见景和帝没有再提宋贇的意思,脸上露出些疑惑,抬眼看向景和帝。
景和帝见颜钊站着没动,还以为他还有事要奏,也抬眼看向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瞬。
颜钊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多问,默默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殿里静了一静。
王天佑率先打破沉默,身子微微前倾,语调不疾不徐:“郕王倒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新安侯执法严厉,不避皇亲,实乃朝廷之幸。”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落在殿中几位老臣耳朵里,各有各的滋味。
侍中殷恭坐在一旁,嘴角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一抹似笑非笑上,偏过头来:“大冢宰也是大义灭亲啊。”
这话一落,殿里便有些微妙了。
在场几人都知道殷恭说的是王若之的事,可脑子里却无不想起了景和元年那桩子事
王天佑今日能舍一个族侄,往后就能舍旁人。
王天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侍中此言差矣,老夫身为中书令,掌佐天子、总判省事,若因私废公,那才是辜负了官家的信重。”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何况……”
殷恭哼了一声,正要开口。
眼见着两人就要吵起来,景和帝突然开口,声音不大:“时近正午,诸公留下在宫内就食吧。”
这话来得不早不晚,正好把话头截断了。
殷恭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王天佑也移开了目光。
众人见没吵起来,面上多少有些失望,但一听官家要留饭,又都高兴起来。
宫内的厨师,在天下论都是一等一的,寻常官员一辈子都尝不到这样的手艺。
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登时被冲散了。
“多谢官家!”
一片谢恩声里,淮南王、宗正陈昭德起身道:“官家,臣家中有事,就不留在宫内了。”
景和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留:“嗯。”
却说天水郡王陈祀原本要去景福宫求见太后,一路小跑到了宫门口,却被守门的宫女告知,太后早些时候已经出宫去佛寺进香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陈祀站在景福宫门前,傻了眼。
他原地转了两圈,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就见颜钊从宫道那头快步而来,袍角带风,拂尘在臂弯里一甩一甩的。
“见过殿下。”颜钊到了近前,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双手将一卷圣旨递上。
“官家旨意。”
陈祀挑了挑眉,伸手接过来,展开一看,末尾盖着中书门下和内侍省的大印,朱泥鲜红,印文清晰。
他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将圣旨收好,揣进怀里。
“贇……新安侯如何了?”他问,脚底下已经转了方向,还要往祈光殿那边去。
颜钊见状,急忙侧身拦了半步:“殿下留步,内医署的伊御医已经去看过了,侯爷并无大碍,就是跪得久了,气血有些不济,已经喝了药,在偏殿睡下了。”
陈祀收住脚步,歪着头,狐疑地打量着颜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会是在糊弄我吧?
颜钊被他看得哭笑不得,摊了摊手:“哎哟,殿下,您还不相信我吗?老奴伺候官家这些年,什么时候说过瞎话?”
陈祀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才慢慢收回目光,抬手点了点颜钊:“那本王晚点回来,要是新安侯出了事,本王不会放过你的。”
颜钊连连躬身,嘴里应着:“是,是,是……殿下放心,老奴拿这颗脑袋担保。”
陈祀又往祈光殿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转身,撩起袍角,大步流星地朝宫门去了。
此时,皇城司校场。
几百名军士围住主殿,黑压压一片,甲叶子挤着甲叶子,长枪竖得像片林子。
声浪一波接一波,隔着殿门都震得人耳朵发嗡。
幸亏宋贇的牙兵仪仗留在了皇城司,百来号人列在殿前,长枪向外,才没让这些军士冲进殿内。
李清风面色有些发白,站在殿门里侧,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问一旁的韩烃:“韩指挥,可有让其退散之法?”
早些时候,李清风带人突袭了几家兵马指挥的家,抄了家、抓了人。
本想杀鸡儆猴,可没过多久,便有人在营中鼓动,说皇城司要拿所有人开刀,军士们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聚起来围了皇城司。
韩烃手按剑柄,沉声道:“军士聚集,其中必有有心之人作祟,杀其首恶,余者自行溃散。”
李清风苦笑:“我又如何不知?可哪里有人手?”
“他们聚在门外,要我放了早前抓的人,这怎么可能呢?放人,往后这差事就别想办了,不放,他们堵着门,咱们连出都出不去。”
韩烃斜眼看了一眼李清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人手不是没有。
宋贇手下有百余人的牙兵,皇城司多少还有十余名衙役兵丁。
可想要让他们上场杀人,那是想都不要想。牙兵是侯府私兵,调他们出去砍人,那是把宋贇架在火上烤。
衙役兵丁本就是本地人,里头指不定就有这些军士的同乡故旧,真动起手来,谁砍谁还不一定。
眼见着外面的声势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推搡殿前那排牙兵,长枪被推得歪来歪去。
李清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咬了咬牙,转身朝外面走去。
韩烃一愣,急忙上前半步:“校书郎,你这是?”
李清风脚下一顿,却没回头:“迟则生变,趁着现在还未出什么事,总要试着弹压。”
韩烃追到门边:“不等江宁府那边了吗?齐王殿下不是说今日要过来?”
“左右等不来。”
李清风伸手推开门扇,外头的声浪一下子灌进来,把他后半句话冲得有些散:“何况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他跨出门槛,站到了台阶高处。
日头正烈,照得他那一身青绿官袍格外扎眼。
底下的军士先是一静,随即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就是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