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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江北大敌 天水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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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郡王陈祀出了奉先殿,沿着各宫殿之间的小路朝皇城北门而去。
宫道两侧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
身后,内侍省都知天水府事景耀小步快跑地跟着,袍角一颠一颠的:“哎哟,小殿下您慢点,这宫里的砖缝深,崴了脚可怎么好。”
陈祀回过头,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打趣:“哎不是吧?你就比我大几岁,怎么走得还没我快?”
景耀苦着脸:“殿下,这里是宫内,咱们不可急行、喧闹,不然让颜内侍知道了,咱们是要受罚的。”
“可是我急着出宫哎。”
陈祀转回身,脚下仍不肯放慢:“要是皇兄知道我没在宫里老实跪着,定要让大伯来抓我。”
景耀紧赶两步:“大宗正虽然严厉,但对您还是极好的,上回您把御花园的锦鲤捞了烤着吃,不也是大宗正替您兜下来的么。”
陈祀想了想,脚步果然慢了些:“这倒是……”
他偏头看了景耀一眼,见对方跑得额角都沁了汗,到底还是放缓了步子,算是照顾了一下这个年近二十的内侍。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拐过一道宫墙,就到了景和帝日常处理政务的祈光殿。
远远地,陈祀看见一个人跪在殿前。
那人穿着朝服,背脊挺得笔直,跪在阶下的青砖地上,日头晒着,肩头的袍子都被汗洇出了一片深色。
陈祀眯了眯眼,脚步慢下来:“那是……宋贇?”
他有些不确定,歪着头打量那背影。
景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辨认了一会儿:“看背影,确实有些像新安侯,不知是犯了什么事,要在这里跪着。”
陈祀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一跺脚,朝祈光殿而去。
景耀一惊,急忙追上去:“殿下!您不是要出宫吗?去北门的话要走这边,这边……”
陈祀头也不回:“贇哥哥没少照顾我,上回我溜出宫差点被禁军拿住,是他替我圆的场,他现在跪在这里,一定有问题,我替他向皇兄求情,看在我的面子上,皇兄多多少少都会……”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都会从轻处理的。”
说着,陈祀径直走到祈光殿门前,对着当值的内侍拱了拱手,尽量把语气放得老成:“这位内侍,劳烦容禀,天水郡王请见官家。”
那内侍面有难色,躬身道:“郡王殿下恕罪,官家召见几位相公和枢密时说了,其余人等,一律不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新安侯来求见,也在阶下跪了快半个时辰了。”
陈祀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他转头看向阶下跪着的宋贇。
日头移了移,宋贇的影子短了一截,可那背脊还是一动不动地挺着,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陈祀站在殿门前,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他扭头看看阶下跪着的宋贇,又看看紧闭的殿门,脚底下像生了根,挪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犹豫着,忽然见宋贇的身子晃了一晃,肩头往旁边歪了歪,险些栽倒。
陈祀跺了跺脚,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蹲到宋贇身边:“哥哥,你没事吧?”
宋贇抬起有些意识模糊的脑袋,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神散了一瞬才聚拢,看了陈祀一会儿,像是没认出他来,又像是认出来了却懒得开口,只轻轻摇了摇头。
陈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急了,伸手就去架他的胳膊:“景耀!快来帮忙!”
景耀应声跑过来,刚要伸手,宋贇却在这时轻轻推了陈祀一下。
力道不大,却推得陈祀一愣。
“别……”
宋贇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管我。”
陈祀蹲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转头看向景耀:“现在怎么办?”
景耀搓着手,也是一脸为难:“殿下,这……官家不见人,咱们在这儿也没用啊。”
陈祀脑袋都快急炸了,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站定:“走,我们去找母亲。”
景耀一愣:“找太后?”
“母亲说话,皇兄总得听几句。”陈祀说着就要往东边宫院走。
一直站在殿门边看着的内侍省黄门垣昊,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推门进了殿内。
殿内还有一道门,隔着门能隐约听见里头传出来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判内侍省事颜钊正侍奉在这道门前,垂手而立,听见门响,抬了抬眼皮。
垣昊快步上前,对着颜钊拜了拜,压低声音把外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颜钊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着眼想了想,半晌才道:“你在这里候着。”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转身轻轻叩了叩内殿的门。
殿内。
景和帝坐在首位,御案上的奏疏摊开几本,压着朱笔。
下方坐着朝廷的诸位相公和枢密使,一溜紫袍玉带,茶盏搁在手边的矮几上,几盏茶都已半凉。
“诸公想必都看过密报了,寡人就简短地说,北朝以泰宁军节度使慕容旌束为楚州南面行营都部署,督水陆大军十万,自徐、兖二州而来,诸公以为如何?”
几位相公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中书令王天佑环顾左右,清了清嗓子,率先道:“慕容旌束从军四十余年,是北朝宿将,辽国大将耶律天赐都不是他的对手,恐怕难以对付。”
“何况去岁朝廷于楚州新败,军中士气不高,如今北朝又遣大军南下,我朝江北之地,危如累卵。”
景和帝听着,面上不显什么,只道:“依大冢宰之见呢?”
王天佑道:“臣以为,如今之计,可让黄老郡公坚守江都府,深沟高垒,不与敌战,慕容旌束孤军深入,久攻不下,其军自退,万不可于其军野战,楚州之败,便是前车之鉴。”
景和帝点点头,目光一转:“枢密以为如何?”
枢密使孙罔拱手道:“王中书所言甚是。慕容旌束用兵持重,最善乘隙,我军若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只是……”
“朝廷还要防备荆南节度使顺江而下袭击我鄂州地界,南方兴王府之兵北上攻我虔、南二州,两线用兵,兵力便捉襟见肘了。”
景和帝又问:“户部府藏如何?”
尚书左仆射、判户部事钱云起身道:“回官家,虽说元年朝廷遭了大灾,但所幸去岁是个丰年,收成不错,海运贸易也算是卓有成效,只要今岁没有大灾,供朝廷打上一年,是没什么问题的。”
景和帝嗯了一声,随即道:“如此,枢密院行文江都府,让黄老郡公节制江北。”
“赵王都督鄂州,防备荆南,燕王都督南州,防备兴王府之兵北上。”
“这件事,还劳烦皇伯父走一遍地方了。”
淮南王、宗正陈昭德起身拱手道:“官家放心。”
景和帝等人又交谈了一阵子,议的多是粮道、援军、城防的细务。
正说着,殿门被轻轻叩响,颜钊的身影闪了进来。
众人一齐禁声,目光齐刷刷望过去。
颜钊走到景和帝身侧,俯身下去,压着嗓子将外头的事低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