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宫（双重生）》千酒卜醉

26、生辰宴席 满殿生辰许

　　她这句话一出，殿内众人都笑了。沈元贞摇头：“这孩子，半点不谦虚。”

　　关明月也打趣：“有斗志是好事，可别把珩儿气坏了。”

　　宗舟珩却淡淡一笑：“拭目以待。”

　　轮到宗舟珣了。这孩子这大半年个头窜得飞快，几乎要赶上宋今昭了。他有些腼腆地走过来，双手捧着一个物件，是个陶土捏的水杯。

　　杯子并不完美，形状有些歪斜，杯壁上还能看出指腹按压的痕迹。杯身用彩漆涂成了渐变的蓝色，中间还画了几尾红色的小鱼，鱼尾摆动，活灵活现。杯柄做成了一枝梅花的形状。
　　“今昭姐，生辰快乐。这是我捏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今昭小心接过来，指尖抚过杯壁凹凸的纹理。
　　“这是你做的？”她睁大眼睛，“你这么厉害呢？”

　　宗舟珣的脸“腾”地红了。

　　关明月在一旁柔声补充：“珣儿在尚工局学了小半个月呢。这杯子，他做了整整三天，烧坏五个，这才成一个。”

　　宋今昭将杯子紧紧握住，晃了晃：“谢谢三殿下，我特别喜欢。以后喝水都用它。”

　　宗舟珣开心地笑了。

　　“行了行了，小辈们的礼送完了，该我们这些长辈了。”沈元贞笑着拍拍手。

　　岚姑应声上前，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中捧着一大叠丝绸。料子一展开，满室生辉。

　　最上面一匹是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对着光看，锦纹里藏着暗银线的缠枝莲。
　　第二匹是藕荷色的软烟罗，薄如蝉翼，却韧而不透。
　　第三匹是樱草黄的缕金纱，金线织成细密的菱格纹。
　　第四匹是月白色的素雪缎，缎面光滑如镜，触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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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是本宫给你的。”沈元贞温声道，“颜色都是按你平日穿的选的，料子也挑了你这个年纪适合的。之后想要什么衣服，尽管让尚服局去做。生辰快乐。”

　　宋今昭愣住了。足足八匹，每一匹都价值不菲。

　　李芸在一旁看得眼热，忍不住感慨：“愣着干嘛，还不快快谢恩？看看这醉月锦，织造局三年才出一匹的宝贝。本宫宫里也只得两匹，一直舍不得用。”

　　宋今昭听她这么一说，更不敢接了，只是看着沈元贞。

　　“杏姑，快给你家小姐接过去。”沈元贞笑着看向宋今昭身旁的杏姑。

　　“臣女谢娘娘厚爱。”宋今昭这才深深一福。

　　杏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那些料子。

　　关明月等杏姑退下，才笑吟吟开口：“轮到本宫了！寿星看看可喜欢？”

　　她身侧的宫女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前。托盘上铺着墨绿色丝绒，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套首饰：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只手镯、一枚戒指。

　　令人惊艳的是材质。不是寻常的金银，而是各色宝石镶嵌而成。项链的主石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海蓝宝，周围用细小的珍珠和碧玺镶成海浪纹；耳环是两朵芙蓉石雕的莲花；手镯是珊瑚与青金石相间；戒指最特别，戒面是一整块琥珀，里面封着一朵完整的紫色小花。

　　“这琥珀是波罗的海来的。可名贵着呢。”关明月轻声道。

　　“谢谢贵妃娘娘。”宋今昭郑重行礼，“这份礼太珍贵了。”

　　“两位姐姐的礼物也太贵重了。”李芸再次开口，嗔怪道，“倒是显得臣妾的有些微不足道了。”

　　她招手，身后嬷嬷捧上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双鞋。

　　真正的千层底，鞋底纳得密实匀称。鞋面用的是桃红色织锦，绣着并蒂莲纹，花蕊处还缀着细小的珍珠。最巧妙的是鞋头，微微翘起，做成如意云头的形状，云头里又藏着一对小小的金铃铛。

　　宋今昭接过鞋子，打量了下尺寸。
　　“贤妃娘娘怎么会知道……”

　　“是我和母妃说的！”宗舟琼抢着答，一脸得意，“上回我们练蹴鞠，你不是说鞋底磨薄了嘛，我就记下了。后来母妃问我要送你什么，我说送鞋最实用，就把你的尺寸告诉她了。”

　　宋今昭颇为感动地看了她一眼，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竟被她这样放在心上。

　　“多谢贤妃娘娘。”她再次行礼。

　　李芸笑着摆手：“客气什么，一双鞋罢了。你也记得，常来本宫宫里玩。”

　　就在这时，殿外同时响起两声通报：
　　“陛下驾到——”
　　“太子殿下到——”

　　所有人连忙起身。

　　宗承胤和宗舟璟一前一后迈入殿内。皇帝今日穿了身常服，玄色团龙纹长袍，腰束玉带。宗舟璟跟在他身后半步，月白锦袍，玉冠束发。

　　“免礼免礼。”宗承胤笑着摆手，“朕听说你们在这筹划了一场生日宴，倒是热闹。朕也来凑凑趣。”
　　他目光落在宋今昭身上，打量片刻：“近来昭娘长高了不少，也越发好看了。十三了，是吧？”

　　“回陛下，是。”宋今昭垂首。

　　“让朕想想，给你什么礼物好……”宗承胤捻须沉吟。

　　一旁的宗舟璟忽然开口：“父皇，不是再过两个月就要南巡江南了吗？不如让宋姑娘随行。她入宫一年有余，终日读书习礼，也该出去见见世面，总比一直困在宫中乏味。”

　　宋今昭有些意外。她记得清楚，前世永熙十六年春，皇帝确实南巡江南，随行的是皇后、贵妃、太子及几位重臣。那时她因“年纪尚小，需学规矩”被留在宫中，沈元贞还叮嘱女官每日抽查她的礼仪。

　　“好啊。”宗承胤点头，“朕看这个提议不错。昭娘，江南之行，你便跟着一起去吧。江南风光好，你也可以放松一下，好好玩玩。”

　　“臣女谢陛下隆恩。”宋今昭自然欣喜，跪下叩首，身后的杏姑也跟着跪下。

　　沈元贞笑道：“幸好璟儿心细提了这个。不过璟儿，你替人家讨了这么大的恩典，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宗承胤也看向儿子，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是啊，你可不能空着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宗舟璟身上。

　　两名侍卫抬着一个黄花梨木匣子上前。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机巧的多层梳妆盒。

　　宗舟璟亲自演示。第一层是镜屉，铜镜可以立起，镜背雕着喜鹊登梅；第二层分四格，分别放胭脂、口脂、香粉、眉黛；第三层是首饰屉，用软绒隔出十几个小格；最下面一层竟是个暗屉，拉开后里面是几把精巧的小工具：镊子、剪刀、梳子，甚至还有一套修甲的工具。

　　“姑娘家总是爱美的。儿臣便准备了这些，希望能合用。”

　　宋今昭看着那个梳妆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前世确实抱怨过。妆奁里的瓶瓶罐罐太多，找起来麻烦；首饰混在一起，容易勾丝；想要修个眉，还得去尚服局借工具……那时宗舟璟听了，只说“知道了”。一个月后，他就送了她一个类似的梳妆盒，暗屉里还藏着他亲手刻的一枚私章：“冰心未肯轻托付”。

　　“谢太子殿下。”她垂眸行礼，不敢看他。

　　可宗舟璟还没完。他轻轻击掌，这次进来的是一位翰林院的学士，手中捧着几卷书。

　　“宋姑娘喜欢读书习字，儿臣便准备了些书。”宗舟璟示意学士将书卷展开。

　　是几本难得的珍本孤本：一卷前朝书法大家的真迹摹本，墨色如新，笔力遒劲；一部《江南风物志》，详细记载了苏杭一带的山川地貌和物产民俗；最特别的是一本蓝皮线装书，翻开内页，是工笔细绘的各种草木花卉，旁边用小楷注着名称、习性、用途——是本草图谱。

　　关明月看得啧啧称奇：“太子这是要送多少礼啊？一套接一套的。”

　　殿内众人都笑起来。

　　宗承胤也笑：“璟儿倒是用心。”

　　宋今昭没笑，只是仪态端庄地将礼物一一接过。

　　等所有礼物送完，岚姑已经指挥宫人摆好了宴席。

　　长案设在正殿中央，皇帝和皇后居主位，贵妃、贤妃分坐两侧，小辈们则按序坐在下首。案上摆的不是宫廷大宴的奢华菜式，而是些家常又精巧的：蟹粉狮子头、清炖鸡孚、松鼠鳜鱼、桂花糖藕，还有几碟时令鲜蔬。

　　一碗面放在宋今昭的桌上。一根到底，细如发丝，汤清见底。

　　“来，寿星吃长寿面。”沈元贞眉眼温柔，“要一口气吃完，不能断。”

　　宋今昭拿起筷子，小心地挑起面条。面条滑溜，她吸得专注，满殿的人都笑吟吟看着她。直到最后一根面条入口，汤也喝尽，众人才齐齐举杯：“祝今昭/昭娘/今昭姐——生辰快乐！”

　　宋今昭端起面前的果子露，仰头饮尽。

　　殿内烛光暖融，笑语晏晏。长辈关爱，朋友在侧，她低头吃菜，听宗舟珣讲宫外的趣事，看宗舟珩和顾怀序讨论兵法，感受着宗舟琼偷偷往她碟子里夹点心的小动作。

　　直到亥时初刻，众人才陆续散去。宋今昭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宗舟珩，他临走时还回头说了一句：“江南多雨，记得带伞。”

　　回到偏殿时，杏姑三人已经将满屋的礼物整理妥当。料子收进了箱笼，首饰锁进了妆匣，梳妆盒摆在镜台前，那套文房四宝则安置在书案上。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色如练，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清辉。她睁着眼，看那光影慢慢移动。

　　她在思索，自己想要的生辰礼物到底是什么？

　　是出宫吗？如果只是离开这座宫殿，那江南之行就是机会。随驾出宫，山高水远，途中未必不能寻到脱身的机会。可她走得掉吗？

　　还是……自由？可自由到底是什么？

　　是身体离开这四方宫墙，还是心灵挣脱这情爱羁绊？

　　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月光移到了床幔上，纱幔如水纹般荡漾。

　　宋今昭闭上眼。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梦。梦里有时是江南的烟雨画船，有时是西北的大漠孤烟，有时又是东宫那方小小的庭院，宗舟璟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笔尖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的是“岁岁平安”。

　　醒来时，天还未亮。

　　宋今昭坐起身，看着床前宗舟珣送的歪歪扭扭的陶杯。晨光熹微中，杯身上的小鱼似乎活了过来，在深浅不一的蓝色水流里游弋。

　　窗外传来晨鸟的啼鸣，清脆悦耳。

　　宋今昭掀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秋晨的风灌进来，凉意刺骨，却也清醒。她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那抹鱼肚白正一点点晕染开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十三岁了。

　　距离前世入东宫为妾，还有六年。

　　距离前世血崩而亡，还有十一年。

　　时间还长，路还远。

　　而她的路，也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