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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11 变量冲突 陆文浩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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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浩猛地抬起头,越过陆承淮的肩膀,看见了傅寒清。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修车行门口的台阶下,手里拎着一份打包好的早餐,塑料袋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目光没有看陆承淮,只是直直地落在陆文浩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神色依旧温和毫无波澜,只是眼底沉着一片他看不懂的暗流。
“傅老师……”陆文浩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心事。
他想从陆承淮的怀抱里挣出来,可箍在腰上的手臂像是焊死的铁箍,纹丝不动。
傅寒清的目光在陆承淮箍着陆文浩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抬步走了上来,脚步不紧不慢,鞋底踩在修车行门口的水泥地上,发出沉稳而克制的声响。
他下颌微微绷紧,拎早餐袋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笑意却依旧温和无懈可击:“文浩,你弟弟这是怎么了?”
陆承淮这才从陆文浩肩窝里抬起头,抱着陆文浩的手还没松,眼眶还泛着红,却在面向傅寒清的那一刻,硬生生将那副脆弱的模样收了大半。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声音还带着没恢复的沙哑:“傅老师来得可真巧,我正跟我哥联络感情呢,您怎么突然出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时时刻刻都盯着这儿呢。”
傅寒清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将早餐袋搁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动作轻缓。
“那真不巧了,我刚好路过,顺便给文浩带点吃的。”他抬眼看向陆承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倒是你,眼睛红成这样,是出什么事了?”
陆承淮被他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噎了一下,像是铆足了劲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他收紧搂在陆文浩腰上的手,下巴抵在陆文浩的肩头,冲傅寒清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劳傅老师挂心,我就是想我哥了。您还真是时间宽裕,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间修车行是您开的呢。”
傅寒清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早餐袋,豆浆的甜香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声音不疾不徐:“文浩一个人撑着这间修车行不容易,我作为朋友过来关心一下,应该的。”
不过还真让陆承淮说对了,这间铺面的确早已经转到了他的名下。
但他不愿意让陆文浩知道,他的宝贝好不容易才在这间修车行里找到一点安身立命的底气,他不想连这点底气都变成施舍,也不想让他不安。
“您关心的未免也太周到了。”陆承淮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工具台上的早餐,语气里夹着酸意,“傅老师对别人的哥哥都这么上心吗?”
陆文浩被他们一来一往的暗流夹在中间,浑身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仿佛被两面无形的墙挤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该先回应谁,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工装裤膝盖上那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的线头。
傅寒清没再理会陆承淮的挑衅,目光落在陆文浩低垂的侧脸上,语气自然地放软了几分:“文浩,早餐趁热吃了吧,凉了伤胃。”
他说着,将拆开包装的豆浆往陆文浩手边推了推,指尖不经意地在工具箱的铁皮边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提醒。
“小淮,你先缓一下吧,我车还没修完。”陆文浩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恳切,像是在央求这两个人为他短暂的和平。
陆承淮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陆文浩那双带着疲惫和恳求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别开脸,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框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那姿态像是一只暂时收了爪子却随时会再亮出来的猫。
“既然早餐已经送到了,傅老师,您是不是也该去忙自己的事了?”陆承淮语气听着像客气,脸上却分明写着“送客”两个字。
“寒清,又麻烦你跑一趟了。”陆文浩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歉意和疲惫。
他不想让傅寒清和陆承淮再因为自己起冲突,也不想辜负傅寒清一大早特意送来的好意,两种拉扯的力让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的旧螺丝,再多转一圈就要滑丝了。
“没关系,不麻烦。”傅寒清笑了笑,目光从陆承淮脸上淡淡扫过,重新落回陆文浩身上,“你趁热吃,还有课,我先回学校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陆承淮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没有看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够两个人听见:“别让你哥为难,他昨晚没睡好。还有,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陆承淮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抱着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只狠狠地盯着他看了一眼,也没有应声。
傅寒清没有再停留,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渐行渐远,直到被街对面学校传来的上课铃声盖了过去。
修车行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工具箱上那杯豆浆冒出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打着旋,很快便被门外灌进来的风吹散了。
陆文浩没急着吃,只是看着那杯豆浆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捧起来,掌心里传来隔着一层纸杯的温热。
他低头喝了一小口,豆浆是甜的,却让他鼻腔莫名酸了一下。
“小淮,以后别这样了好吗?傅老师他真的是出于好意,你刚才说话太冲了。”陆文浩皱着眉,朝靠在门框旁的陆承淮看去,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不想你们见面就这样。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对我很照顾的朋友,你让我夹在中间怎么办?”
“弟弟,又是弟弟!他就是你的朋友,我就什么都不是对吗?”陆承淮猛地从门框上直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度,眼眶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红,嘴唇却已经气得发白。
“哥,你真的不觉得他对你好过头了吗?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你已经掉进了他设下的陷阱里!”
“小淮,你冷静一点儿。”陆文浩脑子里乱得很,他当然想过为什么傅寒清会对他好到这种程度,想过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毫无缘由的善意,但他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一个真心善待自己的人。
特别是他还一无所有,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费尽心思去图谋的。
“你为什么就不能把人往好处想一想?”陆文浩的声音有点儿低,带着一种疲惫的请求,“小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不能让我连一个朋友都不敢有。傅老师从来没有要伤害我,反倒是我,一直在欠着他的。”
“行!既然你这么相信他,那我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陆承淮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别过脸去,不去看陆文浩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哑着嗓子说:“反正你更在乎他,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说完陆承淮赌气般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几步就冲出了修车行的卷帘门,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陆文浩下意识想追上去,脚下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迈了半步又停住。
他只觉得一阵无力,像是被人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哪一边都拽得他生疼。
傅寒清从监控画面中看着这一切,修车行门口的摄像头将陆承淮冲出门的背影和陆文浩僵立在原地的模样清晰地切割在同一个画面里。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承淮这个干扰项的情绪比他预想的还要不稳定,这倒是一件好事。
一个失控的人,往往会在情绪的驱使下做出最愚蠢的选择,而他现在只需要耐心地等,等陆承淮把自己从陆文浩身边彻底推开。
他的宝贝身边并不需要多余的人,陆文浩只需要他一个人就够了。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僵立在原地的陆文浩忽然抬手,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睛。
傅寒清敲着桌面的指尖蓦地停住了。
那个动作太小,也太隐蔽,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蹭完便飞快地放下了手。
但摄像头的高清镜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陆文浩的眼眶红了,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下颌线绷得死紧,是在拼命忍住某种情绪。
傅寒清盯着屏幕里那双泛红的眼睛,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陆承淮亲手把陆文浩推开。可看到他掉眼泪,自己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如愿以偿的快意,而是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疼痛。
像是有钝刀在他的心口缓缓剜过,令他呼吸猛地一顿。
也对,他的宝贝从内到外都不应该有半分难过。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人从泥潭里拽出来,一点一点地让那双眼睛里对他充满的信任和依赖。不是为了看他站在修车行的卷帘门前,用手背偷偷蹭眼泪的。
傅寒清的指腹在屏幕上划过,轻轻落在陆文浩泛红的眼角,隔着冰冷的屏幕,像是在替他擦掉那些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眼泪。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直到陆文浩走回屋子里,他才缓缓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傅老师,您怎么了?”有位老师进办公室拿东西,看见傅寒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不太好看,便多问了一句。
“没事,只是有些小麻烦需要处理一下。”傅寒清睁开眼,冲那位老师微微颔首,唇边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温和笑意。
“对了,我记得您跟门口修车行那个小老板挺熟的?”那位老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我看他长得挺周正的,人也踏实,不知道有没有对象?我有个侄女,在医院当护士,年纪跟他差不多,想托您帮忙牵个线。”
傅寒清听到这些话,唇角的笑意没有变,眼底的温度却降了几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和得体:“据我所知,他已经有对象了,两个人感情很稳定,怕是没这个缘分。”
“哦,这样啊,那行吧。”那位老师点点头,没再多问,拿了东西便出去了。
傅寒清目送那位老师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散,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的人似乎一直在等这个来电。
傅寒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冷硬:“陆承淮那边,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接下来都没空往修车行跑,也别再有精力说些不该说的话。”
那头的人应了一声,傅寒清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修车行的监控画面里,陆文浩正蹲在老捷达旁边,低头拧着螺丝,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心不在焉。
“别让他有所察觉,让他以为是工作或者学校的事就行。”
挂断电话后,傅寒清重新点开修车行的监控画面。
陆文浩还蹲在那辆车旁边,手里的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拧着,动作迟缓得像是生了锈。他偶尔停下来,抬手用手背蹭一下眼角,然后继续低头干活,肩背微微弓着,整个人缩得很小。
傅寒清盯着那道蜷缩的身影看了很久,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过陆文浩低垂的后颈,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还真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兔子,让人想把他从屏幕里捞出来,拢进掌心里护着。
可是现在还不行。他必须让陆承淮从陆文浩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一点痕迹都不留,才能让那双眼睛重新只看着他一个人。
对了,还有这只总是缠着他的橘猫,也是多余的。
傅寒清的目光从陆文浩身上移开,落在正蹭着陆文浩脚踝的橘猫身上。它正用脸颊蹭着陆文浩的裤脚,尾巴高高翘着,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碍了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