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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旧案终有回声 桑海郡府, ...

  •   桑海郡府,寅时三刻。

      夜色尚未褪尽,审讯堂内已经点起了灯。

      程女官坐在堂下。

      她换下了那身粗布衣裙,穿着郡府临时准备的素色衣裳,头发仍只用一支木簪挽着。

      严使坐在主位。

      星魂立于窗前,紫色衣袖垂在身侧。

      大司命则将昨夜寻获的旧信、驿传记录以及周平的证词依次摆上桌案。

      堂内没有闲杂人等。

      严使看着面前的女子。

      “程氏。”

      女子低头。

      “民妇在。”

      “你既承认自己是当年澜岐使团的女官,便应知道,此案牵涉两国婚盟,隐瞒实情将有何后果。”

      “民妇知道。”

      “那便从头说。”

      程女官沉默片刻。

      “当年,民妇奉命负责公主车驾、随行女眷名册,以及入秦后的部分礼仪交接。”

      严使问:

      “云绮公主何时决定逃婚?”

      程女官抬头。

      “使团抵达桑海之前。”

      “你早已知情?”

      “是。”

      严使的脸色沉下来。

      程女官却没有躲避。

      “公主不愿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秦国护国法师。她与裴衡早有私情,二人约定在桑海附近分开使团。”

      星魂冷冷道:

      “所以你替她安排了更轿。”

      程女官看向他。

      “最初,是。”

      “最初?”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公主原本只想借夜间更换车驾的机会离开。她不愿让随行侍女代嫁,更不愿牵连无辜之人。”

      严使皱眉。

      “既然如此,婚车为何仍按原定时辰送入秦境?”

      程女官低下头。

      “因为有人提前知道了公主的打算。”

      堂内一静。

      严使问:

      “什么人?”

      “民妇不知道姓名。”

      星魂转身。

      “那人如何找到你?”

      程女官看着他。

      “他持有使团内部的调度文书,知道公主准备离开的时辰,也知道裴衡接应的地点。”

      “你便信了?”

      “我没有信。”

      程女官声音低了下来。

      “我原本打算将事情告知使团主事,请他设法阻止公主。可那人告诉我,若我敢声张,裴衡便活不到第二日。”

      严使目光一沉。

      “他以裴衡性命相胁?”

      “是。”

      程女官缓缓点头。

      “他说,公主可以走,但婚车必须照常送到秦国迎亲队伍手中。”

      星魂问:

      “车中要放谁?”

      程女官闭了闭眼。

      “一个女子。”

      “姓名。”

      “我不知道。”

      星魂的目光冷了下来。

      程女官急忙道:

      “民妇确实不知道!那女子由他们安排,身形与公主相近,面貌也曾刻意修饰。他们要求她穿上公主的嫁衣,戴上盖头,直到婚礼结束都不能露面。”

      严使沉声问:

      “那女子如今何在?”

      程女官抬头。

      “死了。”

      星魂看着她。

      “怎么死的?”

      程女官沉默很久。

      “民妇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西渡口附近的一处旧宅。”

      “她当时还活着。”

      “后来有人告诉我,她已经死了,让我不必再管。”

      严使皱眉。

      “你亲眼见过尸身?”

      “没有。”

      “那便不能认定她已经死亡。”

      程女官怔了一下。

      随即低头。

      “是。”

      星魂看着她。

      “你昨夜说,沈知遥并非他们原定送进婚车的人。”

      “不错。”

      “你如何知道?”

      程女官迟疑片刻。

      “因为原定女子左耳后有一颗很明显的黑痣。”

      星魂目光微凝。

      程女官继续道:

      “而沈姑娘没有。”

      堂内一时安静。

      严使问:

      “你见过沈知遥?”

      “在郡府问讯前,我曾远远看见过她。”

      “只凭这一点?”

      程女官摇头。

      “还有一件事。”

      她抬起头。

      “原定女子懂澜岐官话,也熟悉公主的起居习惯。可沈姑娘在最初被问讯时,连使团内部的称谓都答不全。”

      严使没有立即回答。

      星魂却忽然道:

      “所以他们原本安排了一个能够蒙混过关的人。”

      程女官点头。

      “是。”

      “而沈知遥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民妇也是后来才明白。”

      星魂看着她。

      “后来是什么时候?”

      程女官的声音轻了下来。

      “婚礼之后。”

      严使命人取来沈知遥此前的供述。

      其中记载,她并非澜岐人,也不认识云绮公主,更不知道婚盟的全部经过。

      但她确实在混乱中冒用了新娘身份,并随迎亲队伍进入婚礼。

      这一点,沈知遥自己从未否认。

      严使将供述放在程女官面前。

      “你既知道她不是原定女子,为何一直不肯现身?”

      程女官看着那份供述。

      许久,才低声道:

      “因为民妇害怕。”

      严使冷冷道:

      “怕什么?”

      “怕那个人。”

      “哪个人?”

      程女官抬头。

      “真正接管婚车的人。”

      星魂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你见过?”

      “见过一次。”

      “说。”

      程女官回忆片刻。

      “那人穿灰色斗篷,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声音很低。”

      “他不是澜岐人。”

      严使问:

      “何以见得?”

      “他说澜岐官话时,有明显的秦地方音。”

      星魂缓缓道:

      “也就是说,幕后操纵此事的,未必是澜岐使团内部的人。”

      程女官点头。

      “至少那个人不是。”

      严使继续追问:

      “你可记得他的体貌?”

      “身形偏瘦,右手戴着黑色护腕。”

      星魂的目光微微一动。

      黑色护腕。

      此前逃走的灰衣刑讯者,右腕也曾缠着深色护具。

      但仅凭这一点,尚不能确认二者为同一人。

      他问:

      “那人是否会武功?”

      程女官迟疑。

      “民妇不知。”

      “术法呢?”

      她摇头。

      “也不知。”

      星魂没有再问。

      严使沉默片刻。

      “你所说之事,必须有证据。”

      程女官点头。

      “民妇明白。”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

      铜牌已经磨损。

      一面刻着澜岐使团的旧纹。

      另一面有一道人为划出的深痕。

      “这是当年公主交给我的。”

      严使接过。

      “有何用处?”

      “原本是使团女官通行所用。后来我发现,冒充我的那个人也持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铜牌。”

      严使皱眉。

      “你如何确认?”

      “那枚铜牌背面也有一道深痕。”

      星魂看向她。

      “你怀疑有人仿造使团凭证。”

      “是。”

      “原件从何而来?”

      程女官低声道:

      “使团主事掌管。”

      严使立即记下。

      “主事何人?”

      “澜岐礼官,卢成。”

      严使抬头。

      “此人目前仍在澜岐?”

      程女官点头。

      “若没有出事,应当已经回国。”

      星魂看着桌上的铜牌。

      “让澜岐核查卢成。”

      严使道:

      “本官会将此事列入正式照会。”

      问讯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程女官被带去安置。

      严使看着桌上的证物,眉头紧锁。

      “此案如今至少有三层。”

      星魂没有说话。

      严使继续道:

      “第一层,是云绮公主与裴衡私奔。”

      “第二层,是有人利用公主出逃,准备安排另一名女子代嫁。”

      “第三层,则是沈知遥意外进入婚车,打乱原先安排。”

      星魂淡淡道:

      “还有第四层。”

      严使抬头。

      “什么?”

      “有人在事情败露之后,试图逼沈知遥承认我参与替嫁。”

      严使沉默。

      星魂继续道:

      “若他们最初只是想让一名女子冒充公主,为何婚礼之后还要如此急于将我牵连进去?”

      严使看着他。

      “你怀疑替嫁只是手段。”

      “至少对某些人而言,是。”

      严使皱眉。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

      星魂冷笑。

      “现在下结论还早。”

      他走到案前。

      “但他们在婚车里安排的那个人,显然不是随便找来的。”

      严使道:

      “你认为那女子另有身份?”

      “有可能。”

      “若她确实已经死亡……”

      星魂看着他。

      “那便查她的尸身。”

      严使点头。

      “本官会命人查西渡口附近的旧宅与当年失踪女子的记录。”

      星魂停顿片刻。

      “还有灰衣刑讯者。”

      严使的脸色沉了下来。

      “此人仍未找到。”

      “两个收受贿赂的狱卒呢?”

      “已经招认私自放人进入刑房,也承认收过钱。”

      “钱从何来?”

      “经手人用了假名,银钱来自城西一家当铺。”

      星魂抬眼。

      “哪家?”

      严使报出名字。

      星魂听完,神色微冷。

      “又在广裕行附近。”

      严使也意识到了。

      “你认为二者有关?”

      “查过才知道。”

      星魂转身。

      “我去一趟。”

      严使忽然叫住他。

      “星魂大人。”

      星魂停步。

      严使看着他。

      “沈知遥如今的身体,是否能够接受后续问讯?”

      星魂的目光冷了下来。

      “不能。”

      严使道:

      “本官知道。”

      他停顿片刻。

      “所以后续只会在医者允许、她本人能够承受的情况下核实必要事实。此前的私刑供述,不能再用。”

      星魂看着他。

      “最好如此。”

      城东医馆。

      沈知遥今日的精神比前几日稍好。

      她靠在床头,正认真看着青筝拿来的一小块木料。

      那是她从前准备做书签时留下的边角料。

      青筝原本不想拿给她。

      怕她看见便难过。

      可沈知遥自己提了。

      她想看看。

      于是青筝将木料放在桌上。

      沈知遥望着那块木头,许久没有说话。

      青筝轻声道:

      “夫人,等您的手好了,再做也不迟。”

      沈知遥点头。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其实我以前做得也不好。”

      青筝笑道:

      “夫人以前总说,熟能生巧。”

      沈知遥也笑了一下。

      “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现在……还不能握刀。”

      “是。”

      “那我先想想,等好了以后做什么。”

      青筝点头。

      “好。”

      沈知遥望着木料。

      过了很久,忽然问:

      “青筝。”

      “奴婢在。”

      “你觉得星魂喜欢什么?”

      青筝一怔。

      “星魂大人?”

      “嗯。”

      青筝认真想了想。

      “奴婢不敢妄猜。”

      沈知遥有些失望。

      “你就随便说说嘛。”

      青筝犹豫。

      “星魂大人似乎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

      沈知遥点头。

      “这个我知道。”

      “也不喜欢别人吵。”

      沈知遥抬头。

      “这个你不用提醒我。”

      青筝忍不住笑。

      沈知遥也笑了。

      她想了想。

      “那我做一个简单点的。”

      “什么样?”

      “就……一片叶子吧。”

      青筝看着她。

      沈知遥望向窗外的槐树。

      “槐树叶。”

      她轻声道。

      “我现在天天躺在这里看它,等以后好了,就做一片送给他。”

      青筝笑着点头。

      “星魂大人一定会收下的。”

      沈知遥耳根微红。

      “谁知道呢。”

      她低头。

      “他嘴巴那么坏。”

      午后,星魂回到医馆。

      他刚踏入内院,便听见沈知遥在屋里说话。

      “青筝,你说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傻?”

      青筝的声音传来。

      “夫人怎么又这样说自己?”

      “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遥笑了一下。

      “我以前第一次见星魂,还以为他只是梦里一个长得好看的古装人物。”

      青筝轻声道:

      “夫人以前提过。”

      “我那时候还想,反正是梦,夸他几句又不会怎么样。”

      星魂停在门外。

      沈知遥继续道:

      “结果谁知道,夸完就跑不掉了。”

      青筝忍着笑。

      “夫人如今后悔了?”

      沈知遥沉默片刻。

      “没有。”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就是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

      星魂掀帘而入。

      “既然后悔,倒也不迟。”

      沈知遥猛地抬头。

      “星魂!”

      她脸一下红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那你听见多少?”

      星魂看着她。

      “听见有人说,夸了我便跑不掉。”

      沈知遥的脸更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星魂淡淡道:

      “那是什么意思?”

      沈知遥张了张嘴。

      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解释。

      青筝低头忍笑。

      星魂看了她一眼。

      “出去。”

      青筝立即行礼。

      “是。”

      待青筝退下,沈知遥才小声嘀咕:

      “你又欺负我。”

      星魂走到床边。

      “今日精神倒不错。”

      沈知遥低头。

      “还行。”

      “医者怎么说?”

      “说我今天可以多坐一会儿,但不能站太久。”

      星魂点头。

      “照做。”

      沈知遥看着他。

      过了片刻,忽然问:

      “案子怎么样了?”

      星魂抬眼。

      “你想知道?”

      沈知遥点头。

      “嗯。”

      他沉默片刻。

      “找到了一名当年的使团女官。”

      沈知遥怔住。

      “女官?”

      “她知道部分换轿经过。”

      沈知遥的手指轻轻收紧。

      “那……能查清楚吗?”

      “正在查。”

      沈知遥低头。

      过了很久,才轻声问:

      “我是不是……还会被抓回去?”

      星魂的目光微沉。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

      沈知遥摇头。

      “我就是怕。”

      她的声音很轻。

      “有时候听见外面有人走路,我就觉得他们是来抓我的。”

      星魂看着她。

      “你现在不会被送回那间刑房。”

      沈知遥抬头。

      “可是案子还没结束……”

      “案子没结束,不等于可以任人私刑。”

      她怔住。

      星魂继续道:

      “你确实冒用了云绮的身份,这件事需要依法处理。”

      沈知遥轻轻点头。

      “我知道。”

      “但没有证据证明的事,不会因为有人逼你认罪,便成了事实。”

      她的眼泪慢慢落下来。

      星魂看着她。

      “你不必再替任何人承担不属于你的罪责。”

      沈知遥低头。

      “嗯。”

      过了片刻,她又问:

      “那……你会不会有事?”

      星魂皱眉。

      “你又来了。”

      沈知遥有些委屈。

      “我就是问问。”

      星魂看着她。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我参与替嫁。”

      “真的?”

      “真的。”

      沈知遥轻轻松了口气。

      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好。”

      星魂看着她。

      “沈知遥。”

      “嗯?”

      “以后若想知道案子的进展,直接问。”

      她怔住。

      “可以吗?”

      “可以。”

      “不会打扰你?”

      星魂淡淡道:

      “你若每隔一刻钟问一次,自然会。”

      沈知遥忍不住笑了。

      “我哪有那么烦!”

      星魂看着她。

      “从前有。”

      沈知遥瞪大眼睛。

      “你!”

      她本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笑起来。

      星魂没有跟着笑。

      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虽然还浅,却终于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一碰便碎。

      傍晚,严使再次召见程女官。

      这一次,堂上还坐着韩承。

      两人多年未见。

      程女官走进来时,韩承猛地抬头。

      “程姑娘……”

      程女官停住。

      看着他。

      许久,轻声道:

      “韩承。”

      韩承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还活着……”

      程女官没有回答。

      严使敲了敲案。

      “二位既然相识,便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韩承低下头。

      程女官沉默片刻。

      “当年,是我让他不要声张。”

      严使抬头。

      “为何?”

      “因为公主已经走了。”

      程女官看着韩承。

      “我怕事情败露,裴衡会死,公主也会被追回。”

      韩承低声道:

      “可你没有告诉我,有人冒用了你的身份。”

      程女官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严使看着二人。

      “你们二人当年既知情不报,又私自隐瞒使团异常,责任无法推脱。”

      韩承低头。

      “草民认罪。”

      程女官也跪下。

      “民妇认罪。”

      严使沉默片刻。

      “但现在,本官要知道另一件事。”

      他看向程女官。

      “那个原本准备送入婚车的女子,究竟是谁?”

      程女官低下头。

      许久没有回答。

      韩承忽然开口:

      “我知道。”

      堂内骤然安静。

      程女官猛地抬头。

      “韩承!”

      韩承没有看她。

      只望向严使。

      “当年我曾在西渡口见过那女子。”

      严使皱眉。

      “你认得她?”

      韩承点头。

      “认得。”

      “姓名。”

      韩承深吸一口气。

      “她叫柳絮。”

      程女官脸色骤然惨白。

      严使继续问:

      “什么身份?”

      韩承低声道:

      “原是桑海城中一户乐户家的女儿。”

      “后来被人买走。”

      星魂的目光骤然一凝。

      “谁买走的?”

      韩承摇头。

      “我不知道买主姓名。”

      他停顿片刻。

      “但我见过接走她的人。”

      严使问:

      “是谁?”

      韩承抬头。

      “一个穿灰衣的男子。”

      堂内一静。

      星魂的目光冷了下来。

      “右手戴着黑色护腕?”

      韩承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星魂没有回答。

      严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确定?”

      韩承点头。

      “确定。”

      星魂缓缓起身。

      “看来,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早在替嫁之前便已插手此事。”

      夜色降临。

      城东医馆。

      沈知遥已经喝过药。

      她靠在床头,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笔。

      只是望着窗外。

      星魂进来时,她立即抬头。

      “你回来啦。”

      星魂看了她一眼。

      “嗯。”

      沈知遥轻轻笑了。

      “我今天没有乱动手。”

      星魂挑眉。

      “值得夸奖?”

      沈知遥小声道:

      “你夸一句会怎样嘛。”

      星魂没有回答。

      只在床边坐下。

      沈知遥看着他。

      过了片刻,忽然问: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还好。”

      “案子很难查?”

      “有些线索。”

      沈知遥点头。

      没有再追问。

      星魂看了她片刻。

      “怎么不问了?”

      沈知遥抬头。

      “你不是很忙吗?”

      “所以?”

      “我想让你歇一会儿。”

      星魂沉默。

      沈知遥轻声道:

      “你以前总说我吵。”

      她停了一下。

      “那我现在就安静一点。”

      星魂看着她。

      许久,忽然道:

      “沈知遥。”

      “嗯?”

      “我从未让你变成哑巴。”

      她怔住。

      星魂继续道:

      “想说便说。”

      沈知遥望着他。

      过了很久,眼睛慢慢红了。

      “真的?”

      星魂皱眉。

      “你今日怎么什么都要问真假?”

      沈知遥轻轻笑了。

      “因为以前你总嫌我烦。”

      星魂看着她。

      “现在也嫌。”

      沈知遥瞪大眼睛。

      “星魂!”

      他淡淡道:

      “但我没让你闭嘴。”

      沈知遥怔住。

      随后忽然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下来。

      星魂看着她。

      “又哭?”

      沈知遥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我高兴不行吗?”

      星魂没有再说。

      过了片刻,他伸手将桌上的书卷拿起。

      “还听书?”

      沈知遥点头。

      “听。”

      她停了一下。

      又小声补充:

      “不过今天能不能念点有意思的?”

      星魂抬眼。

      “什么叫有意思?”

      沈知遥认真想了想。

      “不要全是那些我听不懂的。”

      星魂冷冷看她一眼。

      “你听不懂,倒怪起书来了。”

      沈知遥忍不住笑。

      “那你给我讲讲嘛。”

      星魂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翻开书卷。

      “听着。”

      窗外的风吹过槐树。

      灯火静静燃着。

      沈知遥靠在枕上。

      她的身体仍然疼痛。

      夜里仍可能被噩梦惊醒。

      但她开始重新期待一些事情。

      期待手指恢复。

      期待能走到窗边。

      期待亲手做完那枚书签。

      也期待有一天,自己可以不再害怕地走出医馆。

      而星魂坐在灯下。

      声音平稳地念着书。

      仿佛那些尚未到来的日子,真的还有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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