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那魔头又在你坟前哭》枕山思玥

10、赠花 江芜琳

　　江芜琳闻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纵横的皱纹尽数舒展开，眼眸是浑浊的，但笑意却是通彻的。
　　“那如此，老身便厚颜收下此等赞美了。”
　　霁知寒微微颔首，将目光放在了素白皎洁的玉兰花上。
　　轻风拂过，一朵玉兰花在枝头上晃来摇去，浑浑欲坠，最终还是乘着风，缓缓坠落，在空中旋了几圈，轻轻落在了霁知寒肩头。
　　他微微侧眸看着那朵花，一时犯了难。
　　捡起拿在手里吧，一来是不太方便，二来是不太像他能做出的事。
　　随手拂走，让花掉落在地上，又未免显得太过无情无礼，毕竟这片花林的主人还在这。
　　正当他想找个好点的处理方式时，一直在他身后的祁寻安，突然往前一挤，走到了他面前，手心向上。
　　“师尊可以将这朵花赠与弟子吗？”
　　他头微微仰着，眼眸里充满了期待，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向人讨要东西，双手还有些发抖。
　　“此物不是我的。”
　　霁知寒将花朵从肩头拿下，放到了祁寻安的手里，又将视线放到了江芜琳上。
　　祁寻安捧着花，跟着霁知寒的视线，看向了江芜琳。
　　江芜琳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年岁看起来比她儿子还要小上一些，却比她儿子更懂事，礼数更周全。
　　她喜爱得不行，自然不会拒绝。
　　“这花落在了仙尊肩上，便是属意仙尊的，自然也是任凭仙尊处置的。”
　　祁寻安又看向霁知寒。
　　“你爱收就收着。”霁知寒拂袖，语调不带一丝起伏。
　　“多谢师尊。”祁寻安双手合拢，将花朵护在了掌心里，脸上带着孩童收到了礼物的兴奋。
　　他捧着花重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霁知寒的身后。
　　祁寻安拿着那朵花，目光直直地盯着霁知寒的背影。
　　刚才他见那朵花掉落在霁知寒肩上，霁知寒侧着脸，眉头微皱的模样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神使鬼差的，就走到了前面。
　　再清醒过来时，就听到自己说出了那句讨要花朵的话。
　　祁寻安将那朵玉兰放进了自己的芥子袋内。
　　等回头找个合适的机会丢掉好了。

　　就又这么赏了一会儿花后，霁知寒也有些看腻了，他正在想着用什么由头离开时，江芜琳突然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脸上的笑意褪去，声音苍老恭谨：
　　“老身久闻仙尊神通广大，法力通玄。”
　　霁知寒：“？”
　　他淡眸垂睇眼前的妇人，面上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
　　“系统你信不信，按照正常流程来说，她该说有求于我了。”
　　霁知寒维持着表面的冷淡，内心却在跟系统吐槽。
　　系统依旧不搭理他。
　　事情的发展就如霁知寒的预料一般，凌无桨果然是有求于他。
　　“今日有幸得见，便是有缘，所以斗胆求仙尊垂怜，能出手解决我宗内一桩难事。”
　　她撑着拐杖的手在不断微微颤抖，神色带着忐忑与期盼。
　　“何事。”
　　霁知寒冷冷问道。
　　江芜琳已经将这番话在心里反复来回思忖了许多次，本想着在寿宴那天，见到仙尊再说出，但今日提前见到了，便打算早早说出口。
　　“云翎宗近来被魔族入侵，陆陆续续已有多人消失或者逝去，我夫君对此苦恼已久。”说及此处，她颤颤巍巍的，再次对着霁知寒深深躬身行礼：“若是仙尊出手，定能替我宗，替我夫君解决此难题。”
　　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给自己行礼，霁知寒只觉得浑身刺挠。
　　“不必如此多礼。”他声线冷淡，听不出是何种情绪。
　　江芜琳已然抱着他不答应便不起身的想法，哪怕是豁出了自己的老脸，也得让人应允。
　　所以在没有得到确定回答之前，她是不会起身的。
　　霁知寒：“……”
　　不起身什么意思，在威胁他吗？
　　“剧情任务提示：与男主查出凶手。”
　　系统终于出声了，但却是发布任务。
　　霁知寒内心一哂：果然又到了强制剧情任务的环节。
　　他甩袖，将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看向祁寻安，冷道：“区区魔修，不必如此，交于我弟子祁寻安便可。”
　　突然被安排了一件任务的祁寻安猛然抬头，眼底带着疑惑。
　　霁知寒见他如此，眉头轻微皱起，似是不满他的反应。
　　祁寻安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下。
　　“弟子定不辱使命。”
　　霁知寒颔首，将视线放回到了江芜琳身上。
　　虽不是宵明仙尊亲自出手，但是让他的亲传弟子出手，结果虽然不如预想中的完美，但也很好了。
　　江芜琳紧忙谢过霁知寒，随后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双手奉上。
　　“夫君担心魔族入侵的事情被宗内弟子知晓，引起恐慌，所以特意将消息压了下来，现在宗内无甚人知晓来龙去脉，只有卷阁内有详细记载。这枚令牌可进出宗内任何地方，以方便仙尊弟子查探，还望仙尊收好。”
　　霁知寒一言不发，只眸光淡淡一掠，祁寻安授意，上前接过那枚令牌。
　　祁寻安拿过令牌，向霁知寒请示道：“弟子需要弄清几件事，还请师尊准允弟子询问江夫人。”
　　霁知寒微微颔首。
　　祁寻安转向江芜琳，问道：“夫人可知一共失踪了多少人？此事最早起于何时？又是因何推测是魔族中人所为，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江芜琳被问得一愣，缓了一会儿，她的面上浮出一丝羞愧之色。
　　“老身皆不知。”她枯槁的手在拐杖上摩挲，“夫君将此事瞒得极深，老身只知道是魔族所为，别的一概不知。”
　　“好的。”祁寻安倒是对这个回答没有什么意外，他往后一退，对着霁知寒说道：“师尊，我问完了。”
　　“嗯，走吧。”霁知寒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祁寻安回身匆匆给江芜琳行了一礼，便赶紧跟上脚步。
　　“仙尊。”江芜琳出声：“今日之事，还望仙尊不要告诉我夫君。”
　　霁知寒停住脚步，微微侧身，淡眸看去。
　　“为何？”
　　“夫君自视甚高，不喜求助于他人，若是被他知晓，恐是会怪罪于老身。”嘴上说着会被怪罪，但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带着淡淡笑意，好像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担心会发生什么。
　　男人的面子大于天嘛。
　　霁知寒心下了然，略一点头，转身离去。
　　“老身恭送仙尊。”
　　江芜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去的路上，祁寻安在身后一直欲言又止，时不时还叹上一口气。
　　“师……”
　　又不说下去了。
　　霁知寒已经听到起码七八个师字了，这次他真的忍受不了了。
　　于是他直接停下了脚步，转身朝向身后之人。
　　祁寻安正垂着头，丝毫不知霁知寒已经停下了脚步，于是便直愣愣地撞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撞给祁寻安吓得一激灵。
　　他连忙后退拉开二人距离。
　　“师尊恕罪！”
　　“你究竟要说什么？”他冷声问道：“一直支支吾吾，当为师是聋的，听不见吗？”
　　“弟子不敢。”祁寻安连忙否认。
　　“说。”
　　霁知寒打算给祁寻安最后一次机会。
　　“弟子就是……”祁寻安咬住了下唇，有些瑟缩，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霁知寒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要抬步离去。
　　祁寻安见自己就假装犹豫了一会儿，霁知寒就真打算走了，便也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角，解释道：“师尊别生气。”
　　霁知寒再次停住脚步，这次却没回头，静等他接下来的话。
　　“弟子就是想到可能会接触魔族，就有些害怕，想让师尊能陪着一起查案。”祁寻安垂着头，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带着羞愧，“都怪弟子实在太过无用，上次遇到那个魔修到现在，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
　　霁知寒一听，内心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口。
　　他想安慰的话在喉间绕了一圈，出口变成了简单的四个字。
　　“确实无用。”
　　祁寻安：“……”
　　想着霁知寒会违背人设，然后时刻准备惩罚他的系统：“……”
　　总感觉不需要它刻意去要求霁知寒做什么，就让霁知寒自由发挥，男主也会按照剧情厌弃霁知寒。
　　它还能少操点心。
　　祁寻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艰难地从喉间滚出了一个字。
　　“是。”
　　霁知寒倒是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虽然不是什么安慰的话，但也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且还是祁寻安自己承认的事实。
　　“下次有什么要求便直接说，别再支支吾吾。”霁知寒冷声开口：“要么就离我远些。”
　　祁寻安深深垂下了头，指尖一松，放开了那一截衣角。
　　“……是。”
　　霁知寒抬步离去，见祁寻安还停在原地，于是又再次停下，开口道：“怎么？要为师抱着你去查案吗？”
　　祁寻安猛然抬头，眼底泛起笑意。
　　“师尊这是答应弟子了？”
　　霁知寒并不回他，而是转身走去。
　　“多谢师尊，师尊您真好。”
　　祁寻安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跟上霁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