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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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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娴儿练完拳,汗湿了后背。
她拖着发酸的腿坐到了杏树下的石桌旁……傅玉羡的对面。
只稍稍歇歇,恢复些她立刻就走,并不想和傅玉羡过多搭话。
她不去看对面的人,对面的人却直勾勾盯着她。
傅玉羡唇边浅笑,长臂一展递出一方锦帕。
“擦擦汗。”
赵娴儿瞧着面前这方月白锦帕,角上绣着个“羡”字,应是他十分私人的东西。
她摇摇头:
“我用袖角擦擦就好。”
说着,支起袖角就往自己额上抹。
傅玉羡也不勉强,收回手,似随意问道:
“你与陆茗,成亲多久了?”
赵娴儿擦汗的手一顿,赧然道:
“半年有余。”
“这套健体拳是陆茗教你的?”
“是夫君教的。”
赵娴儿有些不好意思。
夫君和他是一个仙门的人,想来这套拳他也是会的。
好好的一套拳,被她练得不伦不类,会不会给夫君丢人?
赵娴儿越想头垂得越低,突然听见对面人发问,温和嗓音带着几分疑惑和嘲意:
“结果都一样,为何不让自己过得舒坦些?”
赵娴儿一滞,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面色微变。
她感到了些许冒犯。
对面的人似乎总是冒犯她。
可傅玉羡像是真的不解。
就连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他此刻脸上连半点笑意也无,眸色幽深得让人看不明白。
他问:
你很快就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用功?
“不一样。”
赵娴儿并不强大。
她不能坦然地谈论自己的生死。
更不能详细阐述自己自幼受到病痛折磨,如何一日一日扛过来。
她逐渐挺直了背,只说:
“不一样的。因为我心里有想要的结果。”
“哦?”
傅玉羡长眸微眯,好似来了兴致,等着她的后文。
对面纤瘦的凡人女子很是脆弱。
勉力挺直的肩背轻薄,微微颤着,他轻轻一捏就能碎掉。
娇白的面庞,细弱的脖颈,像朵娇嫩的小白花,分明受不得半点摧残。
等了半晌,见她迟迟不再说话,傅玉羡也不多问。
男子指骨分明的手递来一杯茶,放到赵娴儿面前。
茶香的白烟袅袅中他起身,信步出门。
见那抹白色衣袍悠悠然,彻底没了踪迹,赵娴儿松下这口气。
这人明明是仙门中人,气质出尘,怎么却总让人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她轻叹一口气,五味杂陈地摇摇头。
夫君怎么求这人来照顾她,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赵娴儿慢腾腾喝了热茶。
略歇了歇,又熬了药服下,洗好衣裳,晾在院子里。
下午时分见阳光明媚,便想出门走走。
正要出门时,无意间在院门角落捡到一方锦帕,绣着个“羡”字。
正是傅玉羡的那方。
锦帕上沾了些泥土脏污……许是他出门时不慎遗落的?
这锦帕一瞧就不便宜,赵娴儿洗干净,也晾在院子里。
她出门后,略微走了走,就被婶子媳妇们拉着一块聊天。
一群人围在一处,磕着瓜子吃着甜茶,说了些谁家迎婚嫁娶的闲话。
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仙门轶事。
“仙门中人素来是不与我们凡人通婚的,就是修行前成婚了,得道后也会和离。”
“你田婶家有个出息儿子,在大仙门六星宗做弟子,据说他们宗门上月发生了一件大事。”
“对对,我听说了,宗主最得意的儿子看上了一个凡人女子,是个乡野村姑,两人私自成了亲!”
“那宗主气得呀。当场命他和离,儿子不肯,硬生生受了责罚,丢了半条命还打断一条腿,被逐出了宗门。”
“修行者没了宗门庇护,以后怕是比我们凡人还要艰难。”
“唉,谁说不是呢?”
“幸好,那凡人女子不离不弃,两人还是一条心……”
几个婶子聊的热火朝天,没注意到赵娴儿渐渐白了脸色。
袖笼下的一双手更是打颤。
“哟。阿娴这是怎么了?”
一位婶子注意到赵娴儿的异样,众人纷纷看过来。
只见素来病弱的小娘子,此时脸色苍白隐隐泛青,唇瓣颤抖,像是发了急症,又如同受到了莫大惊吓一般。
婶子们关切地围了过来。
“是受凉了?”
“还是身子没好全?”
赵娴儿回过神,嗓音有些沙哑,勉强应付道:
“多谢婶子们,这是老毛病了,我回去躺躺便好。”
“那怎么行?”
“还是再请个大夫……”
在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中,赵娴儿已经迈着步子往回走。
远去的那道女子身影,婀娜似莲花,遗世而独立,却又因多病显出纤柔之态,令人心生怜惜。
众婶子瞧着不由感叹:
“唉,阿娴多俊的姑娘啊,又勤快又懂礼。”
“只可惜身子骨弱了些。”
“若不是害了病,一直反复不见好,嫁个员外郎也使得,何必配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听说那小子昨日回家了,请了他大哥来照顾自己媳妇,啧,这孤男寡女,又是大好的年纪......”
一路上。
赵娴儿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留下几个词在脑海里绕——
“丢了半条命”“打断腿”“逐出宗门”。
她竟不知,仙门中人和凡人成亲的后果竟这么严重?
赵娴儿丢了魂似的往家里赶。
仙门中人修行何其不易?
若是因为她害得夫君多年修行尽毁,叫她如何心安?
不知夫君现下如何了?莫要出事才好。
她安慰自己,或许每个宗门的规定不一样,或许夫君的宗门没有那么严格且不近人情的规定。
她步履不停,着急向傅玉羡问个明白。
路边春草犹长,日落西沉,赵娴儿心事重重,无暇多看一眼。
傅玉羡回到小院时,入目便是杏花树下一排整整齐齐的女子衣物。
还有一方男子锦帕混于其中。
在日光下洁白如新。
空中隐约飘来了干净的皂荚香和沁人的杏花香。
两种简单的香味交织,随风徐来,使他紧绷的额角松了松,也冲淡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傅玉羡微微勾唇,心情极佳地动了动手指,漫不经心掸了掸白袍上还未浸深的鲜红血渍。
赵娴儿心神不宁地赶到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玉面菩萨般的男子长身玉立于杏花树下,勾着殷红的唇,昳丽的面容上是春融笑意,却莫名有种妖异之感。
他正垂眸,长睫的阴影遮住眸色,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月白的袍角沾染了大片血迹,与他唇色红得不相上下。
就像……就像是茹毛饮血时,泼洒其上,令人悚然。
正巧这时清风渐起,一道不重不轻的血腥味钻入鼻中。
赵娴儿心头猛然一跳,暗暗后退一步,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