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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跑马场 跑马场在城 ...

  •   跑马场在城东,是京城贵胄常去的地方。谢老爷包了半日场子,一家子到的时候,马场管事已经把马备好了。

      谢娴钻进更衣棚里换骑装,青杏跟进去伺候。谢老爷和谢恒倒是快,换了身利落的骑装就出来了,谢恒还特意挑了匹枣红小马,翻身上去溜了两圈,稳当得很。

      沈禹璋站在场边等着,身上还是那件竹青袍子,没换骑装——阿九劝了他半天,他说“没带骑装”。

      更衣棚的帘子一掀,谢娴出来了。

      月白色的窄袖骑装,领口袖口滚着银线绣的云纹,头发利利索索束在脑后,拿一根白玉簪别着,脚上是双黑皮小靴,腰上还系了条蹀躞带。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利落得像把刚出鞘的刀。

      沈禹璋看愣了。

      谢娴走过来,顺手接过马场伙计牵来的白马,捋了捋马鬃,扭头看他:“你愣着干什么?”

      沈禹璋回过神来,斟酌了一下开口:“娘子……会骑马?”

      “会。”谢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怎么,我不能会?”

      沈禹璋:“……没见你骑过。”

      “你一个病秧子,天天窝在院子里咳,能见我骑什么马?”

      谢娴一拽缰绳,“我在江南的时候,隔三差五去马场跑一圈,还打过马球呢。”

      谢恒骑着枣红小马颠过来,笑嘻嘻插嘴:“姐夫你不知道,我姐马球打得可好了,去年跟城南王家那几个少爷打了一场,我姐一人进了六个球,把人家打得脸都绿了——”

      “阿恒。”谢娴瞥了他一眼,“少显摆。”

      谢恒嘿嘿笑着不说了。

      沈禹璋站在场边,仰头看着马背上的谢娴,沉默了一会儿。

      谢老爷不知什么时候踱过来,手里端着茶盏,笑眯眯的:“世子啊,你也上去跑跑?”

      沈禹璋摇了摇头:“小婿身子弱——”

      “身子弱?”谢老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世子,我做了三十年买卖,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挺准的。你这站姿,肩沉腰稳,脚下有根,不像是个走两步就喘的。”

      沈禹璋:“…………”
      他沉默了一息,咳了两声:“岳父说笑了。”

      谢老爷也不拆穿他,笑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去跑两圈。马场边上那匹黑马我瞧着不错,性子稳,适合你。”

      沈禹璋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去换了骑装。

      他再出来的时候,谢娴正骑着白马在场子里溜达,

      谢恒跟在旁边叽叽喳喳,谢老爷坐在场边喝茶。

      沈禹璋翻身上了那匹黑马,动作利落,半点不含糊。

      谢娴正好骑着马过来,看见他上马的动作,挑了挑眉:“哟,会骑?”

      沈禹璋拽了拽缰绳:“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沈禹璋没答话,两腿一夹马腹,黑马小跑起来,绕场半圈,越跑越快。他身子压得低,缰绳控得稳,马跑得又快又稳,拐弯的时候贴地一转,半点不晃。

      谢恒看直了眼:“姐夫跑得比我好!”

      谢娴没说话,盯着沈禹璋的身影看了一会儿。

      谢老爷在场边端着茶盏,笑了一声。

      沈禹璋跑了两圈,勒马停在谢娴旁边,脸上微微泛红,额角出了点薄汗,但呼吸稳得很,半点不喘。

      谢娴上下打量他:“你这叫身子弱?”

      “跑两圈还行。”沈禹璋面不改色,“跑多了就不行了。”

      “你骗鬼呢。”谢娴哼了一声,两腿一夹马腹,白马小跑出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跟上!咱俩跑一圈!”

      沈禹璋打马跟上,两匹马并排跑起来。谢娴跑得野,缰绳一松,白马撒开了跑,她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月白的骑装被风鼓起来,整个人像贴着地面飞。

      沈禹璋在旁边跟着,没有刻意追,但一直咬着她半个马身的距离,不远不近,稳得很。

      谢恒在后面追了两步追不上,索性勒了马,冲场边喊:“爹!姐跑疯了!”

      谢老爷笑呵呵地端着茶:“让她跑。憋了两个月,可算撒欢了。”

      他看了一会儿,扭头跟谢恒说:“阿恒,你看世子那个骑法。”

      谢恒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怎么了?”

      “稳。那个骑法叫稳。”谢老爷放下茶盏,“不是练家子练不出来的。他那个腰腿,没个七八年功夫下不来。”

      谢恒想了想:“所以姐夫的身子——”

      谢老爷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能在侯府那种地方活到二十岁的,总得有点本事。你姐夫不简单。”

      跑了两圈,谢娴勒住马,脸蛋红扑扑的,喘着气笑:“过瘾!我两个月没骑马了!”

      沈禹璋也勒了马,停在她旁边,微微喘着,但呼吸很快匀了。

      谢恒打马凑过来,歪着头看沈禹璋:“姐夫,你身子是真的不好吗?”

      沈禹璋想了想:“……起码跑马还是可以的。”

      谢恒嘿嘿笑了,没再追问。

      谢娴在旁边没说话,但扭头看了沈禹璋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场边,阿九跟青杏嘀咕:“世子妃居然会骑马……”

      青杏嗑着瓜子:“我家姑娘会的多了去了。骑马射箭打马球,算账管铺子,琴棋书画,哪样拎出来都够使。”

      阿九扭头看了一眼场上那个跑得飞快的黑马,又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世子爷病殃殃的,骑马也这么厉害……”

      青杏瞥了他一眼:“你世子爷那病,你自己心里没数?”

      阿九缩了缩脖子:“有数是有数,但没想到这么利索……”

      青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行了,别嘀咕了。你家世子跟我家姑娘,一个比一个能装。往后日子长着呢,慢慢看吧。”

      场上,谢娴打马又跑了一圈,回头冲沈禹璋喊:“再来一圈!这回跑快点!”

      沈禹璋催马跟上去,嘴角翘着。

      谢老爷在場边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对谢恒说:“走吧,咱也跑两圈。别光看着他们。”

      谢恒欢呼一声,打马冲了出去。

      四匹马在场上跑开了,谢娴跑在最前头,沈禹璋跟在她旁边,谢恒在后头追,谢老爷慢悠悠地溜着马,笑呵呵地看着前面仨人。

      跑了几圈,谢恒勒住马,兴冲冲地喊:“姐!姐夫!咱打马球呗!”

      谢娴勒住马,回头瞪他:“打马球?三个人怎么打?”

      “随便打打嘛!我攻,姐夫守,姐你当中场。”谢恒比划着,“我带了球杆来,就在马背上绑着呢。”

      “荒唐。”谢娴皱眉,“哪有这样打法的?马球最少四个人一队,三个人的打法我见都没见过。”

      “没见过就试试嘛!”谢恒从马背上抽出一根球杆,扔给沈禹璋,“姐夫接着!”

      沈禹璋一把接住,颠了颠,掂了掂分量。

      谢恒眼睛一亮:“姐夫会打?”

      沈禹璋看了看球杆,又看了看谢娴:“小时候玩过几回。”

      “那正好!”谢恒拍手,“三个人也能打!我攻,姐夫守,姐你在中间给我们传球。打三个球定输赢!”

      谢娴看着他,又看了看沈禹璋手里的球杆,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谢恒把球往地上一扔,拿球杆一拨,“我先开球——”

      谢娴叹了口气,到底没再拦。她看了沈禹璋一眼,压低声音:“你行不行?别逞强。”

      沈禹璋把球杆在手里转了一圈,笑得温温和和:“试试呗。”

      谢娴:“…………”
      她怎么觉得这病秧子今天有点不对劲。

      第一球。

      谢恒开球,一杆子把球往场边打,自己催马追上去,跑得飞快。谢娴在中场截住球,一杆子拨给沈禹璋。

      沈禹璋控住球,不急着打,带着球慢慢跑了两步。谢恒从斜刺里冲过来抢球,沈禹璋这才挥杆,一杆子把球挑起来,越过谢恒的马头,落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谢恒急转马头去追,谢娴已经在中场等着了,接住球传给沈禹璋,沈禹璋一杆子打出去,球稳稳当当滚进球门。

      谢恒勒住马,瞪圆了眼:“姐夫你这一手——”

      沈禹璋把球杆收回来,笑了一下:“运气好。”

      谢娴在旁边哼了一声:“运气?你那杆子挑得稳准狠,一看就是练过的。”

      沈禹璋没接话,催马往回走。

      第二球。

      谢恒学乖了,开球就盯着沈禹璋,不让他有出手的机会。谢娴在中场抢断,拨给沈禹璋,谢恒紧跟着冲过来,拿球杆去别沈禹璋的杆子。

      沈禹璋没硬碰,轻轻一拨球,从谢恒马肚子底下把球拨过去,自己催马绕了个弧线,到另一侧接住,一杆子打进球门。

      谢恒勒住马,喘着气,眼睛瞪得老大:“姐夫,你这叫‘小时候玩过几回’?”

      沈禹璋面不改色:“好几年前的事了,手生。”

      谢娴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第三球。

      谢恒这回拼了命,开球就往死角打,自己追上去一杆子差点进球。沈禹璋从后面追上来,贴着谢恒的马侧过去,一杆子把球从门线上挑出来,拨给谢娴。

      谢娴接球,催马冲上去,一杆子打进球门。

      三球打完,谢恒勒着马喘气,看看沈禹璋,又看看谢娴,突然笑了:“姐夫,你老实说,你从前是不是打马球的?”

      沈禹璋把球杆还给谢恒,笑得还是那么温和:“真没怎么打过,就小时候我爹教过几回。”

      谢恒不信,扭头看谢娴:“姐,姐夫骗人。”

      谢娴把球杆往马背上一搁,看了沈禹璋一眼:“骗不骗人的,反正我今儿是开了眼了。堂堂世子,骑术好,球也打得好,偏偏天天在院子里装咳嗽。”

      沈禹璋面不改色:“娘子说笑了。”

      “谁跟你说笑。”谢娴催马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晚回去给我老实交代,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禹璋跟上去:“没瞒多少。”

      “没瞒多少是多少?”

      “……挺多的。”

      谢娴:“…………”

      场边,阿九和青杏。

      阿九瞪着场上那三个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世子爷他——他打马球这么厉害?”

      青杏也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你不是从小跟着世子吗?你不知道他会打马球?”

      “不知道啊!”阿九急得直搓手,“世子爷小时候是跟着老爷打过几回,但那都是十来年前的事了,后来老爷没了,世子爷就没再打过——”

      他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世子爷那会儿才七八岁,打了没几回,怎么现在还能打得这么好?”

      青杏抱着胳膊想了想:“你世子爷这些年,怕是没少偷偷练。”

      阿九:“偷偷练?在哪儿练?”

      “你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青杏瞥了他一眼,“反正你世子爷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家姑娘也是,两个人在一块儿,我倒要看看谁先露底。”

      阿九扭头看场上——谢娴正催马追着沈禹璋跑,嘴里喊着什么,谢恒在旁边起哄,三匹马跑成一串,笑声传出去老远。

      阿九喃喃道:“我家世子爷好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青杏嗑着瓜子,没接话,但嘴角翘了翘。

      场上,谢老爷骑着马慢悠悠晃过来,笑呵呵地看着仨人。

      谢恒跑得满头汗,勒住马跟他爹邀功:“爹!我跟姐夫打球了!姐夫可厉害了,三球全让他进了!”

      谢老爷看了看沈禹璋,又看了看自己闺女,笑了笑:“世子好身手。”

      沈禹璋拱手:“岳父过奖。”

      谢老爷摆了摆手,调转马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说了句:“年轻好啊。身子骨好,玩什么都尽兴。”

      沈禹璋:“…………”
      他怎么觉得岳父话里有话。

      谢娴催马过来,拿马鞭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爹夸你呢。”

      “听着像夸,细琢磨不像。”

      “你管他像不像,反正他没拆穿你。”谢娴笑了一声,“走吧,再跑一圈。今儿我高兴。”

      她催马跑出去,沈禹璋跟在后面。

      谢恒在后头喊:“姐!姐夫!等我——”

      三匹马跑远了,马蹄声混着笑声,在跑马场上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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