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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来信 书房修了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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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修了半个月,墙重新抹了,椽子换了新的,窗户改成推拉的,连那张三条腿的桌子都换了张厚实的榆木大案。
阿九把沈禹璋的舆图书册搬回去归置好,回来复命:“世子,书房修好了,您今儿就能搬回去。”
沈禹璋正坐在正屋桌边喝茶,闻言手一顿:“修好了?”
“修好了!比从前敞亮多了,墙也白了,窗户也严了,还给您添了张新榻——”
“不急。”沈禹璋放下茶杯,“再晾两天,新抹的墙有味儿。”
阿九愣了一下:“世子,工匠说用的料子都是好的,没味儿——”
“我说有味儿就有味儿。”
阿九:“…………”
谢娴正歪在榻上看书,闻言翻了一页,头都没抬:“书房修好了就赶紧搬。你在我屋里打地铺打了半个月了,像什么话?”
沈禹璋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我身子不好,这屋暖和。”
谢娴把书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看他:“沈禹璋。”
沈禹璋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她叫他全名了。
“现在是六月,马上入夏了。”谢娴把书合上,搁在枕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跟我说冷?”
沈禹璋面不改色:“我体弱,怕冷不怕热。”
“你体弱?”谢娴上下打量他,“这半个月你在我这儿吃了多少顿?每顿两碗饭打底,红烧肉一顿吃半盘子,昨儿还让阿九去街上买烤鸭。你体弱?你体弱能吃下半只鸭子?”
沈禹璋:“……那是补身子。”
“补身子补得下巴都圆了。”谢娴伸手比了比他的脸,“你刚来的时候下巴尖得能当锥子使,现在呢?双下巴都快出来了。”
沈禹璋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脸色微变。
阿九在旁边小声补刀:“世子,您确实比从前圆润了些……”
“阿九。”沈禹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阿九闭嘴了。
谢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磨蹭了,赶紧搬。你在我屋里打地铺,传出去外头人该说我这个世子妃不贤惠,连间屋子都不给世子住。”
沈禹璋端着茶杯不动,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娘子。”
“又干嘛?”
“我打地铺不占地方。你该睡睡,该起起,我夜里也不吵你。”
谢娴看着他,不说话了。
沈禹璋继续说:“而且你夜里蹬被子,我还能给你盖盖。我搬走了,没人给你盖被子,你着凉了怎么办?”
谢娴:“…………”
她瞪了他半天,突然笑了:“沈禹璋,你是不是不想搬?”
沈禹璋端着茶杯,面不改色:“我体弱,怕冷。”
“你体弱个屁。”
“娘子骂人别带脏字。”
“我乐意。”谢娴把书拿起来重新翻开,“随便你。反正你打地铺,又不是我打。你爱住多久住多久,住到入秋都行。”
沈禹璋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说着,青杏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姑娘,江南来的信,老爷寄的。”
谢娴把书一扔,坐起来接过信,拆开看了两行,眼睛“唰”地亮了。
“我爹要来了!”
她举着信从榻上蹦下来,光着脚在屋里转圈:“我爹下个月初到京城!他说他押了一批货过来,顺道看看我!还说要见见世子!”
沈禹璋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谢娴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笑得合不拢嘴:“两个月了,我两个月没见我爹了!我爹说他给我带了一箱子新料子,还有我那只狮子猫!他把猫也带来了!”
她扭头看青杏:“青杏!去跟厨房说,下个月初我爹来,提前把菜单子拟出来!我爹爱吃鱼,要新鲜的,让采买的天天去码头盯着!还有酒,我爹爱喝绍兴黄,让酒坊提前送两坛好的来!”
青杏笑着应了,往外跑。
谢娴又转了两圈,突然停下来,扭头看沈禹璋:“沈禹璋。”
沈禹璋把茶杯放下:“嗯。”
“我爹要来,你到时候好好表现。”
“怎么表现?”
“别咳,别装病,别摆世子架子。”谢娴掰着手指头,“我爹那人爽利,最烦磨磨唧唧的。你到时候穿精神点儿,那件竹青的新袍子就挺好,头上戴那根白玉簪——我爹喜欢玉,你戴玉的他高兴。”
沈禹璋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好。”
谢娴又想了想:“还有,我爹要是问你月钱多少,你就说二十两。别说二两,我爹听了该觉得我嫁得寒碜了。”
“好。”
“我爹要是问你对我好不好,你就说好。”
“好。”
“我爹要是给你塞银子,你收着。”
沈禹璋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爹给的就收着。”谢娴理直气壮,“他银子多,你不收他还不高兴呢。”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行。”
谢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爹跟你还没见过面呢。成亲之前咱俩都没见过,我爹也没见过你。这回算是头一回见。”
沈禹璋点了点头:“我知道。”
“紧张吗?”
沈禹璋想了想:“有一点。”
“紧张什么,我爹又不吃人。”谢娴拍了拍他肩膀,“我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你长得好看,他肯定喜欢你。”
沈禹璋:“…………”
他低头喝了口茶,耳朵尖悄悄红了。
阿九在旁边小声跟青杏嘀咕:“世子妃是不是又夸世子好看了?”
青杏嗑着瓜子:“夸了。这回还捎带上了老爷的喜好。”
阿九:“那世子是不是又脸红了?”
青杏瞥了一眼:“耳朵尖红着呢。”
阿九嘿嘿笑了。
晚上,地铺上。
沈禹璋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娴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开口:“你翻什么呢?烙饼啊?”
“没事。吵着你了?”
“吵着了。”谢娴把被子蒙在头上,“再翻出去睡。”
沈禹璋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谢娴把被子拉下来,声音闷闷的:“你是在想我爹来的事?”
“嗯。”
“紧张?”
“有一点。”
谢娴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他:“我爹又不吃人。你到时候规规矩矩的,他肯定喜欢你。”
“你爹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谢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一个世子,配不上我一个商户女?说反了吧?”
沈禹璋没说话。
谢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沈禹璋。”
“嗯?”
“我爹要是看不上你,我跟他吵。吵完了让他把八万两嫁妆退回来,咱俩和离,我跟你分银子。”
沈禹璋愣了一下:“分银子?”
“对啊。八万两,咱俩一人四万。你拿四万两把侯府整顿整顿,我拿四万两回江南开铺子。两全其美。”
沈禹璋沉默了半天:“……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谢娴把被子裹了裹,“行了,睡觉。我爹来了再说。”
她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沈禹璋躺在地铺上,看着屋顶,嘟囔了一句:“四万两……”
过了好一会儿,又补了一句:“真要是和离了,四万两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