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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打地铺 逛园子回来 ...

  •   逛园子回来第二天,谢娴把沈禹璋堵在书房门口。

      “你这书房得修。”

      沈禹璋正端着茶杯要进去,闻言脚步一顿:“修什么?”

      “修什么?”谢娴走进去,指了一圈,“你自己看看,墙皮掉了三块,窗户关不严,房梁上那根椽子都蛀了,下雨天漏不漏水你自己心里没数?”

      沈禹璋端着茶杯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住习惯了。”

      “你住习惯了,我看着不习惯。”谢娴扭头看他,“从今晚起你搬我屋里睡,打地铺。书房我让人连夜修,修好了再搬回来。”

      沈禹璋张了张嘴:“不用——”

      “哪里不用?”谢娴打断他,笑眯眯的,“世子爷,你堂堂一个侯府世子,书房破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沈禹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搬。”谢娴拍了拍手,语气轻飘飘的,“书房修好了你再搬回来,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事。你要是不搬,那我现在就让工匠把书房拆了,你连地铺都没得打。”

      沈禹璋看着她,沉默了几息,把茶杯放下:“……行吧。”

      “什么叫行吧?”谢娴瞪了他一眼,“世子爷委屈了?”

      “没有。”沈禹璋咳了两声,“就是觉得打地铺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可怜,我给你铺厚点儿。”谢娴扭头往外走,“青杏,把库房里那几床云锦被子翻出来,晚上给世子打地铺。”

      沈禹璋端着空茶杯站在书房里,阿九凑过来小声说:“世子,世子妃这是心疼您呢。”

      “我知道。”沈禹璋把茶杯搁下,叹了口气,“就是她那心疼人的法子,跟别人不太一样。”

      当晚,正屋。

      青杏抱了两床云锦被子进来,铺在地上,又垫了层厚褥子,拍了拍:“世子爷,您瞧瞧这样行不行?姑娘特意吩咐的,说被子得用陪嫁带来的,软和。”

      沈禹璋蹲下去按了按褥子,确实是上等的货,比他那床补丁摞补丁的旧被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谢娴坐在床上,翘着腿嗑瓜子:“行了,铺好了就睡吧。明儿一早工匠就来拆书房,你起早点,别让人等。”

      沈禹璋在地铺上躺下来,盖好被子,扭头看了一眼谢娴那张床——紫檀木的架子床,雕花描金,床顶上嵌着螺钿,月光底下隐隐泛光,光看这床架就知道价值不菲。

      床上铺的盖的全是云锦,被角压着金线绣的缠枝莲,连帐钩子都是鎏金的。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下这床云锦被子——料子倒是跟床上的同款,但到底是打地铺,跟人家那雕花架子床没得比。

      谢娴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扔,吹了灯,躺下。

      屋里黑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谢娴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对了,有件事我跟你说清楚。”

      “嗯?”

      “床是我的,从江南运过来的,光运费就花了二十两。被子也是我的,陪嫁里带的,一床值八两银子。这屋里从地砖到房梁,从门帘到窗户纸,全是我花钱修的。”

      她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你打地铺就好好打,别往床上爬。”

      沈禹璋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知道就好。”谢娴把被子裹了裹,“睡觉。”

      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禹璋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他睡惯了书房那张窄榻,头一回睡在地上,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褥子太软了,被子太滑了,枕头太高了,翻个身被子就往下掉。

      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正屋那张床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扭头看过去。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模模糊糊能看见谢娴的睡姿——四仰八叉,一条胳膊横在枕头上,一条腿伸出被子外面,被子被她蹬到脚底下,整个人摆了个“大”字,脑袋歪向一边,头发散了一枕头。

      沈禹璋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嘴角翘了翘。

      白天那个精明利落、嘴上不饶人的谢娴,睡着了跟个孩子似的,被子蹬得乱七八糟,吸匀匀的,鼻翼轻轻翕动。

      他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爬起来,走过去把她的被子拉上来盖好,又把那条伸在外面的腿塞回被子里。

      谢娴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胳膊“啪”地甩在他手背上。

      沈禹璋僵了一下,等了一会儿,见她没醒,把手抽回来,慢慢走回地铺躺下。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床上又传来动静。谢娴翻了个身,腿又伸出去了,被子又被蹬到脚底下。

      沈禹璋叹了口气,又爬起来给她盖被子。

      这回谢娴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睡着的时候眉眼都松开了,嘴角微微翘着,看着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像白天那个骂人“蠢货”、拿孟子怼人的疯婆娘。

      沈禹璋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声嘟囔了一句:“白天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谢娴突然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团抱在怀里。

      沈禹璋笑了一下,回去躺下。

      第二天早上,青杏推门进来伺候,看见沈禹璋顶着两只黑眼圈坐在地铺上,愣了一下:“世子爷,您没睡好?”

      沈禹璋摆了摆手:“没事。就是夜里起来盖了几回被子。”

      青杏扭头看了一眼床上——谢娴还四仰八叉地睡着,被子裹成一团抱在怀里,枕头掉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床。

      青杏:“…………”
      她默默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去,小声说:“世子爷,我家姑娘睡相不太好,您多担待。”

      沈禹璋把被子叠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没事。我小时候给我爹守夜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谢娴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青杏说。

      “才辰时……”谢娴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睡会儿。”

      沈禹璋端着阿九送来的热茶,坐在桌边,看她蒙着头赖床,嘴角又翘了翘。

      沈禹璋站起来,压着嗓子问:“世子妃每天都睡到这时候?”

      青杏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被子,见怪不怪:“平常都睡到巳时末,有时候磨蹭磨蹭就快到午时了。今儿还不算晚的。”

      沈禹璋愣了一下:“巳时末?”

      “对啊。姑娘在家就这样,老爷夫人也不管她,说闺女家多睡会儿养身子。有时候起得早,辰时末就醒了,但那都是少数。”

      青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姑娘说了,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睡着绝不醒着。”

      沈禹璋看了看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人,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头,沉默了一会儿。

      谢娴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半截,露出里头中衣的袖口——袖口上绣着暗纹,针脚细密。

      沈禹璋瞅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衣,默默把目光挪开了。

      青杏打了水进来,沈禹璋洗漱完,坐在桌边喝茶。等了半天不见谢娴醒,他索性从书架上抽了本书,一边翻一边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谢娴终于动了。她先伸了个懒腰,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长长地舒展了一下,然后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时辰了?”

      “巳时末了。”青杏说。

      “才巳时末……”谢娴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躺会儿。”

      沈禹璋端着茶杯,没忍住开口:“娘子,巳时末了,再躺就午时了。”

      谢娴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看他:“午时怎么了?我在家有时候也睡到午时。你管我?”

      沈禹璋:“……不管。就是问问。”

      “问什么问。”谢娴又把被子蒙上了,“你起了就先去吃饭,别等我。青杏,给他弄碗馄饨。”

      青杏应了一声往外走,沈禹璋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娴又把被子蹬开了,一条腿伸在外面,脚趾头在被角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过去了。

      沈禹璋摇着头笑了笑,出去了。

      到了外头,阿九凑上来:“世子,世子妃起了?”

      “没。”

      “那咱先吃?”

      “先吃。”沈禹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屋的窗户,嘟囔了一句,“巳时末了还不起,这毛病得改。”

      阿九小声嘀咕:“世子,您管得着吗?”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管不着。吃饭。”

      阿九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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