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人间试炼 Ⅱ：晚宴归处》厂白小

14、第五十章 百人搭档（十三）试探 第三天清晨

　　第三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别墅区的寂静总是被远处围栏的喧闹提前撕碎。
　　我们照旧集合，一同开车前往写字楼。车子驶过金属围栏的时候，人群比昨日还要拥挤。不少居民区玩家整夜都守在这里，眼底布满红血丝，不肯放弃一丝机会。有人看到我们车辆驶过，立刻挥手大喊，不停许诺各种条件，只求能交换搭档。
　　抵达写字楼，能明显察觉到这里的安保加强了，保安数量比前两日多出不少，来回在停车场、办公大厅巡逻。来往的人虽多，但秩序好了很多，不再乱糟糟挤成一团。
　　工位上一上午的案卷录入枯燥耗神。办公大厅里暗流涌动，居民区的玩家借着倒水、取文件的由头，四处游走打探。他们不动声色打量每一个别墅区玩家，悄悄评估谁更容易被说服，小声交换情报，互相交流哄劝的办法。有人已经找过两三个人试探，被拒绝之后，又转头盯上另一个目标，不肯轻易罢休。
　　午休时段，大家各自散开。今天我们去得早，午饭吃得还行，不像昨天赶到食堂太晚，最后只能捡别人剩下的干粮冷菜。
　　肖飞的搭档没有像昨天那样躲在走廊，反而主动凑到肖飞身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闲聊。她慢慢提起副本币和物资的事，语气轻柔，一点点试探肖飞的想法。
　　“居民区那边日子太难熬了，每次买菜都要消耗副本币，500 币撑不了多久。不像我们别墅区，物资直接配发，压力小很多。”
　　肖飞低头啃着手里的食物，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多想。
　　她继续轻声问：“这周不是开放搭档更换通道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机会，要不要换搭档？”
　　肖飞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她浅浅笑了笑，说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再多说，可目光一闪，悄悄瞟向不远处，那个在写字楼里前来接应消息的居民区男人。
　　我和路北默坐在不远处，将这段对话看在眼里，彼此对视，都察觉到不对劲。我们没有上前打断，这种试探一旦戳破，只会激化矛盾。
　　下午工作结束，打卡下班。返程路上，围栏边的高个子男人依旧守在原位。肖飞的搭档摇下车窗，飞快和对方对视一眼，转瞬就把车窗升了回去。这个小动作短暂又隐蔽，旁人很难捕捉，恰好落在我的眼里。
　　回到 12 号别墅，众人陆续带着当晚所需食材进门，关好院门，准备晚餐。大家一边处理食材，一边低声讨论白天写字楼里的见闻。不少居民区玩家已经开始主动发起邀约，不止盯上肖飞这一对，别墅区好几组搭档都收到了私下的消息，有人被许诺副本币，有人被承诺后续副本帮忙兜底。
　　贾鹏飞切着蔬菜，压低声音：“他们不是一时冲动，是有计划地挨个挖我们这边的人。”
　　沈焰点点头：“资源差距摆在那里，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就会不停尝试。”
　　晚饭桌上气氛压抑。肖飞的搭档很少动筷，手机放在腿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肖飞此刻终于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吃饭时沉默很多，频频侧头看向身侧的女人。
　　吃到后半段，光屏无声弹出一行文字。
　　【搭档双方确认即可完成更换，更换成功后，搭档所属福利同步转移。】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冰扔进餐桌上方。所有人都看懂了规则的核心 —— 一旦更换，别墅区的物资、副本币福利，会跟着搭档身份一起转移过去。
　　光屏文字消散没多久，肖飞的搭档忽然放下筷子。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不等众人回话，她站起身，简单收拾了自己的外套。肖飞愣了一下，伸手想叫住她，她只回头淡淡说了一句不用送，便独自推开院门先走了。
　　剩下一桌人面面相觑，空气更沉。
　　晚饭散场，其他人也准备陆续离开。肖飞留在最后，神色复杂。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主动开口。
　　“白天午休，你问我换搭档的事，是你自己想问，还是围栏那边那个人让你来问的？”
　　女人已经先走一步，此刻不在场，没有人回应他这句问话。
　　等所有人走远，院子只剩我和路北默。
　　“她已经开始试探底线，现在连饭局都不愿意待到底。” 我说。
　　路北默望着女人离去的方向：“现在肖飞心里已经起疑，但还没有下定决心。外面那群人不会停下，接下来只会加紧游说。”
　　远处围栏的喧嚣，穿过院墙飘进来，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第四天清晨，天边的雾比往日更厚。出门集合的时候，肖飞独自站在路边，身边空着。
　　我们看见他，脚步顿了顿。肖飞脸色疲惫，眼底带着红血丝。
　　“她天没亮就出门了，说是去围栏那边看看情况，我拦不住。”
　　几句话落下来，众人心里都沉了。没有人多说责备的话，默默上车，一同开往写字楼。车子途经围栏，人群依旧汹涌，密密麻麻挤在栏杆之后，不断朝着别墅区的方向张望。那名高个子男人站在靠前的位置，正和肖飞的搭档低声交谈，两人靠得很近。车子一晃而过，看不清女人脸上的表情。
　　等到驶入写字楼停车场，我们才猛然发现，昨天来回巡逻的保安，今天全都消失不见。整个停车场彻底失去管束，乱作一团。我们坐在车里，没有提前下车，锁死车门，隔着车窗，眼前的场面看得人心里发紧。
　　不远处，一辆车刚停稳，车门解锁，一个男人猛地拽开副驾车门，直接把车里的女生抱起来就狂奔，朝着居民区方向冲去，半空光屏随即亮起。
　　隔壁车位，另一对搭档才刚下车站稳。一个陌生女人猛地冲上来，神态近乎疯狂，像失去理智一般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个男人，不由分说吻了上去。等男人原本的女伴反应过来想要阻拦，一切已经来不及。
　　半透明的系统光屏同时在半空亮起，冰冷的文字回荡在停车场：
　　【检测当前双方确认，搭档更换生效：2 对。】
　　接连两对搭档当场完成更换。
　　混乱之中，肖飞那辆车前方，那个守在围栏边的高个子男人径直走过来，静静站在车头正中央，等着肖飞的女伴。肖飞的女伴缓步走到男人身边，两人对视一瞬。
　　光屏再度弹出提示：
　　【检测双方确认，搭档更换生效：3 对。】
　　紧跟着又刷新出一行文字：
　　【对方原搭档无匹配女搭档，本次更换待定，时效二十四小时。】
　　肖飞僵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如同石化，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看着车外刚刚发生的一切。
　　一天之内接连目睹两场强行更换，再加上自己的搭档悬而未决的待定状态，千斤重担全部压在他身上。
　　抵达办公大厅，往日维持秩序的保安全数撤离，管束荡然无存。这几天写字楼一直有保安在岗，那个长相酷似苏晚的居民区女生只能远远观望，没法近身纠缠周屿。如今屏障消失，她抓住空隙，径直穿过人群冲到周屿面前，一伸手就抓向周屿的手腕。
　　周屿僵在原地，没有做出躲闪或者呵斥的动作。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林晓跨步上前。往日性格温和的她此刻没有半分退让，眼神冷得厉害。
　　“别以为你长得像苏晚就可以为所欲为。按你的逻辑，那你把你那富二代的人生让给我过两天，你愿意不？”
　　话音落下，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把那只攥在周屿手上的手狠狠甩开。
　　酷似苏晚的女人被甩得踉跄半步，脸上那副轻佻的笑意瞬间僵住。
　　我坐在不远处，悄悄对着林晓比了个大拇指，心底暗道：姐妹牛啊。
　　女人吃了瘪，不甘心地瞪过来，却不敢再往前凑，悻悻地退回到人群之中，视线却依旧死死黏在周屿的方向。
　　办公大厅里暗流没有平息。居民区玩家的游说还在继续，午休的走廊、茶水间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交谈。有人已经谈妥了意向，只等双方敲定细节，确认搭档更换；也有人谈判破裂，争吵声被强行压在喉咙里。不少别墅区的搭档之间，都生出隔阂，猜忌悄悄蔓延开来。
　　肖飞一上午都心神不宁，录入案卷频频出错，一整天上班，他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半点心神都无法集中。午休时他没有去食堂，独自坐在楼梯间。我和路北默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昨晚她提前走之后，回家就一直在手机上聊天，我问她和谁，她说是普通朋友。” 肖飞声音干涩，“我劝过她，换搭档风险很大，可她总说，只是聊聊而已。”
　　路北默平静开口：“规则里只要双方确认，就能直接完成更换，没有反悔的缓冲。现在显示待定，这二十四小时就是最后的窗口期。一旦敲定，别墅区所有的物资、副本币福利直接转移。还有唯一的一种最坏结果 —— 匹配失败，便是死亡。”
　　这话一出，我们谁都不敢再多说半句。肖飞的女搭档如今属于待定状态，这条路没有折中选项，要么更换成功，要么，就是死亡。
　　肖飞低着头，指尖紧紧捏着塑料瓶：“我知道。可我不敢逼得太紧，逼急了，说不定直接推走她。”
　　这就是最折磨人的地方，明明察觉到危机，却束手束脚，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