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人间试炼 Ⅱ：晚宴归处》厂白小

13、第四十九章 百人搭档（十二）捷径的诱饵 清晨天光刚

　　清晨天光刚漫过别墅区的院墙，手机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今天要正式去写字楼打卡上班，所有人都得早起准备。

　　我和路北默简单啃了两片昨天剩下的饼干当早餐。出门的时候，刚好遇上肖飞和他的美人搭档从隔壁院子走出来。女生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神态看着温顺平静，只是目光下意识扫向金属围栏的方向，转瞬又收了回来。

　　路上几个人凑在一起步行前往停车的位置，沈焰、苏景羽、林晓一行人也陆续汇合。大家都默契不提昨晚聚餐的事，在外人面前尽量装作互不亲近，避免引人猜忌。

　　坐上车往写字楼行驶的路上，我悄悄给肖飞发了一条私聊消息：

　　【昨天傍晚，我在窗边看见了，围栏边那个男人给你搭档递饭盒。】

　　车子驶入写字楼停车场，下车时肖飞走到我和路北默身侧，神色勉强，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见了消息。昨晚回去我问过她。她说只是居民区那边的人，随便聊几句，饭盒是对方硬塞的，她不好直接拒绝。”

　　档案整理岗的工作只是例行考勤。第一周日复一日搬卷宗的煎熬还刻在记忆里，如今这套流程已经沦为副本的背景板。我们按要求完成分内考勤，面板满意度维持在安全区间，没有额外加减分。我没有把心神耗在纸页与纸箱上，目光更多投向大厅里往来的人。肖飞、贾鹏飞、陈强跟各自的搭档也一同完成打卡。

　　肖飞的搭档格外惹眼，属于实打实的极品美人，哪怕穿着朴素的职场工作服，依旧掩不住出众的容貌，往工位边一站，周遭不少玩家都会下意识往这边瞟两眼。肖飞本身就是颜控，从系统把这个女生分配给他开始，他的心思大半都放在对方的容貌上，对人心上的防备反倒松垮了一大截。他身旁的美人搭档一进大厅，目光就不停在来往玩家之间游走。贾鹏飞、陈强的搭档跟在二人身侧，神色也带着几分不安。

　　居民区的玩家同样要打卡上班，必须完成本职考勤，这是副本硬性要求。可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偏执地把“可以更换搭档”这条可选规则，当成了系统下发、必须完成的主线任务。他们应付完手上最简单的一点工作，就扎堆徘徊在我们工位隔断的外侧。NPC只拦着不让闯入内部工位，没法制止隔断外的游说吵闹。

　　一拨人就隔着低矮隔断朝里面喊话，看见别墅区的人就凑上来：“换不换？条件你开。”有的守在电梯口，有的堵在洗手间门外。

　　我眼角余光注意到肖飞那边状况不对。

　　肖飞只顾着多看身旁美人搭档几眼，心思散了，漫不经心扒拉桌上几张文件，完全没有留心看管她。隔壁隔断外，一个居民区的男人，一上午就守在那儿。饭盒一个接一个递过来，红烧肉、炖菜，花样换着来，热腾腾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肖飞的搭档一开始还摆手推辞，后面就半推半就地接了，低头掀开饭盒盖子，闻着饭菜香味，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下。

　　肖飞看见了，也只当是旁人示好，还跟旁边工位的贾鹏飞笑着说了一句：“我搭档人缘挺好。”

　　贾鹏飞看了一眼隔断外面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肖飞，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美色在前，肖飞的警惕心几乎降到谷底。

　　我想出声提醒，可隔着几张办公桌，人多嘈杂，根本不方便开口。路北默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肖飞那边，没说话，只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还有人把目光投向贾鹏飞、陈强带来的搭档，隔着隔断探出身子，不停招手试探拉拢。他们眼底带着一股完成任务般的执拗，仿佛不换到新搭档，这一周就算彻底失败。

　　快到正午，到了午饭时间。副本外卖通道彻底关闭，大家可去食堂吃。可隔断外面围堵的人越聚越多，堵死了通往茶水间、取餐的过道。我们被堵在工位区域，进退不得。最后还是NPC过来疏散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窄窄的过道，我们才冲到食堂。幸好食堂禁止大声喧哗，也禁止打闹做出过激行为。

　　沈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名男玩家紧跟着她不肯罢休，反复念叨换搭档。沈焰停下脚步，脊背绷直，眼神冷下来。

　　“不换。”

　　“你听我说完——”

　　“不换。再跟，我呼叫NPC。”

　　那男人僵在原地，才不甘心地退开。

　　这一幕看得我心口发沉。副本从来没有强迫任何人换搭档，只是给了一条可选途径。可生存的重压扭曲了他们的理解，把诱惑当成义务。连我们身边系统分配过来的搭档，都已经被外侧源源不断的喊话、送饭示好扰动，频频扭头望向隔断外面。

　　电梯里，我偶遇一名居民区的女玩家。她捧着写满字迹的本子，神色平静，完全不参与外面的哄抢。

　　“不换搭档？”我试探问。

　　“不换。”她轻轻摇头，“换搭档就要清零重来，风险太高。换搭档只是一个选项，不是必做任务。我选择上课考勤，老老实实搏评估资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上午那盒红烧肉的热气，想起肖飞搭档掀开盒盖时停在盒沿上的那根手指。

　　午休过后，女玩家集体前往活动中心上家务管理礼仪课。

　　路上已经有居民区的人拦路游说。见识过围栏边那股疯狂，大家都生出防备。沈焰今天早上出门前把昨天肖飞拿来的那个榴莲的皮剥下来，弄了一圈贴在嘴上，手上戴着厚手套，全副武装。

　　“你不摘了？”我问。

　　“不摘。”她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警惕，“现在人心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很多人真以为换搭档是必须做完的任务。”

　　我心里认同她的谨慎。见识过围栏边那股疯狂，谁也不敢赌陌生人的分寸。我也找来了菠萝皮贴在嘴边，戴上两层手套。林晓看见我俩，也默默给自己准备了同款防护。

　　课堂之内，NPC讲师平静讲课。课堂之外，危机潜伏在每一条走廊。

　　下课走出活动中心，依旧有不死心的人围在门口，看见我们这身古怪的装备，才忌惮地不敢上前。

　　微信群消息不断弹出。

　　林晓：「居民区现在彻底分成两拨。一拨疯狂找搭档互换，把换搭档当必做任务；另一拨踏踏实实在备考上课，正常完成本职工作。」

　　沈焰：「可选择捷径的人一旦成功，老老实实备考的，会不会就此被甩开？」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还在回放上午那一盒盒递过去的爱心便当，还有肖飞盯着自家搭档出神的模样，指尖敲下回复。

　　我：「换搭档就要满意度清零重新计算。备考的人分数保留，不用清零。两边各有各的风险，没有绝对的高下。它只是选项，不是标准答案。」

　　可道理归道理，人心不会全部按照道理运转。

　　我望向围栏远处昏沉沉的天色，别墅区的灯一盏盏亮起，居民区只有稀稀拉拉几点微光。我不知道，这些被副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还要在欲望与自我欺骗里挣扎多久。就连我们昨晚围坐吃火锅的这些人，明天、后天，也未必全部还站在一起。尤其是肖飞那边，颜控带来的松懈，加上外面持续的示好，上午埋下的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炸开。

　　回到12号别墅，屋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火锅散去之后淡淡的油气。晚饭我们简单炒了几个家常菜，吃的米饭，和白天工位那边散发着香气的爱心便当形成刺眼对比。

　　饭后，我们提议明天做点便当带上吧。我们冰箱今天出现面包，桌子上出现了速食品，提议大家分好。我走到窗边，望向隔壁几栋别墅的窗口，不少窗户亮着灯。

　　今晚围炉吃饭时那点短暂的暖意，此刻回想起来，竟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路北默站在我身侧，无形枷锁的微弱拉扯感若有若无。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向远处居民区的方向，低声开口：

　　“副本只给选择，不逼任何人。可怕的是人自己逼自己。食物、假意的示好，甚至一张好看的皮囊，全都是副本递出来的诱饵。”

　　我看着他，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