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大人有妖气》云鹊七

6、无家可归 齐小姐，你

　　沈府

　　沈柚宁和沈苍鸿哭过一场，又闲聊了几句之后公主便派人送她回了沈柚宁大伯的宅子。

　　二叔一家和祖母祖父也在这里，想当初沈苍鸿进京赶考，其大哥二弟也跟着，说是一起照顾沈苍鸿，但往后一封书信也不曾寄回家。

　　再然后大伯寄信，说担心祖父祖母身体，苏州有位名医，特接去看病，两年杳无音讯。

　　原来是一家子早早做了金蝉脱壳的谋划，独把沈苍鸿的妻儿抛弃在外。

　　虽是公主府的人送沈柚宁回来的，可也没说要苛待，所以大伯也给沈柚宁安排了一个好院子，是他的大女儿出嫁之前住的。

　　房间到还算舒适，而且离前院远，又环境清幽，下人鲜少来走动，所以沈柚宁要干些什么也方便。

　　沈柚宁拿出了一张白纸，在纸上画出了齐小姐的样子，再剪了下来，放入火中。

　　“迷途无路，纸人化形，阴魂归矣，魑魅显形。”

　　话落，铜盆中的火焰熄灭，化出缕缕青烟，青烟之中浮现出一个十六岁的紫衣女子，模样温婉，赫然就是早已死去的齐小姐。

　　那日便是看到齐玉珠一直看着锦盒的方向，她才故作柔弱，把盒子摔了下来。

　　“沈小姐，谢谢你。”

　　齐小姐虽作为鬼魂，可死了也不忘凡间礼数，给沈柚宁结结实实的行了一礼。

　　一拜，谢谢沈柚宁不顾自身安危，拼命喊回了衡阳王为她主持公道。

　　二拜，谢沈柚宁让锦盒落下，平她疑惑。

　　因为一个莫名的婚约被杀很愤怒，但她也想知道若她早已有退婚之念，那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对她动手了。

　　可事实证明，人心之恶，无论有没有提前写退婚书，她都是要死的。

　　“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了你。”

　　她今日一直跟在沈柚宁身边，自然察觉到了那位衡阳王大人打量沈小姐的目光，沈小姐应该不能轻易走出这金鳞了。

　　“没关系，反正我迟早也是要来金鳞的，如今不过是提前些罢了。”

　　沈柚宁轻声安慰着齐玉珠，她看出了齐玉珠脸上的愧色，却没看见恐惧和厌恶。

　　按理说鬼魂是能看破妖物的真身的，可齐小姐竟然没有厌恶她，反而跟了她一路，如今再相见，也只是向她道歉，人族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齐小姐，你之前有吃过什么灵物或者特别的东西吗?”

　　不过比起厌恶更重要的是搞清楚齐小姐的魂魄为何会一直未散，甚至还进了金鳞。

　　要知道这金鳞可是护国法阵最强的地方，寻常妖鬼根本无法进入。

　　她能进来是因为这具被天地承认的人族肉身，那齐小姐又是因为什么。

　　“特别的东西?”

　　齐玉珠看到沈柚宁没有责备的神色松了口气，细细思索起来。

　　“我记得幼时曾发过一次高烧，药石无医，后来是一云游的方士给了父亲一根藤蔓，此藤枯黄干涸，味道发苦，可我吃了之后，当日便好了。”

　　“难怪，我想齐小姐你吃的应该是不老藤。”

　　“不老藤?”

　　虽然吃过，可齐玉珠却不知道这叫什么的，因为阿爹说有些事不需要了解的那么清楚，也不必问。

　　“对”

　　沈柚宁点了点头，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不过片刻，一颗巨大的长相狰狞的大树便跃然纸上。

　　“不老藤虽然叫不老藤，可并非不会衰老，而是它一开始发芽便已然是枯枝衰败状态。

　　看着命不久矣，却活力旺盛，枝干绵延千里，会老却不会死，处于生与死的交界，因此也能通魂固魂。

　　大昭多妖鬼，寻常小孩人气较弱，因此魂魄容易被妖鬼勾走。

　　而吃了不老藤便可稳固魂魄，纵然是现在死了魂魄也能一直保持清明，不必去归墟做苦鬼。”

　　加之齐玉珠魂魄微微泛着的金光，白泽是瑞兽，可斩一切妖鬼，却也爱有功德之人，会给予庇护，而吃了不老藤的齐玉珠气息似人非鬼。

　　所以阴差阳错之下反而让齐玉珠魂魄显形指认锦盒位置，并且跟着进了金鳞。

　　“那齐小姐你能感知到不老藤的位置吗？”

　　既是藤蔓，那便互相牵引，若能寻得一株，也能帮她修补魂魄。

　　金鳞那么繁华的地方，这种东西肯定也有吧。

　　“能，我能感觉到周围有不老藤的牵引，可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方位，等明天我去外面给你找好不好。”

　　齐玉珠自觉给沈柚宁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所以现在拼命想弥补，如果不是今晚太晚了，她怕周围也有鬼怪，定是现在就出去帮忙的。

　　说来惭愧，齐玉珠其实很怕鬼，也怕妖，因为在传言中，她们心狠手辣，要么食人精气，要么啃人皮肉，而且长得丑，看着就吓人。

　　可经历了昨天那一遭，她发现人比妖鬼可怕多了，如今她为鬼，自然也看清楚沈柚宁非人，乃是狐妖。

　　其实她也没给沈柚宁什么，不过是几十两碎银和一身旧衣罢了，但沈柚宁却冒着生命危险帮她讨回公道。

　　而阿朱和陈刍生，她们齐家给这二人的又何止几千两，却把她害得面目全非。

　　所以两相比较之下，她也没那么怕妖了，当然长相丑陋的妖除外。

　　“不，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吧，这金鳞城中虽然妖鬼不能轻易进入，可要是这里面的人想放进来也有办法。”

　　比如沈苍鸿，但这只是她的猜测，还不能完全确定，因此沈柚宁又问“齐小姐，你了解金凰公主吗？”

　　“了解啊，我们齐家虽不是皇商，可也想成为皇商，所以花了不少银子了解贵人们的喜好，这其中就有金凰公主。”

　　“金凰公主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自出生起就备受宠爱，幼时还因为当今误喝过一次毒酒，成为古往至今唯一一位有封地的公主。

　　就连前驸马爷也因为公主的关系，受封秦国公，一时风头无两，可惜是个无福的，因胎中心疾四十便去了。

　　公主和驸马恩爱，当时还为了前驸马想要一起进皇陵呢，后来被朔王骂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然后就看上了沈小姐的父亲沈苍鸿，沈苍鸿宁死不屈，还曾弄伤过公主，再后来的事沈小姐也就知道了。”

　　齐玉珠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理亏。

　　公主的风流之事几乎有点财权的人都知道了，可毕竟事不关己，所以纵然有人觉得公主做的事有些不道德，驸马的原配有些可怜。

　　但也只是觉得，又不会真的去为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打抱不平。

　　那可是公主啊，一不好是要诛九族的，齐玉珠也没想到她竟然能见到风流事里的当局者，还是苦主那一方，固虽然事情不是她做的，但齐玉珠还是有些羞愧。

　　“难怪了，公主那么爱驸马，爱到要为他去死的地步，怎会突然移情别恋，某种程度上公主现在爱的也是驸马。”

　　这几乎是把沈柚宁心底的猜疑变成肯定了。

　　“啊？”

　　齐玉珠有些懵，公主如果现在爱的也是驸马，怎会和沈状元闹得满城风雨，也是驸马……现在也是……

　　！

　　齐玉珠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脸色顿时有些惊恐，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齐小姐，你知道有苏狐吗？”

　　沈柚宁抚上了脸颊，铜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桃腮杏面，眼眸灵动如小鹿，笑时应如春日芍药，不笑时如冬月寒雪，带着淡淡的愁绪。

　　除了现在还不会笑，和正常人族无异。

　　“知道，传闻中他们凶残可怕，面目丑陋，天生没有皮囊，所有专剥别人皮囊。”

　　“呵”

　　沈柚宁低低笑了一声，真诚发问道

　　“那他们既然天生没有皮囊，又是如何面目丑陋呢？”

　　没有皮囊，又哪来的面目。

　　“对哦，一定是那些人乱传的，等回去我就让阿爹把那本《大昭妖异录》烧掉，简直误人子弟，还要叫阿爹……”

　　齐玉珠喋喋不休的嘴突然停住，后知后觉才想到，她回不去了，可惜鬼流不出眼泪。

　　“对不起，我还没适应死了的身份。”

　　她觉得自己死了之后好像变了很多，总是想哭，想到以前的事，总是忍不住责怪自己，想找个地方缩起来，缩起来团成一坨，然后谁也找不到，就这样慢慢消失。

　　她突然觉得眼前好黑，眼后也不见光亮。

　　“不用对不起，你想到这些是正常情绪，不用觉得烦恼，这不是你的错，是因为你没有家了，所以没有安全感才总是忍不住想哭。”

　　沈浔宁缓缓抱住了齐玉珠，人身上的气是暖的，驱散了齐玉珠身上的寒凉和不安，齐玉珠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家?可是我回不去家了，即使回去了，爹爹也认不出我了吧。”

　　齐玉珠说话带着鼻音，显然又在哭了，沈柚宁把齐玉珠从身上扯下来放到了凳子上，又画了叠糕点给齐玉珠饱腹。

　　“你爹爹的家是你俗世的家，而你的脸是你成为鬼的家，你没了脸皮自然没了家。

　　没家的人会受到三界驱逐，世界之大，无容身之处，所以会难过，这也和我说的有苏狐一族有关。”

　　齐玉珠拿着糕点，听沈柚宁讲到有苏狐，好像也半只脚踏入了妖族那奇异诡谲的世界。

　　“自古有女娲造人，初时精心雕琢，后便甩泥成人。

　　而最初的那批人各有神异，有的化为神，有的化为人，还有的在人与神之间，是为有苏狐一族。

　　有苏狐分等级，高级的与人无益，甚至还能帮人换容，为人得永生，为妖得仙路，此为有苏狐仙。

　　低级的嗜血，喜爱剥人皮囊，没有理智，此为有苏狐鬼。

　　中级的多狡诈，可借皮，夺皮，也可移皮，此为有苏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