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大人有妖气》云鹊七

12、人言（五） 长辈偏心不

　　在缉妖司住了两日之后，沈柚宁就走了。

　　诚然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好，不过能下地也能正常的生活了，而一些疤痕持续的涂药喝药就行了。

　　虽然缉妖司的那些人都很好，不过她是一只妖啊，老是住在抓妖的地方算怎么回事？

　　莫名觉得瘆得慌，沈柚宁抖了抖，老太太却以为是自家孙女着凉了，赶忙让春喜给自家孙女拿一件厚实些的披风来。

　　而一旁的沈叶嘉却撇了撇嘴，语气有些酸酸的说道。

　　“祖母真是偏心，如今三姐姐来了，一颗心便全扑到三姐姐上面了，倒春寒，孙女也没有一件厚实的衣裳呢。”

　　沈叶嘉当然不高兴了，本来她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妹妹，自家爹爹喜欢她，大伯也极喜欢她。

　　两年前祖母一上京更是抱着她说她长得乖巧，可以说她得了全家的偏宠。

　　结果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姐姐一回来，直接就霸占了自家大姐姐出嫁前的闺阁。

　　这可是之前她千求万求大伯也不愿意给的，只说万一以后大姐姐还要回娘家探亲，所以给她留个念想。

　　这本也没什么，她和大姐姐素来亲厚，所以也只是笑笑就过去了，却没想到那间屋子给了这个从乡下回来的丫头，这还不如给她呢。

　　如今连祖母也先紧着她，而忘了她这个五小姐，沈叶嘉索性气的把身子扭过头去偏向一边，谁也不看了。

　　“你这个泼皮，祖母哪次没有紧着你？这披风祖母还备了一件你偏爱的橙红色的，早早的就让春喜放到你房间里了。”

　　沈叶嘉拿团扇遮住了脸，笑声如银铃，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到了。

　　山野间长大的孩子只需吃饱即可，不需要会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

　　规矩多又繁杂，若不是从小养成，需学个五六年方才能把规矩学到骨子里，可如今沈叶嘉的规矩已经很好了，至少如此失礼的动作也带有大家小姐的风范。

　　而祖母头戴抹额，身上穿的料子是极贵的墨云锻，一副老太君的模样。

　　沈柚宁印象中的祖母是个爱干净的老太太，对母亲极为慈爱。

　　堂妹也是常年跟着她的后面，姐姐，姐姐的叫着。

　　那时的沈柚宁一块饼会分着吃，五妹妹也会分沈柚宁吃一口，如今一件披风便要被计较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爹爹会中举，会当官，会给他们便宜行事，可现在记忆中的他们全都变样了。

　　现在的沈叶嘉望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点往日的欢喜，只有明晃晃的恶意。

　　从前他们需要靠着沈柚宁的亲爹，而如今沈柚宁的亲爹都需要仰仗着金凰公主的权势，自然不必再卑微讨好了。

　　四年的时间，足够人改头换面。

　　沈柚宁抬起头，目光直直的望着沈叶嘉，不知为何，那眼神让她有些害怕，但想起公主表妹承诺给她的那些东西，沈叶嘉咽了咽口水又道。

　　“祖母，虽然我们沈家如今在京城小有资产，但每个房间都是有定数的，随便多一个外人住进来，这亲人反而没了住的地方。

　　况且沈姐姐身上不详，不日前才招了妖祸过来把大姐姐的屋子毁得一干二净，虽然有衡阳王殿下那边的修葺，但终归不是原来的样子。

　　如果沈姐姐没有住进来，那大姐姐的屋子就还是从前的屋子了。

　　也不知道沈姐姐何时回乡，妹妹在这上京几年也攒了一些盘缠，权当赠予姐姐去买两身新衣，两盒点心，回乡过个好年。”

　　沈老夫人面色有些迟疑，沈家如今在京城得了公主的扶持，自然也是家大业大了，不至于连一间屋子都没有。

　　但主人的屋子就那些，况且原配的孩子终究会碍着公主的眼。

　　“那不如五妹妹来和我住一间屋子，等将来大姐姐回来省亲再住五妹妹的屋子就好了，我们小时候不就是那样吗？”

　　沈柚宁说话甜甜的脸上也带着笑，但沈叶嘉的脸色却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现在是在京城，又不是在并州那个穷山村。

　　小时候没钱，家里的父母对她也不是那么喜爱，她只能和二姐姐，四姐姐三个人挤一间屋子。

　　但是沈柚宁不一样，她的父亲早早考上了秀才，靠着给别人抄书算账赚来的钱单独给了沈柚宁一间小屋子。

　　沈叶嘉小时候最喜欢和沈柚宁一起睡，因为那间屋子里比她们三个人住的屋子还要大一些。

　　而且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不仅如此，晚上沈柚宁的秀才阿爹还会带些吃食回来，她也能扒着吃一点。

　　可她一边吃一边心里止不住的泛酸，怎么她的阿爹和沈柚宁的阿爹差那么多呢。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成了这个沈家最小最受宠的女儿，再也不用和别人挤一个屋子，不用住在别人的屋子里，吃别人不要的东西了，只有别人吃她不要东西的份。

　　想到此沈叶嘉又仰起了头，略带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们沈家如今家大业大，我父亲现在更是皇商，大伯也被封了一个伯爷，住处这事就不劳沈姑娘你一个外人操心了。”

　　“外人”

　　沈柚宁轻念着这两个字笑出了声，从椅子上猛的站了起来。

　　沈柚宁在乡下吃的少，一路从并州流浪过来上京寻父，吃的就更少了。

　　但好在缉妖司的厨子做菜倒是好，才两日就把沈柚宁养出了些肉，站起来倒是颇有气势，至少把沈叶嘉吓了一跳。

　　又见沈柚宁抬起手，还以为她要打她，下意识朝后一躲，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女只是拔下了她头上的簪子，还好不是要打她，沈叶嘉暗自松了一口气。

　　等等！

　　沈叶嘉呼吸一促，余光瞥见了那簪子的模样，是她最喜欢也最贵的红玉蝴蝶簪，足足花了她五十两银子呢，还是她好不容易才求娘亲求来的?

　　沈柚宁怎么敢的？

　　“你……”

　　沈叶嘉竖出了一根手指指着，立马就被沈柚宁按了下去。

　　只听见沈柚宁笑嘻嘻的道

　　“听五妹妹说，如今大伯，三伯家大业大，那姐姐我就放心了。

　　五妹妹刚刚说祖母偏心，其实姐姐也觉得长辈偏心不好，因此姐姐没有的这些宝石钗子，还有五妹妹身上这件浮光锦，那姐姐少不得也得有一件。

　　否则若因为长辈或是下面人的疏忽让姐姐缺了什么而导致家宅不宁，姐姐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家宅和睦，不如就先从五妹妹开始吧，姐姐看五妹妹头上足足带了有五根簪子，也就先拿下这两根，多的一根就当是姐姐给妹妹的见面礼了。”

　　说罢，沈柚宁又从沈叶嘉的头上薅了一只孔雀宝石簪下来，把这一蓝一红两只簪子戴在头上。

　　沈柚宁今日穿的素净，只着了一袭青衣，所以簪上这大红大蓝的宝石簪子倒也算是雪中一点红，甚为相配了。

　　笑盈盈的样子倒还颇有了几分世家贵女的模样，和她那公主表妹宋佳宁倒是很像。

　　能不好看吗？

　　这只孔雀宝石簪也是很贵的，是她最喜欢的物件之一，只是撑场面的时候才戴一戴。

　　这些可全是从她头上薅来的，沈叶嘉的嘴一下子就撇了下去，沈柚宁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粗俗无礼。

　　沈叶嘉急得快要哭出来，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朝着沈柚宁砸过去“你这个贱……”

　　见此情形，稳坐高台的祖母终于不再打瞌睡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

　　“贵女之间拉拉扯扯，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叶嘉，你三姐姐才回来，所以对府里不是很熟悉，言语之间有所冒失很正常，你要多担待。”

　　“柚宁，你身为姐姐也要懂得谦让妹妹。”

　　沈叶嘉忍着没有继续发作，却是做不出什么担待的动作来，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掷便捂着脸跑了。

　　“唉，真是被惯坏了，柚宁别同你五妹妹置气，她就是年纪小气性大，日后我定好好的说说她。”

　　“无妨，祖母孙女没有放在心上。”

　　真想训沈叶嘉又何必等到日后，沈柚宁心里冷笑，在祖母有些疲乏的神色当中行了个礼便回房了。

　　夜晚沈家人要外出赴宴，所以独留沈柚宁一人在房中，不过府里的管事却没敢怠慢，还是照常送来了吃食，只是这吃食不是今日的，而是昨日的。

　　碧绿色的糕点右侧被人咬了一口，上面还伴着一些茶渍。

　　红烧肉上面被淋了一层醋，也是被人咬过几口的，还有那青菜青黄不接，像是被人用铲子随便铲了两下就放到了盘子里。

　　隐约还能看到有虫子咬破菜叶的虫洞。

　　“好好吃吧，沈姑娘，这可是我们五小姐特地从自己的口粮里面省出来，赏给沈姑娘您的。”

　　丫鬟彩萍鼻孔朝天，趾高气昂的把这些菜挨个摆了出来。

　　按理说菜放完她便该走了，但是五小姐说了，要让她亲眼看着沈姑娘吃下这些饭菜，所以就在这等了一会。

　　身后还跟着两个力气大的小厮，务必好好的伺候沈小姐吃饭，免得让别人说他们照顾不周。

　　“好啊，那便谢谢你们家小姐的招待了，不过，无功不受禄，还是请姑娘你自己把这招待吃了吧。”

　　沈柚宁抄起盘子就往彩萍的嘴上堵去，明明身后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厮，但不知为何，沈柚宁身体灵活滑的像只泥鳅一样。

　　阿力和阿贵竟然没有抓住她，反而让彩萍被沈柚宁按着把每个盘子的菜都尝了个遍。

　　想到那些菜里面她都放了些什么东西，彩萍一时恶心竟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鼻涕，眼泪和那些残羹剩饭的残渣混合在一起，十分恶心。

　　沈柚宁当然见不得这么恶心的东西，最后是让他们三个人打扫干净了才走的，。

　　不打扫没办法呀，这沈姑娘说不打扫就哪里出来的，让他们哪里再装回去。

　　彩萍和阿力，阿贵三个人一边打扫一边哭。

　　差事是彩萍抢来的，可如今办成这样，不仅赏银得不到不说，五小姐一定会打骂她的，想到此彩萍的脸色有些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