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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世美阿爹 一个银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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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寒风呼过,惊起了坟头的鸟雀,一只残了腿的狸奴停在了沈柚宁眼前,轻轻舔舐着她的指尖。
乱葬岗多腐肉,上方时有鹰鹫徘徊,对于它们来说,尸体是食物,这么瘦弱的猫也是。
可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一只狸奴也不至于跑到坟地和鹰鹫抢食。
但她实在太疼了,浑身的骨头都断了,不然会割下一块肉给着狸奴吃吧,这样方便点,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吃吧,趁我还没死,还能吃一口新鲜的,吃了就走,别像我一样,明知以卵击石却还闯进来。”
“不是说读书的都是圣人吗?怎么我的阿爹读书二十载,考中了状元郎,见到了真圣人,却烧死发妻,溺死亲子,现在轮到我了……
原来富贵真的迷人眼,阿爹不认我,我也不认识阿爹了……”
沈柚宁的声音沙哑,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她若不说话,还能多活个几息。
可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了,幸好还有一只猫愿意听她说话,就当是吃掉她的报酬吧。
也不知猫若拿了报酬,会不会讨价还价。
原来猫咬人一点也不疼啊,不知道她哪个部位最好吃。
如果猫也能说话就好了,还能和她讨论一下。
剧烈的疼痛已经让沈柚宁开始胡言乱语和思绪混乱了,她甚至真的听见一只猫在说话。
“我不吃你的肉,我可以借你的皮吗?”
“我很有用的,我可以帮你报仇,你只需要借我一年,半年,不……哪怕是一个月就行……”
“我是妖,很强大的龙妖,龙你知道吗?她们高大威猛,战无不胜,她们很厉害的,我也会这么厉害的。
我只是一时半会受了伤,很快就能恢复了,我很有用的……”
眼见面前的女子不说话,沈幽以为是这人族嫌她弱小不相信她,毕竟一只残腿狸妖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说要□□,简直荒唐可笑。
沈幽见过最厉害的妖就是龙妖了,虽然龙无坚不摧,完全不需要借皮,可万一有的人族不知道呢,万一呢?
“我真的是龙……我可以给你证明……”
“可以。”
还没等沈幽想好怎么证明,一道银光乍然亮起,连接了狸奴和沈柚宁的眉心,那是借皮契约。
她?!她同意了!
灵台处,沈柚宁只看到一团血糊糊的东西趴在地上尤为可怖,就像是被人剥了皮,拆了骨一般,鲜血还在不停的流。
狸奴在外面耷拉着脑袋,后脚无意识的刨着地面,不知道这位小姐会不会仔细看契约,契约时间被她偷偷改成了两个月。
她被人剥皮拆骨,只剩下一缕魂魄附身在死去的狸奴身上,拼死从法阵里逃出来,已经没有多余的法力去借第二次皮了。
可她想活着,哪怕再多活一个月。
契约已定,一股暖流划过,沈幽的魂魄进入了沈柚宁的身体,完全没有丝毫的排斥感!
这不是一个月,更不是两个月的契约样子……这是一辈子!
沈幽诧异的抬头看着前方的沈柚宁魂魄虚影,眼里是不解,是震惊,是感动。
“我……我很有用的,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谢谢你……”
“没用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你能用我的身体活下去也很好了,不用替我报仇,替我活下去吧。
不过抱歉,我也给你带来了麻烦,我阿爹娶的新妇是金凰公主,你可能要过苦日子了。”
沈柚宁虽然没有读过书,可听村长家的姐姐给她讲过陈世美的故事,她说阿爹不会回来了,他会有新的孩子,新的妻子。
阿娘阿弟死后,村长姐姐给她凑了盘缠,五两银子,她花这五两去找镇上最好的铁匠打了一把匕首,王叔说世上除了玄铁再没有比这还锋利的了。
她当了阿娘给她的嫁妆,是一个银镯和一匹红布,换了三两,她想她大抵是用不上这份嫁妆了。
她走啊走,吃草根,睡墙下,终于走到了上京,还差一步就可以见到阿爹了。
可是她运气不好,遇到土匪了,拿刀反抗才知道原来这把刀这么脆弱,一削就断了。
京中贵人多,那里的好刀也多吧,可她没有刀也没有钱了。
沈柚宁的声音很温柔,甚至面上还带了些许歉疚。
她死过一次,更知生命的可贵,这只妖看起来比她还惨,也不用奢求什么报仇了,能活着就很好。
不过……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问阿爹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那么绝,不喜阿娘大可休弃,至少还活着,说起来她来这京城还没见过阿爹一面呢。
沈幽重重的点了点头,半个身子摔进土里,目光灼灼的看着沈柚宁。
“我叫沈幽,是一只有苏狐妖,这具皮囊是我向你借的,我一定会还的。”
一阵寒风吹过,似是带走了什么,眼前再无沈柚宁的影子。
沈幽又爬了起来,又摔进坑里,骨头被打碎无法站立,只能一遍遍的摔倒,反复几次之后,沈幽竟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沈柚宁,谢谢你,但我也活不了太久的,我被人剥皮拆骨,所以只有皮,没有骨,也只能借着你的皮囊再活个月余罢了。”
沈幽哭出了声,一个满身伤痕的小姑娘,大半夜在乱葬岗哭的那么惨,若让人见了肯定心疼,或者鬼见了也一样。
“那我把我的骨头送给你吧。”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沈幽朝后面望去,一具白骨被随意的堆放在板车里,上面很干净,没有鹰鹫啃咬的痕迹。
“姑娘真的愿意自愿把尸骨赠与我?”
沈幽问的有些小心,但步子却慢慢的朝着白骨靠近,这人骨需对方自愿赠与,否则会遭反噬,这也是她刚刚哭那一场的原因。
这里有一具完好的尸骨,可人类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大抵是不愿意自己尸骨无存的。
沈幽想她哭的惨一点,万一这具尸骨看她可怜,愿意把自身尸骨赠与她呢?
若是不愿,那她也还是能活两个月,只不过会行动不便罢了,在深山老林里还是能苟活一下的。
“愿意,倒是你……你确定要我的尸骨吗?世人说我说不敬婆母,跋扈善妒,苛待亲子,便是来世投胎也洗不掉这满身铜臭味。”
“当然愿意,名声在我们妖族里算什么?满身铜臭不是挺好的,那我有了你的骨头,岂不是也会继承你一部分赚钱的天分,以后是不是就吃喝不愁了。”
沈幽打蛇随棍上,赶紧点了两下头,这次头直接从脖子上掉了下来,看来碎骨的人,手法挺专业的。
脖子,颈椎,手臂,大腿左右有硬骨的地方几乎全碎了个遍,这得多疼,多大仇,才能对一个姑娘行如此手段。
“好,那我邬清韵自愿把我一身尸骨赠与有苏狐妖沈幽,誓约已立,无怨无悔。”
话落,白骨随着契约法则的威力替换掉了沈柚宁的碎骨,沈幽拽着墓碑站了起来,这才算是真的新生。
“谢谢邬姑娘,我也会为你报仇的,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报仇就不必了,或许我真的有错吧,不过如果可以代我去北梁院看看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邬清韵感觉灵魂很轻,之前她的魂魄一直在此处徘徊,不愿离去,原来是为了这个执念。
一阵寒风吹过,这次这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沈幽对着沈柚宁和邬清韵的方向各磕了三个响头。
……
官道上,沈柚宁一瘸一拐的走着,人类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弱,按照这样的路程,她怕是还没被仇人杀掉,就先被饿死了。
她也试过倒在路边,柔弱的哭泣,以便能遇到一个好心人带她上马车,可不知为何,他们看到她之后马车跑的更快了。
要不再试一次,还不成就当在路边休息一下了,沈柚宁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故技重施的倒在了官道上,原以为这次也和之前几次一样没人理睬,连眼睛也顺势闭了起来。
却没想到头顶传来一片清凉,沈柚宁睁开眼一看,是一位圆脸姑娘,笑的很好看,拿着一把伞打在沈柚宁头顶,旁边站着一位青衣姑娘。
沈柚宁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顺利就上了马车,而且这马车比前面几辆还有大还要豪华,一时间缩在角落里有些拘谨,生怕弄脏了这锦缎。
“姑娘不必拘谨,女子孤身一人离家想必是遇到什么难处,今日也算是我结个善缘,这青萝做的糕点甜而不腻,姑娘可暂时饱腹。”
齐玉珠边说边把桌子的茶水点心朝着眼前这位沈小姐的方向推去。
这位小姐衣衫褴褛,身上还有血迹刀口,据说是孤身一人上京寻父路上遇到山匪,装死才活下来的,经此一事心中惊惧也不寻父了,只想找一客栈歇脚,再回家乡。
她本不愿搭理,可掀开车窗看着一个姑娘大咧咧的躺在路边,若不是没有办法,也没有姑娘愿意不顾清白躺在路边,终究还是心软了。
“谢谢齐小姐,您真是个大好人,您不知道我在路上哭的这么可怜,只有您一个人可怜我让我搭车。”
沈柚宁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灌水,两盘糕点下肚,总算填饱了五脏庙,饥饿感消失才算是真的活过来了。
这茶可是上好的阳羡雪芽所泡,偏这姑娘牛饮一般如此糟蹋,阿朱瞪了沈柚宁一眼,沈柚宁摸摸鼻子,有些莫名。
“沈姑娘你说你刚刚是在哭?”
齐玉珠有些诧异,过了两息才道:
“姑娘应该是才服过乌草疗伤吧,这乌草虽有治伤奇效,可服用过后会脸部僵硬,所以姑娘哭的委实有些吓人了,这才没有行人停留,下次可别这么哭了,没人会怜惜的。”
官道上莫名出现一个浑身血迹的女子,还皮哭肉不哭,哭的如此古怪,便是那些男子再想占便宜,遇到如此鬼魅的场景,谁还敢停留,可不是谁都想做牡丹花下鬼的。
至于齐玉珠自己,不过是有家传贴身宝玉,能抵御四阶大妖,寻常鬼魅靠近更是顷刻魂飞魄散,所以才敢把这小姐请上马车。
“谢谢齐小姐,我……我确实服过乌草,齐小姐大恩大德,我沈柚宁一定结草衔环已报。”
乌草这东西沈柚宁也知道,大抵是之前的沈柚宁服用过,可乌草只能治伤,不能接骨,所以服了也是枉然。
……
到了客栈已经子时了,沈柚宁匆匆洗了个澡就睡下了,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晌午,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敲门,应该是小二来送午食吧。
沈柚宁摸了摸怀里的银子,想着待会让小二再额外做一碗牛肉面,她最爱吃牛肉了。
“小二哥,我……”
一把长刀横在了沈柚宁白皙的脖颈,刀身冰凉,驱散了沈柚宁还残存的睡意。
沈柚宁往前看去,来人穿着一身红色锦袍,衣摆绣着白泽,比齐小姐的衣服料子还好。
往上看,就再看不到什么了,因为那把刀紧紧的贴在她的脖颈,只要轻微一动,就会立刻要了她的命。
余光瞥见刀身上还残存的淡红色痕迹,想必上一只妖就是如此毙命的吧,沈柚宁强压着抬头的冲动,连呼吸都慢了几瞬。
“缉妖司查案,徽州富商之女齐玉珠被有苏狐妖所害,特来捉拿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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