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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程亦舟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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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舟提交辞职信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办公室里的绿植被光照得发亮,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一切都跟平常一样,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他把打印好的辞职信放在靳衍之面前的时候,靳衍之正在看剧本。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先抬头看了程亦舟一眼。
“这是什么?”
“辞职信。”
靳衍之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握着剧本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放下剧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程亦舟,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程亦舟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跟了我十年了。”程亦舟说,声音很平静,“从你出道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我看着你从一个新人变成顶流,看着你拿第一个奖、拍第一部电影、上第一个封面。我看着你长大。”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着靳衍之。
“你也看着我老了。”
靳衍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程亦舟抬手制止了他。
“你先听我说完。”程亦舟说,“我怕我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说了。”
靳衍之闭上了嘴。
“我喜欢你。”程亦舟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但它们落在空气里,却重得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靳衍之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程亦舟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你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暗示,从来没有让我误会过什么。你把我当成最信任的工作伙伴,仅此而已。这是你的分寸,也是你的人品。我一直都很清楚。”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但我控制不住。我看着你为她焦虑、为她失眠、为她当着全国观众的面道歉——我心里比自己失恋还难受。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不会为我露出那种表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所以我得走了。”他说,“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我该放下了。”
靳衍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的程亦舟——这个跟了他十年的男人。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亦舟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他的资料,紧张得说话都有点结巴。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以为未来是一片坦途。
十年过去了。程亦舟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他不再是那个说话会结巴的年轻人了,他变成了一个沉稳、可靠、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经纪人。
而他靳衍之,在这十年里,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他。
“对不起。”靳衍之说。
这是他今天能说出来的唯一一句话。
程亦舟笑了:“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靳衍之伸出了手。
“祝你幸福。”
靳衍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握住了它。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打算去开个咖啡馆。”程亦舟说,语气故作轻松,“你来喝咖啡,免费。”
“我会去的。”靳衍之说。
程亦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衍之。”
“嗯。”
“别再错过了。”
他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靳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程亦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本书、一个水杯、一盆养了好几年的绿萝、还有一沓照片。他拿起那沓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第一张是靳衍之刚出道时的宣传照。那时候的他还很青涩,面对镜头有些拘谨,笑容也不太自然。程亦舟记得这张照片拍了整整一个下午,靳衍之被摄影师骂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拍出了一张勉强能用的。
第二张是他们第一次参加电影节的红毯照。靳衍之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红毯上,背后是闪烁的闪光灯。他看起来已经很从容了,但程亦舟记得,他在红毯上走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第三张是靳衍之拿到第一个最佳男主角奖杯时的照片。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握着奖杯,眼眶有些泛红。程亦舟在台下看着他,比自己获奖还激动。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节点,记录着靳衍之从青涩到成熟的整个过程。
程亦舟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收进箱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跟过去的十年告别。
他把箱子封好,抱起它,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十年的办公室。
然后他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下停车场里,程亦舟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关上后备箱盖,转过身,看到靳衍之站在不远处。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程亦舟先开了口:“行了,别送了。搞得跟上刑场似的。”
靳衍之没有笑。他走过来,站在程亦舟面前,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知道了。”程亦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好好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窗摇下来,程亦舟探出头,看了靳衍之一眼。
“衍之。”
“嗯。”
“对自己好一点。”
他说完,升上车窗,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朝着出口的方向开去。
靳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出口处的光亮里。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程哥。”
那天晚上,程亦舟把车停在自己租的房子楼下,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昏暗的路灯。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他没有想到的——晏青梧。
“程哥,听说你要走了。保重。”
程亦舟盯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晏青梧是怎么知道他辞职的消息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他发这条消息。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集,唯一的联系就是靳衍之。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谢谢。你也保重。”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在片场见到晏青梧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被所有人嫌弃的糊咖。没有人看好她,没有人觉得她能走多远。
但她走到了今天。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灰蒙蒙的车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那小子,眼光确实不错。”
然后他笑了,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他裹紧了外套,锁上车,朝着楼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