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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异变的小孩 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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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扇贴着卡通贴纸的门,歪歪斜斜的,是小孩子的贴法,门缝底下塞了一条毛巾堵着。
里面的声音很轻,但郁任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见,那种指甲划门板的声音。
封眠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家里就你们两个?”
男的抬起头,眼神闪烁,“就我们两个。”
封眠没说话,郁任站在门口,心下一沉:“你们有孩子。”这不是问句。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瞬,一半毯子差点从肩膀上滑下去,她攥着毯子角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男的脸上最后那点镇定也碎了,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几岁?”封眠问。
男的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五岁。”
“什么时候变的?”
“昨天……昨天下午……”女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轻盈:“断电之后太热了,宝宝先晕过去了,我以为他只是热的,给他物理降温,用湿毛巾擦,后来我也昏睡了过去,之后……之后宝宝……变成了那样……”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断了。
“他没有伤害过别人。”男的接过话,语速很快:“他被关在里面的,没有出来过,他不……他不是那种街上咬人的……”
郁任看了一眼那扇门,门板下方的漆面被刮花了,指甲的痕迹密密麻麻的,深的几道已经刮到了木头层,门缝底下的毛巾被拽进去了一截,说明里面的东西一直在够门缝。
“你们知道他不是你们的孩子了。”封眠很冷静,这个时候的他有着重生者对一切事物发生的预见性,郁任无法感同身受,但也知道小孩如果不处理的话说不定会出乱子。
男人没说话,女人的声音闷在胸口,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知道。”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我知道他变了,但他是我儿子,我……”
“你们打算怎么办?”江远和陆洲对视一眼,看着封眠问话。
“我不知道。”男的抬头看着封眠,眼眶泛红,“我能把他一直关着吗?以后有没有可能变回来?”
封眠沉默了两秒,随后他拿起对讲机:“老周,听得到么。”
滋滋两声,对面传来老周的声音:“收到。”
“八栋一单元301,有一名儿童,五岁,觉醒失败变成丧尸,家属问有没有变回来的可能,上面有没有这方面的说法。”
对讲机安静了几秒。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压着的沉重:“今天早上街道办转发了国家应急管理部的补充通告,上面写得很清楚,已经完成变异的个体,意识不可逆,身体不可逆,不存在恢复的可能。”
“原话?”
“原话是'变异进程不可逆转,已变异个体不具备恢复条件'。通告里还说,已变异个体不具有人类意识,不保留原有人格记忆,不属于患病状态,属于变异体,建议就地处置。”
封眠把对讲机放下,他转过头看着男人,等他自己做决定。
男的站在客厅中间,对讲机的声音不小,客厅里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变异进程不可逆。”男的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建议就地处置。”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女人神情麻木,突然开口:“他才五岁,他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封眠看了女人一眼,觉得她很冷静,既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估计是身体触发了保护机制,“他没有任何意识,也不会痛苦,在他吃人之前,让他保留做人的尊严……”
男人闭了一下眼,他走到那扇门前站在那里,“开吧。”
封眠看了一眼江远和陆洲,“准备。”
江远把铁铲递给男人,右手掌心朝门。
陆洲蹲到门的右边,右手有一株藤蔓,藤蔓从砖缝里拱出来,趴在地面上。
郁任后退找了个视线好的位置,如果里面冲出来的东西不受控,他随时可以冰锥收尾。
老张站在门口,本来想往前挤,但是被封眠制止,推到身后。
男人颤抖着要打开门,手在微微颤抖,门锁发出很脆的声响。
他拉开了门,里面的东西冲了出来,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快。
五岁的身体,穿着奥特曼T恤,光着脚。
男人瑟缩了片刻,但江远的反应比他快,手掌心一推一道风从正面打过去,风墙撞了过去,丧尸五岁的身体轻,被风推着歪了方向,往后退去。
它还没站稳,陆洲的藤蔓已经动了。
藤蔓从地面延伸,缠住了它的双腿,它身子往前倾,但被拽着,倒不下去也走不了。
它还在挣扎,歪着头嘴张着,灰白色的眼睛盯着男人,手在抓挠藤蔓,指甲划伤藤蔓的表皮。
男人站在它面前,一米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还在换牙期,门牙长出来了一个小角,脸上还有婴儿肥,灰白的皮肤,还能看到之前的轮廓。
男人的眼泪流了出来,他蹲在那个东西面前,注视着那张脸,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看得很慢,脸上的每一寸都看得很仔细,像在把什么东西记住。
“宝宝……”他唤道,声音很轻。
眼前的东西没有任何反应,它还在挣扎。
于是男人站起身来,手里拿着铲子,他的手在抖,指节攥得发白,铲面在晃,铁和铁柄的连接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最好只打一下”封眠声音很低,“对着后脑。”
只有这样才能留下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
男人举起了铲子,铲子在最高点停了一秒,然后落下来了。
碰!!
闷响,很短……
就像小孩短暂的生命……
小小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被藤蔓拽着,没有倒地。
藤蔓慢慢松了,于是它身体软躺下去趴在了地板上,没有再动了。
铲子从男的手里掉下来,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双手颤抖地举在身前,泪水如同短线的雨珠,源源不断地落在地上,溅起水花,他大口地喘着气,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洲立马过去捂住他的嘴,避免他呼吸过载。
男人这才哭出声来,随后,他弯下腰,把那只飞掉的拖鞋捡起来,放回了小孩的脚边,将孩子抱在怀里。
他给小孩把拖鞋穿上了,一只脚一只脚地,动作很慢,把鞋给小孩儿穿好了。
女人在沙发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滴在毯子上。
封眠站了两秒:“你们两个有没有受伤?”
男人摇头,封眠转向沙发上的女人。
“你呢?”
女人没有说话。
“她没有受伤。”男人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她就是吓坏了。”
封眠没有接话。
郁任站在客厅靠门的位置,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停了两秒。
这么热的天,即使热得一身汗,女人还是盖着毯子,盖得很严。
他看了一眼封眠,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封眠走到沙发边,蹲下来。
“帮她看一下。”他对陆洲说。
陆洲走过来,正要伸手去碰毯子。
“我被咬了”
女人突然动了一下,毯子滑落了下来。
在孩子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崩溃过一次了。
也是那个时候,她被咬了。
而刚才,她的孩子又一次死在了她的面前。
理智告诉她,孩子已经死了,这样做是对的,但她的内心却有着滔天的恨意。
那是他们的孩子啊,可是她又能恨谁呢,恨这个世道,恨这场觉醒,恨孩子他爸么?
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孩子承受这一切呢?
背心的肩带断了一根,布料撕裂的边缘不整齐,肩膀外侧,一排半弧形的牙印,嵌在皮肤里。
结了痂,暗红色,周围有一圈发炎的红晕。
不是新伤……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男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看到了那道伤口,脸刷一下地就白了。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变了:“什么时候咬的?”
女人没有回答,她闭着眼。
那道伤口在昏暗的光线里刺眼得很,暗红色的痂,发炎的红晕,小孩的牙弓。
“昨天。”女人开口了,声音碎得,轻地,“昨天我醒过来以后,给孩子降温,抱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男的声音拔高了。
女人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嘶哑了。
男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
女人睁开了眼,她看着天花板,表情是空的,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会异变吗?”
封眠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大概是不会的,但还是说“不确定。”
“那我应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异变了,谁来处理我?”
“你不会一个人面对。”封眠无法感同身受,只能言语苍白的安慰。
他站起来,拿起对讲机。
“老周。”
“在。”老周的声音。
“八栋一单元301。女主人被咬伤了,左肩齿痕,破皮出血时间超过六小时。”
对讲机安静了三秒。
“她觉醒了没有?”老周问。
“觉醒了,木系。”
对讲机又安静了几秒,封眠听到了老周跟什么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封眠,情况是这样的,从昨天到现在,各社区报上来被咬伤的案例有十几例,其中已觉醒异能的七例,目前没有一例出现变异。”
封眠没有接话。
“街道办那边的说法是,已觉醒异能的人员被丧尸咬伤,暂按普通外伤处理。清洗,消毒,包扎,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出现体温骤升、意识模糊、攻击行为,立即隔离上报,如果没有异常,就没事了。”
“未觉醒的呢?”封眠问。
“未觉醒被咬的,目前报上来的全部变异了。”
“她是木系,有些许治疗的效果,偏向安全。”老周说,“但不能保证,得观察。”
封眠放下对讲机,他走到沙发边,蹲下来和女人平视。
“听到了?”
女人看着他,眼泪也一直在流:“如果……如果我的孩子也觉醒了异能,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小区准备火化遗体,天气太热了,放不了多久,时代变了,尽快做出决定,好么……”
女人没有说话。
“你藏了一夜。”封眠看出女人的神情,“你大概是想着,如果异变了,和孩子一起死,对么。”
女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如果你异变了,之后就没有意识了。你处理不了自己,最后做这件事的还是他。”封眠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男人。
女人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男的靠在墙上,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所以先处理伤口。清洗,消毒,包扎,观察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偏向安全,大概率不会异变,如果万一有异常,隔离上报,有人来处理,不用你。”
封眠看了一眼男人,男人只得点了一下头,找出了医药箱。
郁任之前看了医书,已经学会了不少处理伤口的办法,于是上前蹲到沙发边。
他把女人肩带拨开,露出伤口,是半弧形的牙印,嵌在肩膀外侧,结了痂,暗红色,周围有一圈发炎的红晕。
他先用矿泉水把伤口周围冲了一遍,然后用棉签蘸了碘伏,从伤口中心往外画圈消毒。
纱布折叠了两层,垫在伤口上,用胶带固定。
等包扎完了,他把碘伏和棉签放回桌上。
“这些消毒用具用密封袋装起来,后面和遗体一起火化。”老张在后面缓缓开口:“如果之后体温正常,意识清醒,没有异常行为就没事了,晚上不要待在一个房间里。”
“这段时间内有异常,来找我们。”
“好。”男的从墙边走过来,站到沙发旁边看着女人。
“她会好的。”封眠说。
男的点了一下头,但就这么一会儿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封眠站起来。
四个人和老张出了门。
楼道里没有人说话,走了几步,身后屋里突然爆发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几人步伐微顿,随后离开。
从三楼走到二楼,十七级台阶。
江远走在最后,铁铲扛在肩上头低着。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陆洲走在江远前面。
到了二楼楼梯拐角,倒是老张先开口了。
“她藏了一夜,如果突然异变的话,她男人估计也活不了了。”
没人接话。
“那小孩才五岁,我儿子也五岁。”
江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在来的路上。”老张说,“他妈带着他,从老家开车过来。昨天晚上发的消息说到省城了,在车站睡了一夜,今天就能到。”
“这么热的天,车还能开?”封眠问。
“三轮车加了斗篷,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六点,说大概中午到。”老张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还有一点,但刷不出来了,不知道她到哪了。”
老张把手机塞回裤兜,“我在想她到了没有,路上安不安全。”
“你媳妇觉醒了没有?”封眠问。
“不知道,她不太确定。昨天晚上说手上有一点发热的感觉,但没冒火,可能是觉醒的前兆。”
“有前兆大概率会觉醒。”陆洲说,“身体已经出现反应了。”
“那就好。”老张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等她来了,我让他们住我们宿舍,我们这个小区,有冰,凉快,安全。”
“她知道小区地址?”
“知道,之前来过一次。”
“清查完了去门口接一下吧。“江远神色郑重,其他人也没反对,“你别一个人跑出去,路上不安全,到时候我们陪你去。”
“不用。“老张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去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