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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厄运 ...


  •   云幕低垂,厚重的云朵层层叠叠将太阳遮蔽,暗的一时间昼夜难辨。

      空中,几只玄色乌鸦盘旋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鸣叫。

      其中一只乌鸦像是被什么吸引,黑爪稳稳落在光秃的树枝上,带来的微小晃动,让本就所剩无几的枯叶,簌簌落了个干净。

      紧接着,一辆隐约能看出是蓝色底漆的生锈大巴车摇摇晃晃驶过,带起一阵微风。

      几片落叶被碾进轮底,发出“咔嚓”的脆响。

      树上的乌鸦歪着脑袋,黑漆漆的眼珠一转,忽然展翅而飞,与车子速度持平,好似开启了场比赛。

      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景色变得影影绰绰,江海明掏出纸巾擦了擦。

      视线正巧与那只乌鸦撞个正着。

      突然,放在膝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将她的注意转移。

      消息是一个备注为「姐姐」的人,发送而来,她指尖随意划开屏幕,点进对话框。

      姐姐:「阿明,你现在到哪了?」

      不等她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

      姐姐:「需要我去接你嘛」

      江海明不想麻烦人,干脆拒绝。

      M:「不用,我没这么快到」

      她想起家里重病的父亲,思索一番,决定问问姐姐要不要买点父亲喜欢的东西带回去。

      姐姐:「家里什么都有,不用买」

      M:「好」

      按键轻响,手机息屏,倒映出江海明自己的脸,她盯着那团模糊的轮廓看了眼,又偏头望向窗外。

      外头只剩一排排枯树,乌鸦已消失不见。

      她收回视线,目光对上前面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软座椅,那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汗酸味,椅面下似乎因为返潮发霉,长着几个斑斑点点的褐色痕迹。

      车厢内大部分座位都是这样,人一多,空气更加浑浊沉闷,味道堪比旱厕。

      她抬起手烦躁的捏了捏眉心,食指横在鼻尖,默默祈祷别吸入什么脏东西。

      车上没什么人说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呼噜声,低氧的环境让人困倦,没过多久,江海明便疲惫的将额头抵在窗户上,准备小憩一会。

      土路崎岖难行,车身颠簸的厉害。

      完全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一些旧日片段不请自来。

      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病房,身上插着的管子,滴着水的吊瓶。

      江海明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得到的却只有一片空白。

      站在身侧的女人见她醒来,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那人瘦削的手掌触碰上床边的护栏,扎在右侧的长发垂落下来,神色担忧,声音柔和又焦急的呼唤她的名字。

      那是江海明的姐姐。

      后续,在医生和姐姐的交谈中,江海明才得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因为意外车祸导致的短暂失忆,具体什么时候恢复,医生无法确定,要看她自己的情况。

      可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完全想起过往,只是碰见熟悉的事物,脑海中会偶尔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这次选择从盛安市回到农村,是因为姐姐告诉她父亲重病,可能命不久矣。

      听到这个消息时,江海明反应平平,对她而言,父亲和陌生人无异,但听着姐姐在电话对面焦灼的语气。

      她到底还是心软,于是踏上归途。

      梦境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

      “桦林村到了啊!要下去的快点!”

      老旧的大巴车没有广播,纯靠司机大嗓门的吼,刹车刚一踩下。

      江海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

      她眼疾手快扶住车窗,才没和前排那张臭烘烘的椅背来个亲密接触,胃里翻江倒海,她忍着恶心,勉强喊了句。

      “有下!”

      然后迅速拎起垫在身后的黑色书包,匆匆下车。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江海明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活过来。

      她贪婪的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胃里才稍稍平复,想吐的欲望消减,变成一阵阵抽痛,她晃了晃晕眩的脑袋,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不远处矗立着一个等车的凉亭,黄土色的亭身,前面插着一个生锈的站牌,上面被铁锈覆盖的七七八八,依稀能辨认的只剩“木村”

      江海明眼前有三条不同方向的路,她纠结一会,决定照着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选一个方向走。

      “阿明!”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下意识循声望去,姐姐正从左边的路上小跑过来。

      “姐”江海明背好书包,迈步迎上去“不是说不用来嘛”

      “我怕你迷路,以防万一还是来接你一下,毕竟你也挺久没回家了”

      江晚语气温和,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整个人看上去娴静温婉,自带亲和力,她与江海明对视一瞬,便飞快垂下眼帘。

      “确实有点迷路,还好你来了”江海明走到姐姐身侧,等她带路。

      “走吧,姐”

      江晚点点头走在前面,时不时和江海明聊几句家常,路过两人小时候玩耍过的地方,她便会旧事重提。

      “这块地是王婶家的,他们家以前种着一小片小番茄,经常送几个给我们吃呢”

      “嗯”江海明淡淡应声,顺口问道“对了姐,爸怎么样了?”

      江晚面色微微一滞,脚步不着痕迹的加快了些“爸…他喝了药,已经好多了,现在估计在睡觉”

      “他生的什么病?”

      “……”江晚沉默了一会,才接话“不太清楚,妈大概知道,我和你姐夫也才到家没多久”

      刚到家?

      江海明清楚的记得,姐姐和姐夫都在盛安上班,同样的出发点和目的地,怎么不顺带接她一块回来。

      察觉到这点,江海明不再说话。

      心里却自动给姐姐找好理由,也许他们小两口不方便,想单独待着呢。

      布鞋踩在土路上无声无息,秋风吹过,卷起微小的尘土飘扬在空气中,她偏头咳嗽几声,嫌弃的捂住半张脸,不经意瞥见路边两侧的田地里,金灿灿的小麦左摇右晃,像无数只双手冲她挥动。

      “阿明,你的病怎么样了?”

      江海明愣了一下,随意回答:“差不多好了,看到熟悉的东西能想起个大概”

      “这样啊,那你还记得爸妈吗?”

      “不记得”她老实说。

      姐姐似乎松了口气,唇角微弯,柔声安慰她“不记得也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

      江海明没觉察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今天姐姐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或许是父亲突然生病受到了点打击吧,她没细究,晕车累的只想休息。

      十分钟后,她们到达目的地。

      这个陌生的家,门口是朴素的水泥围墙和一扇大铁门,进去后的房子也没有贴瓷砖,水泥墙面上的灰色深浅不一,她跟着姐姐跨过门槛,缓步走进。

      “妈,我们回来了”江晚率先出声道。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东西放下的声响。

      一个穿着围裙,面庞沧桑的中年女人,急忙从里走来,她笑着时眼角细纹堆叠,原本见到女儿回家欣喜的表情,此刻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母亲手上沾着血,湿漉漉的,她在围裙上擦了擦,高兴的迎上来,又怕这股血腥味沾到她们身上,手足无措的后退一步。

      “我们阿明真是长大了啊,都变成大姑娘了,这么漂亮”她的手在空中比划,像是触摸又像是丈量。

      江海明不太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和那种黏腻的感觉,身体僵硬,干巴巴的挤出个笑容作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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