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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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为您的死感到悲伤呢。”
“吾的师尊最后含恨而死”
“您说为什么呢？”
“至此之后吾不再修这长生久视，太上忘情。”
“吾看得见苍生的痛苦，看得见秧苗的成长看得见小孩的啼哭，看得见曾经所看不见的一切。”
“但你们否认吾的修道之理，所以从一百年来一直在打压吾的身体，试图碾碎吾的意志”
“吾不在意，但是吾想问问您这苍天大道”
“吾的想法，何错之有？！”
陈若虚的声音平静但又震耳欲聋，震的这苍天，震的这大地，震的这世间法则都为之动摇。
天地都用着静默的态度看着人世，看着他。
无言而语的空间里
终是化成为了一句叹息
“好，你赢了。无话可辩”
那声音不在似之前空灵。带出来人类男性的声音，却充满深深地疲惫
“或许你可以试着改变。”
“你与她萍水相逢。她却一念之差救了你。”
“但你本该死在这场劫难，即使被她所救，仍然灵魂碎了三魄。”
“可你现在居然依旧保持原有的意念，难怪她会救你”
声音笑了一声继续道。
“你且回去吧。命运如星轨，你是那冲突轨道的若虚，至于以后的事情，且看你的造化吧。”
陈若虚活了下来。死而复生的活下去，丧失了目前已知所有记忆。
灵魂缺了三魄。
他认可的自己一百年前身上为数不多的贪恨嗔痴，也散了大半。
真的应如他所言，天广地阔，人生长长。
逝去情感的人不能称之为人。也修不了仙
他是死而复生，而不是幸存。
一如那声音所言他本该死在那劫难里。
可他重新拥有睁看眼睛看世界的权利，是否又真的握在他手里
他没有答案
时间从他的指尖流过，无知无觉间天地辽阔，阳光刺的他忍不住开眼
紧接着一张人脸怼在他眼前。
“啪”的一声
他本能给了这张脸主人一巴掌。
张献霖：…
他捂着脸，沉默了三息。然后他决定先不计较。
张献霖他云游四海时被那巨大的雷劫吸引
那是芒种的气节，却有一道线划开人间和忘川
一线之外，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一线之内，满地残骸黑影交错，一片死寂，那是巨大的生死劫劈下的痕迹。
线里面更是寸草不生，周围只有几个骨头零零散散的散落。
像是此地搁置很久一样。
张献霖一来顿觉无聊，准备走的时候却轻轻瞥见两个人倒在一起的身影。
了无生机的大地上，躺着两个黢黑却有微弱呼吸的人
这是什么样的奇迹？！
张献霖动手很快探查出这存活的二人状态
这青年的全身骨骼几乎全部碎裂，呼吸极其微弱，出气多进气少，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直到他从看到雷劫赶回来的几个时辰里
他都没有就这样死掉。
小孩更是诡异。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内脏更是全部碎裂，但是却在体内灵气运动下 ，自行重组般慢慢愈合，呼吸也是微弱至极，但比青年稍微明显一点
虽然呼吸微弱，几不可察。但是她就是活着
甚至不断把自己的生机往陈若虚身上引。
张献霖啧啧称奇。
这小孩十分之古怪，或许他能在她身上获得有意思的东西。那青年也是有点实力，但骨头碎成那样，整个人更是靠半口气吊着。
他都怕动一下他，就给他整咽气。
所以张献霖本来是准备只带走闻今朝的。
但是小孩被提起来的时候死死的拽着那男人的衣角。
她完全出于潜意识，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发出最后的呜咽
“救，他”
张献霖哑然。
他也不能硬掰，只好费劲把两个人都带回了太虚
所以陈若虚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张献霖伸脸观察他要醒不醒的状态。
那一巴掌。出自本能。
但张献霖也受之无愧。
“你醒了，这里是太虚庆门。我是这里的掌门张献霖”
张献霖捂着被打的红起来的脸和他搭话。
啧，本性难改
陈若虚无声沉默，他此时此刻的大脑淡如流水。所有东西都被冲走。只隐约记得自己是一个修仙之人。对自己来处，更是毫无记忆
他记得他名叫陈若虚。字……字什么？
字又是什么？
头疼如山海般涌过来痛的他浑身直直发抖。
“停，你先别想”
张献霖眼疾手快，手中蓝光闪过，立马施咒护着他的神魂。
“你和一个小女孩，被我一同捡回来一条命。”
“还想活着就别动别想。听我说”
张献霖沉下声音，他抬手一挥，袍角轻轻一荡，转瞬间用法术直接控制陈若虚 ，使他保持一个只能倾听的状态。
“那小女孩，她有神仙庇佑，好的比较快”
“但你没有，最重要的神魂七魄丢了三魄。基本上记忆全无。你也别想着硬想了。你现在身上的骨头没有好的”
“我养了三四个月才给你养的稍微长起来一点，没那么碎了。”
“你可别乱动给我又弄碎了”
他皱着眉，抿了抿唇，像在斟酌措辞
“你这样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若虚张口欲答。却被法术堵住嘴巴，然后身上一阵一阵疼的说不来话。
“好了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吧”张献霖无奈说到
“姓什么？”
“陈？”
陈若虚的声音不受控制的从喉咙里发出
他模模糊糊的回答着，看着面前的人一脸茫然
“那就是陈。”张献霖声调干脆，不容置疑
陈若虚不禁看一眼眼前人。随着被他的法术安定，他的疼痛也稍微减弱起来。
“字什么”
“……”
张献霖挑眉笑了一声。
“不知道？”
陈若虚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他面前无奈点头。
他好像和身体分离了。
耳边模模糊糊响起身边人的声音
“还是觉得很稀奇。”
“你们换任何一个人经历这个事情，早就咽气八百回了”
“但是你们全部活下来了”
此刻，张献霖眼睛有些发亮，嘴角一挑，自己笑了一声
他发现了与他认知几乎相反的东西。
生死劫是天意的追杀，几百年都不见一回，劈中之人必死，无论与之是否相关。
但他们全活下来了
不，或者说只有那个叫闻今朝的女孩活下来了
这个人是死而复生
灵魂缺的三魄怕不是恰好是那三魄。
根据旧史记载，人死不能复生，复生有违天意。天之大，地之广，也容不下这逆天而行的人。于是，但凡存在着逆天行为的人，灵魂必被打碎，三魄永失，永世不得超生。
但那又如何呢？
可以死而复生的事情………他真是做了多么正确的选择
张献霖的内心蓦然的产生一种强烈的欣喜，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与张献霖眼中意外的感觉相比，陈若虚是沉默的，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没有对张献霖的口中那姑娘有印象
但是他隐约记得这是他要珍重对待的人。
张献霖将目光收敛继续问
“那名什么，要是这个还不知道，我就叫你陈三了”
“…您是张四吗？”陈若虚忍不住冷下脸回道
张献霖被噎住了。此时此刻，他依旧觉得很难置信，这人怎么活下来的。骨头碎了、魂缺了，嘴还是硬的
啧，这真是本性难移啊
“好吧。那不叫陈三。叫陈六那你记得你的名吗？”
陈若虚满头黑线。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自我分离了。
他努力回归身体感受变化。也不过只能堪堪回几个字。但是这些感觉先暂时不提。
目前最重要的。这个人有病。
他不想和他继续拌嘴，直言
“我是陈…若虚。”
话落，张献霖被惊的炸起，陈若虚的身体发出巨大的冲击，然后淡蓝色的光晕出现，灵魂出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脱离本体，然后碎掉。
他赶忙用灵气，牵扯住一切，然后一点一点拉回来。
拉扯的过程，如同与天搏，与地斗。一丝一毫的移动都是如抗千斤。
这份重量，完完全全超出了张献霖的预期。
他的脸色白了白，收起嘴角，不容置喙地瞬间掏出全部灵力，法器叮当作响的开始运转，
最后在他将近力竭的情况下，终于短暂给他的灵魂按了回去。
张献霖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是他在牵扯到过程里能明显感觉到，陈若虚的灵魂变得越来越碎了。
如同他所言一般，等他在看陈若虚的时候，这个人本有些明亮都眼睛，他几乎瞳孔全散，宛如死人
刚刚还有点气色的人，快速衰竭。
灵魂缺了三魄，没了根基，碎掉几乎是转眼间的事情。
他隐约觉得，不是名字有问题。是这个人一旦“确认自己是谁”，天意就立刻来收。
这个问题一直横亘在张献霖心中
观他骨龄也不过堪堪300岁，他对这百年新一代青年豪杰里多少有点印象。
可陈若虚不在其中。
这个清朗自由的人，这段时间里，眉心锁起来，基本上一直没松开。
张献霖不得不暂时去调查一下他的身份，目前疑云重重，只能从最简单的入手。
走之前他找了门口守着的弟子划了一张阵法。
在他回来之前，用灵力大量温养，暂且隔开他与天地的联系。
这是他之前摸索着给陈若虚用的办法。今日为了和他谈话将阵法短暂撤去
灵魂就立马开始飘散。
以他所观察到状态。在散一次他就得死了。
这是慢不得。想着想着张献霖安排掌师看着陈若虚自己，前去调查
陈若虚视角，刚刚灵魂飘起来的一瞬间。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飘在外面。他在之前看得见自己和张献霖对话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脱口而出的话语，是他这具身体的原本性格。
但刚刚灵魂飘出，他就再也无法与这个身体产生联系
陈若虚心里空落落的，踩不到实处，他自己也不知道，目前是怎么回事。
空气寂静，水流嘀嗒嘀嗒地响，每响一次就刺激地他眼睫飞快地颤了两下
一种无言而说的恐惧如同牵肠挂肚一样，迅速缠上了陈若虚
水滴的响声，空气里的风声，灰尘掉落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无一不在刺激陈若虚的神经
他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中。无法安宁，从手开始发抖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
他看着自己坐在床上，而自己的身心却在外面观察周围完全陌生的排布，身下的床是松软的，但是握在床边的手，却一直在颤颤巍巍敲击着旁边
他不由自主，开始胸膛上下起伏努力呼吸，喘着粗气，脸颊发红，整个人像是泡在汗水里一样，乌长顺和的发丝披在肩上，像是浓重的夜色。
他感觉喉间，肺部没有一点呼吸的能力，呼吸不上来，几乎要溺死在这寂静的空气中
正当此时，在他猛然濒死之际，细细微光透过窗户射进房间里。
照射在了他痛苦的脸上
霎时间，危险放弃了对他的围剿。空气骤然流通。他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散落着头发，忍不住缩在一团。
留下来的弟子算是看明白了，陈若虚他现在如同是活在羊水里的胎儿，一步都无法走出去，甚至无法自主呼吸。
这是陈若虚一辈子最狼狈的时刻没有之一。
可他不知道。
他都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要去哪里，现在又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姑娘是谁？他该干什么他该找什么。
是什么驱动着他活着？是什么驱动着他在这个世间存世？
他的情感随着灵魂三魄散去，仅剩的东西让他还有一点身为人的认知。更多的就如大海捞针一样，消散的无影无踪。
只有来自对这种空茫的恐惧，像附骨疽一样缠绕他的身体。
陈若虚将柔软的细毯子盖在身上，把自己整个人揉成一团试图寻找一点安全感
几个时辰后阳光暗了下来，
剧烈的惊恐又占据着他的脑海，四周的空气都如毒辣的病毒一样威胁着他。
在这种极度害怕的结果中。
陈若虚再也撑不住力竭晕过去了。
……
第二日的醒来，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他无意识缩进了某个空白的地方。醒来后他试着再回去——居然回得去。
陈若虚发现，只要想象自己在一个绝对空白安全的空间里。他就不会陷入濒死的恐惧。
于是，为了活下去他做到了。
他很聪明，很会在绝境里探索方式，而不是安于放弃，但是有时代价很大。比如他以前，比如，现在
完全无法与人沟通。
张献霖再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
从弟子口中他离开后危险的一切才是他醒来后最有可能出现的事情。
整个修仙界对这方面的了解都不多。张献霖的错误也是一种无言而喻的必然。
他站在一脸麻木的陈若虚面前，努力抹开自己皱起的眉心。
夏日的蝉鸣吵的人心里直厌，绿色生机的树叶此刻也显得无比碍眼。
自陈若虚醒来算起，过去的时间不过十二个时辰，中间的事情已经超越了最开始带给他的欣喜，他有些不耐了
他这一刻，面对如此棘手都问题，眼神稍微有些飘忽，居然想到壬秋然对他所说，他这一千年没有任何长进。
一千年前他这样无措，一千年后也是这样。
算了
太虚太大了，掌门的事情太多，他暂时也管不住他个所以然。
既然以调查来看，目前陈若虚就是陷入了一种自我绝对安全的保护壳里，外人不能敲，得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吩咐完照顾他的人，按时按点喂养灵气送与吃食，之后张献霖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转眼间就回到他的寝殿，然后施施然，掀衣入睡。
阵法撑得住。他急也没用。千年了，他还是长进了一些，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急不来的事，先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