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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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不渡如约而至，重新站在了少女的面前
红衣灼灼，与周围温柔馨香的氛围格格不入。
闻今朝看见他怔然出神
他又穿上了那扎眼的红色，昨夜的素白就像一场无法言说的美梦
他静立在在闻今朝面前，闻今朝也由着他站着。
少女一步一趋的走向巨大的桌案前，身体微曲，手指点点走到她脚边小木偶的头，它们便咯哒咯哒的停下目前行走的路线，
向她的方向纷纷抬头，然后闻今朝挥了挥手，就各自往一个方向齐齐走去
虽然汤晏暂时不在，但是它之前规划的东西，都在如期进行
“师叔祖，请坐吧”
小木偶将一份软垫放在桌案对面的椅子上，同时也有一份放在了闻今朝椅子上
闻今朝掀衣安静的坐下，江不渡轻微的抬起眼睛，细细看了她一眼
跟随着落座，就看见一个又一个小人陆陆续续将各种各样的东西搬了上来
有银子，有药材，有仙器，有功法。
粗略看了一眼，价值千金。药更是知名的药材，炼制丹药吞下，可保灵魂无忧百年
这是陈若虚给她的，她几乎没用全献宝似的拿了出来，铺满整个桌案
江不渡由开始的困惑，意识到了什么一瞬间气势冷了下来。
“闻今朝——”
他刚开口就被人打断
“好了，师叔祖。”
“或许您更希望我叫您别的称号但是我们暂时先不提”
江不渡眼神刷的就暗了下来，挥动衣袖，站起来转身就走。
“您确定要走吗？”
闻今朝淡淡的坐在位置上抬头和他讲话
江不渡很高挑，清瘦，光擦过他的脸，透过他层层叠叠的衣袖若隐若现勾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身形。
他投来一个极其淡漠的目光，像一片羽毛擦过他的心弦，飘飘然落在椅子上的少女，
江不渡捏了捏手中隐藏的铃铛，笑了一下，随后又坐到了她面前
其实此刻的闻今朝相当之紧张，她底下捏紧了裙边的手，几乎都快发麻
整个人像个赌徒，处于一种对将生未生情景的期待。
她不是十成十的把握，此刻离万孚录只有几日，昨日与壬秋然的对话让她意识到了很多事情
江不渡目前行踪不定，由不得她怎么想。昨晚上也看出他目前存在问题，可见真的出事的时候，闻今朝很难找到他
她决定自己先出手试试看
“为什么您要拒绝呢？这些药对我没用，您也知道，但大概率对您有用，因为您不被约束”
“……”
江不渡用沉默回以她的声音，他用双手交握搭在腿上，带着一种平静的心情，看着闻今朝一上一下张动的嘴角，和无处安抚的手
他的眼睛，纯粹的像一层薄雾的纱，试图将闻今朝拢入其中，明明那么轻的东西。
但是在他带来的感觉中，又是那么的沉重，压的闻今朝心扑通扑通直跳
一时间，闻今朝也不在继续
安静的氛围里只有哒哒哒的东西——这是小木偶走来走去的声音。
“你知道的，我不会害你，且无需给我这些”
江不渡终究是对她无奈妥协，选择开口解释
声音因为未恢复的能力带了点微微哑意
“我知道，您也知道不是吗，我对您不在设防了”
“…你真的要把事情摊开说吗？今朝”
他那微微沙哑的嗓子咬着她的名字，让闻今朝猛然一抖。
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眼睛都忍不住微微眨动几下
“是您先这么做的…”
“那你说说看，我做了什么”
他挑眉，看向闻今朝，甚至带了鼓舞的感觉
“您的计谋，是否一开始就是直奔着万孚录的？”
闻今朝的声音稳定，字字清晰的说猜想，随后抬起手指指向自己
“而万孚录最大的关键就是我，对吗”
江不渡点头，这没有什么可以藏的了
“您认识并且利用张献霖和壬秋然来制衡陈若虚对吗？”
“……为什么这么觉得，毕竟在这之前，你都不相信我的身份”
江不渡问她，身体微微前倾，投下来的阴影几乎将闻今朝完全罩住
少女的身形本身算是出挑漂亮，但是年岁之差，男女之差下，他总是略胜一筹
他询问的语气，语调微微上扬甚至让闻今朝感觉带着一点点引诱的意味
她摇了摇头，气势恬静却带着丝丝缕缕的锋利
随着她的话落下，这份锋利像化为了具体的刀，扎透了江不渡的心神
“万孚录开启，紧接着您出现，几乎不差几日，他们二人就回来了”
“起先，我还认为是巧合，结果昨日与壬先生的对话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壬秋然，壬希君，他到底以什么样的立场，或者目的，管我和陈若虚的事情呢？”
“他那样泰然自若的和我对话，甚至手拿把掐的告诉我，陈若虚做不成”
“他怎么知道陈若虚会做这种事情呢？”
接二连三的问题，伴随着少女特有的声音在这房间缓缓荡开
闻今朝盯着江不渡的脸，不想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江不渡却撇开脸，任由一段发丝垂落遮住他的右眼。
他的眼睫垂落下来，不说话。
闻今朝不管，她继续说
“您觉得，以陈若虚的警惕，加上他们二人那冷漠无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凭什么会管这些事？又凭什么管得起？”
“因为…”
闻今朝特意拖长音调就在她准备出声的时候。
“因为有人指引他们做这些事，并且提供帮助”
他出声了。
闻今朝应声，浑身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之后笑着看向面前的人
“他们一直在找的人，能让他们听话甚至愿意付出代价去帮助的人”
“我只想到一个，那个名义上死掉已久的人，但他们却坚持不懈一日复一日寻找的人”
闻今朝一字一句的说
“道、元、真、君”
“还请您回答我的问题，您看上了我什么，或者万孚录里到底有什么？”
这个称呼一出来，闻今朝看见江不渡的瞳孔微缩，甚至带有了诧异的目光
“我不知道您到底要做什么，但是能否让我被当枪使的时候…让我死的明白一些？”
她摊开手，几乎是完全放松下来，比划着时间段
“我命途不过二十，万孚录的轰然降世，打破了我的预期，紧接着接二连三的不可能的事情，又依次出现”
“先是那二位同时回来，陈若虚开始肉眼可见的憔悴，昨天我从壬秋然那知道了他的办法，也明白了这段时间那二位对他的极度阻拦。”
闻今朝举起一根手指，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像是审判她对面座位的仙人
江不渡的红线，在他的情绪波动下开始乱动了，几乎一瞬间溢出来数根，想要缠到闻今朝身上
少女不知觉得的情况下，那红线被一瞬间全部撕裂
“第一个问题您在我虚弱的时候几次出手搭救，甚至最后为了我渡其‘生’气”
“但是为什么，您明明有强硬手段的同时，却一直在等呢？”
“在他们二位回来之前，虽然我极力抗拒，但您不也是，可以不顾我的意志做到渡气的吗？
“而那二位回来之后，您就没有再给我犹豫的机会，直接对我动手”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江不渡的身体更是猛的一颤
“第二，前段时间，您动手之后”
“我甚至不需要出门，汤晏的事情像是预先好的一般，飞到我面前。”
“此时此刻，此地此景，你把陈若虚搞得焦头烂额，同时，又让他看见我发现汤晏的事情”
“您说我们二人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您逼我不在犹豫，幻想他可能会放弃，幻想可能会有第三条路。让我与陈若虚在这件事上彻底背道而驰，与他决裂………让我只能依靠您。”
“您这个事情做的十分之大胆啊”
闻今朝说到这里忍不住嘲讽道
“所以第三个问题”
她的手指随着话语依次生出第三根手指
“当时您没回答我您的答案。现在，您该告诉我了吧”
“这万孚录，我明白我是非去不可，可这非去的里面到底有几分是您推动的呢？您到底要什么？”
她双眼如秋水横波这一刻被光照耀着闪着暖色调的星光，像是新生的太阳神
照耀江不渡他这种人像蝼蚁一样，明明此刻他可以随时遁逃。
但他就是跑不了，身体像是被禁锢在她眼睛中，变得期期艾艾，甚至要变为沧海里的一粟。
他笑了，弯起清秀的眉毛，眷恋一般看了闻今朝一眼之后，他似乎放弃了伪装，有一种被看透后，无所谓无畏了轻松
“让你恢复之后发现发现汤晏的死灵咒是我故意的。”
“我与他们有过很多无法言说的过往，除了让你进入万孚录之外，我还要扫清一切过去遗留的问题。
“我若提前动你，他们就会很快发现我的存在。”
“与其让他们追着我讨要说法，倒不如我先下手，让他们明白他们追逐的那些年，并不是毫无意义，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去做他们本不想做的事情。一切就绪，我才能着手扯断你的犹豫。”
闻今朝微微点头。
“他们回来后，我便着手让你恢复生机，而他们负责和万孚录的对接以及……”
“让你对陈若虚彻底死心，对自己的幻想死心。”
“我知道你的预知梦，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你的一切如我所言我都知道”
他的话语突然变得多了起来，眼睛甚至带了几分淡淡的笃定。
他笃定他对她的了解
闻今朝不信，她回以相同都目光，挑衅他
“你为了他，一直在和张献霖他们僵持，你连万孚录碰都不想碰，总是想着走第三条路”
江不渡轻叹，像是对她无可奈何一般，站了起来
缓慢带有压迫感的，走到闻今朝面前，半蹲下来，微微仰头看她
红白的衣服交相辉映在了一起，红色衣服上的暗纹无声的蠕动想要和白色的部分进行交缠
眼睛与眼睛的对撞，他的气势突然变得极其侵略性，不在似之前淡如清水。骤然的靠近也让闻今朝不住往后缩，可是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拦着她的后退。
有什么细细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腿
“可是你没有路了，今朝”
“最好的路就在你面前了。“万孚录里有什么，你进去便知”
江不渡声音温柔带着强烈的蛊惑，一句一句缠绕在闻今朝心里
像是对高高在上的仙人进行诱惑，诱惑她自此变成凡人，由他管束
闻今朝挣扎着，感觉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缠绕，她用手控制住了自己往后缩的倾向
完全愕然的看向他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一刻倾覆，他们之间名为信任的东西轰然倒塌
闻今朝压在身下的手都忍不住开始发抖，她的内心被这样的答案轰开
她一句一句的问，一步一步的逼他，可是最后看来她的每一步都走在他这个人的棋盘上
他那样的从容，安然的甚至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路线
闻今朝以为自己不是棋手至少不是棋子，她对抗着流失的灵气，对抗陈若虚可怕的宿命，对抗自己的命运。
到头来她唯一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把她也放在棋盘格中
还是这么直拉拉被自己一步一步撕裂在眼前
闻今朝的手纤细修长，上面有着美丽的豆蔻。
这样一只漂亮用来练剑写字的手，刷的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震耳欲聋
闻今朝给了他一巴掌
“你们真是…无可救药”
江不渡眼睫微颤，没有躲开，被扇的偏过头去。
墨发擦过她的手，柔软的手掌与他冰冷的脸颊相碰，浓郁芬芳的女子香传来，几乎溢满了他的鼻尖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脸颊被扇的疼痛让他心情酸涩。还是自己内心轰鸣的血液沸腾这，要让自己为伤了她的心而付出代价
闻今朝被气的胸口直痛。她一起一伏的努力呼吸着，缓解着内心轰然崩塌的一切。
江不渡就这样低低地，单膝跪在她眼前，鸦羽下垂，墨发铺陈，无声的乖巧和安静。
身上那种被缠绕的感觉稍微散了去，像是一巴掌打碎了一场梦
一时间闻今朝甚至有点恍惚，这种情况曾经是否出现过或者未来是否又降重现
她甩甩头，将不切实际的幻想扔慨，看他不走的样子和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太荒唐了
“你如今所做，与陈若虚对我，又有何本质不同？”
“你不是说好，是来救我的吗？可是你们哪个人认真的询问过我的想法？！”
“我的命是不是在你们眼里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闻今朝最后几乎声嘶力竭，她性情从不软弱，她本以为师叔祖是来帮她的，是给她意外之喜的可靠之人。
她是被命运眷顾的孩子，是被苍天垂怜的弃子
可现在都不是
从始至终，他们都说要她活下去要保护她的话术，可真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
她甚至都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真是荒唐至极
闻今朝被内心巨大的荒凉冲击，她无法言说自己内心崩塌的震撼
她信任江不渡，从一开始他的到来，到他的帮助，到他在陈若虚之后拉起无能为力跪坐的自己。
恢复她生命里的生机，哪怕是以自己为代价。
她受之有愧，极具担忧。现在来看
从万孚录开始，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之下了
看着他骤然失神的眼睛，她心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忍，但她也不过只是犹豫片刻
然后让他滚。
晚上，月光间，江不渡默默的靠着隔间在闻今朝不知道的地方与她背对背坐下
他在黑暗中摩挲那漂亮的铃铛，精伦绝妙的闪着细碎的光。上面微微刻着几个字
江不渡。
她的生气在他预料之内的范畴，所以一开始他想逃。
但是她是认真的，那一刻他想了很多。
一如他自己所言，无耻之徒，卑劣至极。妄图贪图一些梨花的柔香。
那一刻江不渡笑了，是对自己巨大的嘲笑。
她问出的那些问题像毒藤般缠上江不渡的心脏，带来隐秘的刺痛。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无数不为人知的夜晚，他都想过这些问题
可他只是将指尖掐入掌心，默念着无数声对不起
以及越发肯定的加重自己的决心
“至少……至此之后，无论你想怎么选，你的生命里都不会在有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