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神灯里冒出来的怎么是叶神》柳前前

22、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大家都在以

　　“那个，小卢你往左——不是，你左手边……”
　　流云正跟对面的郑轩和徐景熙缠斗得难解难分，听到语音里含含糊糊的几个字，立刻一头扎进了弹药专家的爆裂弹和守护天使的圣光弹交叉火力网。
　　流云的血条立刻往下掉了一截。
　　语音频道里传来卢瀚文上蹿下跳的嚎叫：“是地图的左边还是你视角的左边啊？”
　　“额，地图左边……”
　　“哪一段？桥头还是坡上？姐你声音大点！我这边炮火声太大，听不清——”
　　“桥头！桥头啊！”陆语迟痛苦万分。

　　黄少天已经完全进入了观光状态，一边跑位一边笑得濒临断气，大概是观看陆语迟这种在语言方面有障碍的人说话对他来说不亚于参观珍稀动物：
　　“哈哈哈哈小陆我觉得你说摩斯电码会比现在更好理解点……话说你刚才想让小卢往左走是为什么来着？我也没明白。”
　　“我想让他从左边绕一下。那个位置能卡住对面的视野，同时给流云一个切入后排的路线……”陆语迟说。
　　卢瀚文那时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她想让他去的是左翼桥头靠后的那个掩体点。
　　这些东西在她脑海里可以一瞬间想完，但一到嘴边，就成了干巴巴的“往左”。
　　“哎呀，早说啊！”卢瀚文也很委屈巴巴，“我以为你让我去那吸引火力呢。”
　　“其实我有在努力说的……”

　　陆语迟相当无奈。
　　她一续航差，二不擅长组织语言，现在喻文州忽然要求她在每天的最后一场团队赛里全权指挥，真是赶鸭子上架。
　　结果就是，她的指挥中掺杂了大量“然后”“那个”“额”“我的我的”之类毫无意义的词语。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时常出现她还没说完话，局势就陡然变化的情况。
　　黄少天他们只能全程靠猜来执行陆语迟的战术，猜对了就糊里糊涂地打一波，猜错了就各玩各的，大家都在以最原始的本能撕咬着对面。
　　场上的混乱无处不在，用一盘散沙来形容都抬举了。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陆语迟人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加入了蓝雨，被逼着做运动、当指挥！

　　整个训练室热闹得像菜市场。陆语迟喊一句，卢瀚文回三句，黄少天回长达三分钟的即兴演讲。
　　郑轩倒是挺安静的，但时常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叹息声，叹息的频率和他被对面集火的次数呈高度正相关。
　　训练结束，陆语迟蔫头耷脑地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可能要被退货了。
　　这时，喻文州的声音从主控台方向传过来：“小陆，过来一下。”
　　要被退货了？！
　　陆语迟如临大敌，磨磨唧唧地走过去。

　　“别紧张。”喻文州看出了陆语迟的不自在，“你头脑里有很清晰的战术构想，这个我从你的走位和调度里看得出来。但我也只是旁观者清。身处混乱的战局里，可能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个信息模糊的指令，执行出去之后可能产生四五种不同的结果，队友们只能靠猜测来执行。”
　　“我不太擅长把战术解释给别人听。”陆语迟老实承认。
　　她自认为多线程处理能力过关，但她不知道要如何把自己得到的信息和判断及时传达到位。

　　喻文州笑了：“没关系，这是可以训练的。试试看把你的意图简化，分成几个简单的词语。实战里，队友执行到位比执行到完美更重要，得留出他们犯错和调整的空间。”
　　陆语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喻文州在这一方面给出的经验绝对是非常有分量的，因为他早年也面临着这样的困难，甚至因为手速问题被针对，导致无法及时做出指挥。
　　但现在的联盟开启了队内语音，老大难的人就变成了陆语迟这样不善言辞的选手。
　　把头脑里的战术构想转化成人类语言，再组织好句子说出来，这件事对她的难度不比让她在划船机上撑过五分钟低多少。

　　如此训练两个周，陆语迟每天训练完都觉得自己身心俱疲。
　　入队才几天啊，她这段时间里说的话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了。这件事的恐怖程度仅次于她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习惯早上八点起床。
　　她认为这种程度的摧残已经可以和自己的高三时期媲美，开始认真考虑违约金的数额，又在发现她八辈子也还不起这个数之后作罢。

　　训练之外，陆语迟大多时间泡在了李远给的那个U盘里。
　　她最开始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插上电脑，结果发现李远整理的东西极其详尽，简直像一本为召唤师量身定制的五三。
　　基础篇是召唤兽属性数据和技能循环的通用公式，进阶篇是按地图类型和对手职业分类的阵型搭配方案，高阶篇则是一些李远自己在职业赛场上用过的战术变式。
　　目录分得清清楚楚，每一份文档都有标注适用场景和注意事项，排版规整，图文并茂，跟她大一就准备备战考研的那个舍友做的笔记似的。

　　叶修看着陆语迟唉声叹气的样子，难得没有落井下石：“现在知道职业和业余的差距了？”
　　“知道了。”陆语迟蔫头耷脑。
　　“要好好学啊！李远这小子真够意思，给的都是有用的东西。”
　　陆语迟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叶哥，你以前也背过这种公式？”
　　“我？”叶修笑了，“我打散人的，散人哪来的公式？”
　　陆语迟气笑了，但确实无法反驳。
　　她以前的打法太依赖野性直觉了，也总觉得公式化打法死板、容易被针对。
　　但进了职业圈，她的心态变了许多，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过是井底之蛙。
　　公式之所以成为公式，就是因为它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最优解。
　　她状态好的时候当然可以不用，但现在她的精力还没法保持最佳状态完成一场完整的职业比赛。
　　李远这套东西相当于把常见题型全部归纳好，比赛里大多数无需炫技的局面直接套公式就行，省下来的精力和时间可以全用于特殊情况上。

　　一个月即将结束，陆语迟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虽然还是全队垫底、每次训练结束后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但至少有了长足的进步，在某些数据上的进步幅度甚至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三百。
　　如果基数足够小，任何增长都是百分比奇迹。
　　周远扬给她看了她数据的进步曲线，陆语迟看着那条陡然上升的折线，头一回觉得人生充满希望，自己和蓝雨也开始有了一点双向奔赴的意思。
　　但这并不妨碍她每天训练前站在划船机前面进行长达三十秒的生死抉择。

　　她开始有意识地在训练里套李远那些模板，使用某些更加“标准”的起手和排兵布阵，中盘再根据局面自由发挥，能省则省。
　　这件事带来最大的好处是，队友们也开始能提前判断出她的意图了，团队配合效率直线上升。
　　更让她惊喜的是，下午打对抗赛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后半程的操作变形没有刚进队时那么严重了，走位和技能的衔接也流畅了不少。
　　自己终于不会成为蓝雨历史上第一个因体能测试不合格而被退货的选手了！
　　陆语迟相当兴奋，当天主动加练到了深夜，回宿舍后本还想躺着看会儿李远的笔记，结果脑袋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陆语迟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唤。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热。
　　又摸了摸脖子，完了，发烧了。

　　陆语迟从小有个毛病，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不到彻底动不了的地步就不觉得累。
　　她喜欢打荣耀，所以以前打代练通宵刷副本，现在进蓝雨成了凤尾，周围的人也是一个比一个卷，这个毛病更是变本加厉。
　　白天跟队训练，中间休息时间她还在复盘昨晚对抗赛的走位，晚上看笔记到凌晨一两点也成了常事。
　　叶修觉得她应该休息。他每天在灯里看着她从早到晚连轴转，训练赛打完还赖在机位上不走，总忍不住飘出来提醒。
　　陆语迟每次都嗯嗯啊啊地应着，手上该干嘛干嘛。
　　叶修不能拿她怎么样，也只能任她去了，心说反正有周远扬盯着，总不至于真出事。
　　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

　　陆语迟挣扎着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半板不知道过期没有的感冒药，就着凉水吞了一颗，照常去训练。
　　结果她刚半死不活地走到训练室门口，周远扬便挥了挥手：“回去。”
　　“我还能……”
　　“别死我这儿，”周远扬铁面无私，“蓝雨有内部医院。”

　　陆语迟觉得自己其实还能再坚持坚持，但她确实觉得今天很不舒服，从善如流地离开了训练楼。
　　但蓝雨的医院在哪儿呢？她头晕眼花的，看东西都重影，最终还是选择回了宿舍，一头栽进被子里，人事不省。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嗓子疼得像吞了砂纸，浑身滚烫，身上出的汗把睡衣洇湿了一大片。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八点。
　　李梦瑶这几天去外地培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宿舍里就她一个人。

　　叶修从灯里飘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陆语迟裹成一团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额头上，床头柜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药盒、水杯和手机。
　　“你发烧了？”叶修的眉头皱起来。
　　“嗯……”陆语迟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多少度？”
　　“不知道。”
　　叶修表情有点精彩：“连个体温计都没有？”
　　“要那玩意儿干嘛？”
　　“怎么能没有呢？”叶修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万一烧昏过去了都没人知道！”
　　陆语迟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唔……没事儿……”说完就又睡了过去。

　　叶修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手指，跟空气唯一的区别就是有那么一点若隐若现的轮廓。
　　一年了，他一直在尝试，从最开始只能感受到手指的一点实感，到能勉强握住一支笔、翻一页纸，但每次维持的时间都不长，而且必须全神贯注。
　　但最近这一个月，他明显感觉到变化了。
　　陆语迟进蓝雨之后，每天泡在训练室里十几个小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强，叶修在灯里因此而获得的“能量”也随之水涨船高。
　　说不定能更彻底地实体化呢？

　　叶修决定试试。
　　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慢慢凝实，从指尖开始，直到手掌，手腕。
　　骨骼的轮廓清晰起来，身体的温度似乎也随之恢复了。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某种接近实体的存在，虽然边缘还泛着一点淡金色的光晕，但至少能碰到东西了。

　　叶修伸手扒拉了两下陆语迟床头的一堆小垃圾，只翻出半板感冒药，看了一眼药的日期，又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
　　这玩意儿吃下去，退烧和中毒还不知道哪个先来。
　　最终叶修只能土法上阵，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毛巾。
　　毛巾比他想象的重，或者说，他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小。
　　这具临时生成的身体用起来跟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差不多，叶修只得两只手捧着毛巾走进宿舍的独立卫生间，用冷水浸湿、拧干，叠成长条，再走回床边，搭到陆语迟额头上。
　　他现在做不了太精细的操作，叠毛巾的时候匆匆忙忙，放得也是歪歪扭扭，差点就要遮住陆语迟的眼睛。
　　陆语迟这时候又开始很不老实地乱动，直接把毛巾动歪了。
　　叶修伸手想把毛巾往上挪挪，手指无意中蹭过她的额头，烫得他直皱眉。
　　这温度绝对不低，叶修有点后悔没坚持把她叫醒，让她去蓝雨的医院。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得把人弄去医院，抬起手，准备推醒她。

　　湿气蒸发带来的那点清爽终究有限，贴着皮肤，却透不进去。
　　陆语迟迷迷糊糊地觉得不够。不够凉，不够舒服，那点低温正在被自己的高烧一点点吞掉。
　　她难受地偏了偏头，毛巾跟着滑了一下，边角耷拉到一边，额头重新暴露在闷热的空气里。
　　就在这时，一片新的凉意落了下来。
　　她觉得很舒服，准备重回梦乡，但凉意似乎蠢蠢欲动地想要离开。
　　陆语迟不想它离开，于是她伸出手。

　　叶修僵住了。
　　陆语迟攥住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