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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断魂台 冥渊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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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渊说三天,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忘川源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冥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木屋里,偶尔出来一趟,也只是在湖边站一会儿,望着远方若有所思,然后又转身回去。温知珩不知道他在准备什么,但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逐渐凝聚。
沈烬辞没有闲着。他把另外两份账册从藏匿处取了出来,重新核对了一遍内容,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他还写了一封长信,详细说明了丹巢的位置、规模、运作方式以及被摧毁的经过,作为补充证据一并整理好。
温知珩则在做另一件事——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写下了一份证词。他把自己在仙宫中看到的一切、在密室里发现的一切、在丹巢中经历的一切,全都写了下来。每写一个字,他的手就抖一下,但他没有停下。
第三天傍晚,冥渊终于从木屋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黑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腰带,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庄重而威严,与之前那个懒散的钓鱼老头判若两人。
“走吧。”他说。
三人沿着一条温知珩从未注意到的隐秘小路,走出了忘川源。那条路藏在崖壁的一道裂缝中,仅容一人通过,蜿蜒曲折,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走出山口。当他们重新踏上开阔的地面时,温知珩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
那座石台通体漆黑,呈圆形,直径约有数十丈,高出地面约三丈。石台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刻痕,有些已经风化磨损,有些依然清晰可见,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肃穆的气息。石台周围竖立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图腾——龙、凤、麒麟、玄武、白虎、朱雀、青龙、腾蛇,象征着天地八方的守护之力。
这就是断魂台。
上古时期处置重大罪案的地方,据说在这里做出的判决,连天道都会认可。
此刻,断魂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温知珩远远望去,能看到人群中有穿着仙宫服饰的仙官,有披着黑色斗篷的鬼界代表,还有一些穿着各异、看不出身份的散修和各方势力的使者。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凝重而压抑。
冥渊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不斜视。他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着敬畏——有些是真正的尊敬,有些则是忌惮。
沈烬辞和温知珩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并肩而行。
当他们走到断魂台下时,温知珩看到了两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仙帝和仙后——他的父亲和母亲,已经到了。
仙帝坐在一把临时安置的太师椅上,面色苍白,身形比温知珩记忆中消瘦了不少,但神态依然沉稳,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扫过温知珩时,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仙后站在仙帝身旁,一身素白衣袍,发髻高挽,面容端庄,与平日无异。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知珩身上,然后又移到沈烬辞身上,最后与冥渊对视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冥渊也没有多言,径直走上断魂台,在中央站定。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今日到此,想必都已知道所为何事。老夫隐居多年,本不愿再过问世事。但有一件事,已经触及了天地法则的根本,不得不管。”
他抬起手,那本账册出现在他手中。
“这本账册,记录了仙宫近三百年来,以活人魂魄炼制续天丹的全部经过。从抓捕、转运、炼丹到分配,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记载。涉及的受害者,超过两千人。”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冥渊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继续说道:“今日召集诸位,就是为了公开审理此事。原告,鬼界散修沈烬辞。被告——仙宫之主,仙后瑶姬。”
他的目光落在仙后身上。
“瑶姬,你可认罪?”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仙后瑶姬身上。她站在断魂台下,白衣如雪,发髻高挽,面容平静如水,仿佛冥渊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提步,走上了断魂台。
她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裙裾曳过石台表面的古老符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到石台中央,她停下脚步,与冥渊相对而立。
“认罪?”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冥渊前辈,您活了这么久,应当知道一个道理——在这世间,罪与非罪的界限,往往取决于判定者的立场。”
冥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瑶姬的目光越过冥渊,落在台下的温知珩身上。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温知珩读不懂的东西。她看了他片刻,然后移开视线,扫过沈烬辞,最后重新落回冥渊脸上。
“我不否认我做过那些事。”她说,“续天丹的确是以活人魂魄炼制,那些账册上记录的内容,基本属实。”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质问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几名仙官面色铁青,想要上前说话,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瑶姬没有理会那些声音,继续说道:“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你们中有多少人,服用过续天丹?有多少人的至亲挚友,依靠续天丹延续了寿命?又有多少人,在明知续天丹来历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沉默?”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我承认我做了恶事。但这份恶,不是我一个人做下的。在场的诸位,包括那些此刻义愤填膺、指责我的人——你们的手中,当真就干干净净吗?”
断魂台上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瑶姬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也带着一丝疲惫。她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所有人,缓缓提高了声音:“既然今日要审,那就审个明白。我瑶姬所做的一切,我一力承担。但那些服用了续天丹的人,那些默许了这一切的人,那些明知真相却装作不知的人——你们,又该如何自处?”
风从平原上吹过,吹动她洁白的衣袂和发丝。她站在那座古老的石台上,面对着千百双神色各异的眼睛,神情坦然,像一棵在风暴中依然挺立的树。
温知珩站在台下,看着母亲的身影,攥紧了拳头。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但这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断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