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池温梦，命途难安 漫天飞雪 ...
-
漫天飞雪的幻境散开，尧长笙睫毛轻轻颤动着，猛然睁开了双眼
“长笙，长笙，你醒醒啊，没事吧？”
刺目的白色映入眼帘，幻象中看到的身影还在脑中盘旋，心中余悸顺着她脊背向上爬，她身子虚弱且无力，大半重量落在妘执身上，那人的手臂正稳稳托着她后颈与脊背，暖意涌上了心头。
周遭一围脑袋齐齐俯下来，六张最是熟悉的脸围在近旁，眉眼尽是掩不住的惶恐舜执余放轻了声音，语气软软的，却带上几分颤抖：
“六师姐，你方才忽然晕倒，不过片刻，我们轮番唤你，任谁喊，你半点反应都没有”
禹时宜按耐不住，伸手晃着长笙垂落的手臂，眼眶微微泛红着
“木头长笙，你快担心死我了，我都给吓死了，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们都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
容令仪呆在一旁，唇角擒着一丝笑意，笑意始终达不到眼底
“六师妹，你可知道，你昏睡之时，嘴边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为何会是我，说说看，你究竟看了些什么？”
卫存恕正要倾身，跟着追问几句，玄几眼疾手快，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一声：
“都别闹了，让六师妹好好缓一缓，我们此刻还在大会之上”
一句提醒让正在喧哗的大家瞬间噤声一阵刺痛直冲尧长笙天灵盖，熟悉的冰冰凉凉的触感依旧真实，没有办法怀疑这一切是假的，那道刻在石壁上的诅咒萦绕不散。
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言子衲扒开围拢的人群小跑过来，担忧地望了一眼长笙。方才他被长老们唤去商量一些事情，一听到这边异动便立刻赶来。
他指尖停在半空，望着惊魂未定的小朋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又怕贸然的触碰惊扰到本就虚弱的她，见长笙没事，便回到了前方。尧长笙心中的石头下坠着，第一次生出如此浓烈的不安。
思绪纷乱之际，层层围拢的宾客们目光正落在八人身上。
人群前方的百里钟离蹙着眉头，上前半步，拱手行礼
“敢问八位道友，结界异动，试炼之门大开，你们八人转瞬即逝，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又回到此处，你们都去往了何处？大伙很是担心啊”
禹时宜小脸气鼓鼓的，杏眼怒目圆睁，积攒的一腔怒火，委屈，后怕尽数脱口而出，直言控诉着：
“还好意思问，我们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卷走，困在绝境之中，差点回不来了”
禹时宜想起试炼之时没有食物，没有水的日子心有余悸抿着嘴唇，语气更是愤愤不平起来
“那地方简直就是炼狱，寸草不生，我们八人险些把命丢在那，又饿又热，什么都没有，能回来真是我们命大”
字字回荡在琼华台中，话音落下的刹那，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风声都停了下来，各派的长老与弟子脸色齐齐白了半分，从原先的震惊疑惑变为惊骇。
被卷入试炼的八人可不知道，但他们心知度明，禹时宜口中的试炼之地根本就不是寻常的试炼，那可是人人避之不及，无人敢踏足的蛮荒！
台下瞬间炸开躁动，压抑许久的议论声层层叠叠铺开
“蛮荒之地？那不是早已被列为禁忌了吗？”
一名青云派弟子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声音不自觉发颤哆嗦着：
“早有传闻入蛮荒的人无一能够生还，凌霄派怎么敢把弟子送入蛮荒试炼？”
身侧的同门连忙接话，眼中满是忌惮与后怕：
“何止如此啊？今日盛会本就是各派齐聚论道”
“凌霄一派公然私自变动试炼内容，若是这八位进入蛮荒的弟子殒命，那今日的盛会岂不是会变成各派纷争？”
各种各样的话语越传越大，有人面露后怕，暗自庆幸被试炼之门卷走的不是自己，没有牵连自身。
有人眸光深沉，开始揣测凌霄一派究竟是无心造成的局势失控，还是刻意为之，图谋不轨。
更有不少小宗门的弟子面面相觑，脸上浮起寒意与戒备。
一时间全场暗流涌动，猜忌，恼怒，恐慌交织着，无数目光投向主位的长老
灵犀宗的长老缓缓起身，他脸庞满是褶皱，此刻面沉如水，垂在身旁的手指悄然握成拳头，锐利的目光目不转睛盯着归墟长老：
“堂堂凌霄名门，气度果然不凡，今日我等确实领教了一番”
眼见局面即将彻底失控，归墟长老终于起身，手掌虚按了一下，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稳稳镇住了躁动着的人心。
正在嘈杂的众子弟纷纷停了下来
归墟长老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愧疚与慌乱，声音庄重：
“诸位道友，莫要误会，此番乃琼华台难得一遇的异变，我凌霄一派向来宽厚待人，并非刻意而为，属实意外。”
他躬身致歉，头一回将姿态放的如此之低：
“为表凌霄一派对诸位款待不周之歉意，今日起，各门各派原定试炼尽数作废，无需再行比拼，我等以备下珍稀美食与美酒，请各位入住雅致别院，诸位可安心歇息休整”
归墟长老话锋陡燃一转，他目光扫过全场，郑重落下一道惊雷
“只是在此之前，老夫有一件关于凌霄一派基业的大事需要当众宣告”
全场瞬间屏气凝神，对归墟长老所言之事拭目以待
“老夫年事已高，精力早已不堪执掌门派事务，深思熟虑后决定退位让贤”
他目光缓缓落向身姿挺拔的言子衲，眼中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笃定与得意，刻意忽略了言子衲震惊的神色
“择日不如撞日，我派首席大弟子言子衲天资卓绝，心性沉稳，此番历经生死试炼，历练有成，担当，修为心性皆能担当大任”
“今日老夫一锤定音，凌霄一派继任掌门便是言子衲，隔日为良辰吉日，举行继任大典”
整座琼华台瞬间哗然，众人面面相对，一件比一件事情更为离谱。
谁也未成料到，一场险些酿成各派死伤的异变最终以凌霄一派敲定新任掌门收尾。
周遭细碎嘈杂的议论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竟然是言子衲？凌霄这位大弟子啊，果然得天独厚
“刚从试炼中全身而退，转头就要继任掌门之位，这运气未免太好了些吧”
有亲近凌霄一派的弟子满脸艳羡，赞叹着
“这哪里是运气，分明是实至名归啊，没看他们八人一起身处险境么，唯有言子衲心境最稳，带着大家一起撑过试炼，熬过死劫，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位于主位的长老面色沉沉，语气带着浓郁的狐疑揣测：
“此事太过巧合，稳定的试炼之门偏偏发生异变，偏偏卷入他们凌霄一派的八人，偏偏脱险归来便继任掌门”
“老朽混迹仙门已久，从未见过如此恰逢其时的造化”
灵犀宗长老轻捻胡须，思绪翻涌
“说是机缘，倒像是提前布局好的定数”
百里钟离立在人群正中央，只是淡淡听着纷乱与周遭讨论，只是目光落向高台之时，多了几分审视与狐疑
归墟长老垂眸凝望着乱象，脸上尽是平日里德高望重的淡然与肃穆，无人注意到他嘴角细微地勾起一抹弧度
台下的七人闻言皆是一喜，性子最是玩世不恭的卫存恕率先上前拱手行礼
“恭喜大师兄，此番试炼九死一生，唯有大师兄始终稳住全局，我等心服口服，大师兄此番继任掌门，莫要相忘啊”
他戏谑地锤了大师兄一拳
舜执余眉眼弯弯，浅浅屈膝着，声音满是欢喜：
“大师兄向来最是稳重，处处照拂我们，掌门之位非大师兄莫属，真心祝贺大师兄”
玄几垂眸拱手，姿态恭敬端正：
“贺喜大师兄，此后我定然听从掌门调遣”
玄几面色有些泛白，手指攥得紧紧
禹时宜按耐不住雀跃，更是兴奋的不行，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我就知道大师兄一定可以，今天我就听话一回，不给大师兄添麻烦，恭喜大师兄啦”
容令仪收起平时散漫的模样，绝美的眉眼认认真真盯着大师兄
“师兄向来护着我们，沉稳有度，今日大喜之日，恭喜大师兄成为新任掌门”
妘执微微颔首，话虽不多，句句庄重：
“我等愿与大师兄风雨同舟，荣辱与共，愿大师兄带领凌霄一派长盛不衰”
言子衲一一道谢后，随着众人一同望向没有说话，正在发呆的尧长笙
长笙被惊的回神，随着大家一起躬身，嘴唇弯起笑意
“贺喜大师兄成为凌霄掌门”
虽然融入了氛围，她的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寒意。
待全场议论平息后，归墟长老命执事弟子引路，款待着远道而来的诸位门派前往御华台休整，只待隔日的继任大典
御华台
御华台的别院内设立着温泉区，常年雾气缭绕着。
八位同门历经生死，拜师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松弛的时光，于是便一同沐浴休整
男子区一侧，水汽徐徐升着，始终安静，言子衲泡在温泉池边，指尖蘸水，轻轻擦拭疲惫的身体，目光时不时落在旁边两位同门身上
卫存恕摩挲着小臂的伤痕，随口打趣着
“讲真，这次大伙能够活着出来真是捡来的运气，换别人或许早殒命了”
玄几静静坐在池边，一头长发被水浸湿，服服贴贴地粘在冷白的脖颈，他心底被密密麻麻的疑点填满，像一根刺挥之不去，哪怕被卫存恕泼了水都没有察觉
女子区内，则活脱脱另一番光景
暖雾腾腾，落花的香气浸在温水之中，水面上漂浮着花瓣，暖意裹挟着女孩子们的四肢
禹时宜入水后彻底撒开了性子，她赤脚踩在沉在池底的鹅卵石上，抬手泼起一捧水，扬手洒出漫天水花，溅得身旁的舜执余满身水珠，清脆的笑声传遍整片温泉
“师姐接招，今日必须赢！”
禹时宜绕到容令仪身后，悄悄挠了挠容令仪的腰侧，恶作剧得逞似的眯起眼睛偷笑：
“四师姐不许装冷漠，都死里逃生了还不陪着我们疯一回？不累吗”
舜执余被闹得无奈轻笑，抬手轻轻擦去肩膀上的水珠子，满是宠溺地笑着：
“你啊，你啊，永远那么顽皮”
容令仪被时宜闹得浑身放松，往日疏离尽数褪去，反手撩起水花回击，眉眼鲜活俏皮：
“你这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主动挑衅你四师姐？看我不把你头发打湿”
一时间水花四溅，妘执则安静看着她们打闹，而她余光时不时瞄向池边沉默的尧长笙，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担忧
唯有尧长笙格格不入
她垂眸望向雾气，眉眼沉郁，不见半点笑意
“哎呀，别站着发呆了”
容令仪注意到长笙的落寞，踩着水快步走近，她身姿轻盈灵动，直接环住长笙的腰，借力将她用力一拽，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舜执余顺势拉住长笙小臂，妘执托住尧长笙的后背，禹时宜更是直接扑过来，四个人硬是笑着闹着霸道地把长笙推进了温泉。
哗啦一声，暖水漫过脚踝，小腿，浸过全身
“哈哈哈哈哈哈，成功！”
容令仪笑的腰直不起来
“捉住小长笙了！”
舜执余替她拢好散落的湿发，哄着长笙：
“别总想那么多啦，都过去了，我们一个都没少，这不是很幸运？”
妘执轻轻点头附和：
“有我们呢，不会有事情的”
禹时宜凑在她跟前，湿漉漉的脑袋蹭着长笙，叽叽喳喳个不停：
“木头终于下来了，开窍啦？不许胡思乱想，别搞得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似的”
她说着，脚尖轻轻撩起水花，摩挲着长笙的脚背
“大师兄要当掌门了，马上有人罩着我们了”
容令仪靠在她身旁，眼底的狡黠退了几分，多了一丝温柔
“我知你心思比我们所有人都敏感，可有些事情越钻牛角尖，越难受，好歹我们八人一个不少，不是吗”
尧长笙泡在温暖地水中，被热闹簇拥着，神色放松下来，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
温泉能够洗去□□的血污，洗去周身的疲惫，唯独洗不掉她心中化不开的惆怅。
长笙望着眼前嬉闹的女孩们，心底只剩下一句话：
“不是一个都没少，这样的欢乐还剩多少次呢”
隔着水雾的男区里，玄几望向被众人簇拥着，看似放松的身影，眼底担忧与疑虑翻涌生根发芽。
是了，这样的时日还能存在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池温梦，命途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