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死期，只有我看得见》传颂

59、案板上留着她那一行 第二日复看

　　第二日复看伤口，沈知微没能自己系好臂带。

　　医者拆开外层，见已止血，创缘仍痛，换药后嘱她别伸手去够高处。她左手绕了两次，结都滑到背后，女役替她调整到身前。她低头试了试，坐着不牵伤，便请门房转话，愿短时答昨日亲见。

　　卢婶来得比她早。

　　姐姐已经见过她，没骂代领，先骂她差点出事还想着网篮。两人商量，卢暂在东院歇两日，店里有一段交活请同业代做，姐姐不公开住处，由女役按私存联络去接。她不肯让别人替自己签昨天的押，坐下问那句话还在不在。

　　“哪一句？”

　　“不是为了说沈家没错。”

　　书手将两份已答摊到她面前，照原处念。字在，受袭后的新答另起，不接到她代领那句后面冒作原有。

　　卢婶看完，点头认到中止处。她说自己想回店里，但先把那根被割的背带还来，断带也有一截软的可做垫。具职解释裂篮与割带分项留验，待不妨案再还；她要求写明留了什么，收走的不是整个铺里以后都不许用的工具。

　　沈知微坐在对面，看她把留验凭单塞进私纸套。受过一回刀，老太太仍要问哪一截东西能回来，并没有忽然肯将整个日子都交给官里。

　　有限会在午后续核已答，换在正院小厅。

　　来的人先认原问与自己的答，遗漏处新添并注补答日期。成婆不再重述三天，听见书手用回原字便认了；她今日须回织坊，问自己能否在堂官给答之前先走。许廷核她已答与可联络人，准她先离，最终答目由女役送去，须她再核亲见部分。

　　她走过沈知微身旁，望了一眼伤臂，问伤到使梭的地方没有。

　　“医者说没伤深筋，得歇。”

　　“那就歇。别拿你这伤抵我那三天。”

　　沈知微抬起头，答不会。老人扶着门框走出去，膝头的旧布卷在手里。女役跟到门边核准她回坊的时辰，回来把到离记在工段旁。

　　贾主簿提出昨天的袭击不证明六月改配便对。

　　“我没有撤异议。城里收一百八十能认，军路到底到多少仍待。你们若写救城有功，我要留一句军路未核。”

　　补证官将原拟短答交堂官。四项分别列明：沈从岳失核先押结有亲署原供及在场证；六月十九预储一百八十记在实际入城之前；改配先城一百八十与二十四北埠实收，有改准副、原运单和量入册相接；迟报与三日延领、代缺帖领的后果分别核，不由实入抹去。

　　贾要添军后量、柳口原发根未到，堂官准添；六石批、二十四售权、上署转报也列为未得。军署函问另定五日内先报原收件所在与能否提取，若不能须具原因，不只留一行继续查。

　　旁听的卖豆老人又来了，问这是不是已经给沈家换了罪名。

　　堂官回答，今日给出已核事实，原判尚待相应官署实体复核。未获件不会由一场会省掉；父先押结的过错同样不省。

　　沈知微听着自己的父亲被念到，手仍想去摸袖里的核副，伤臂一动便疼。她将左手平放在桌上，等堂官念完，没有起身替“失核”再添一句他是为谁。

　　公开答目张贴在正院外的看板上。

　　家门与子女住处不列，具名答者以存案号对应，需要核来源的人可持具名问题来问；原件柜号不贴在街上。有人围着看，有人只看了保城改配便要走，门房照堂官所令把前后四项顺着念一遍，先押结在第一项，成婆延领在第四项。

　　卢婶站在窗后，听见有人念自己的代领，胸口一缩。她问可不可以明天再回铺。

　　许廷给她看两日暂宿与访守安排，她自己选的同业可来交活，由她指定接转，不许来人只报官里让便接走她。昨日持刀男子具职留问，短镞发点正在核；未准误工条的跑脚与旧工册房经手另问，暂没有凭据串成同一人指使。

　　她松开窗纸，没再探头找哪个旁听者正在念她。

　　郑福的医记亦送来。

　　箭穿前臂，取镞后需防肿热，手指能动仍不可使力，家人已陪。堂官按当值遇袭先支必要药费，领役签接，后续费用另核。沈知微想去看，他母亲回话今日刚睡下，谢她昨日没叫人拖离木板，明日再来。

　　她答好，把探视从今日的小册上移走。伤役不必醒着等每一位来问候的人。

　　郑福母亲后来送来一张家用药条，请领役看哪几味已经开过。她怕自己再买一遍，将不多的钱花尽；也怕儿子伤着，换人当值便不算他的工。

　　承办让领役按今日实支医记逐项念，母亲亲手划去已经领用的，不叫她拿一张总额回去猜。伤后当值不能继续，班册保留遇袭时在岗，换守的人另记，不把郑福那一行擦去腾地方。

　　沈知微坐在窗边，听她问完才请女役将明日探视时辰带过去。她暂时做不了提笔核伤，却仍能让一个人不必在药铺与署门之间来回问同一句话。

　　夕时两署来人收会答及命案现查目。

　　此时正有三名奉差核今季军储的官员在本城会署：户部侍郎顾维清、兵部侍郎郑崇与大理寺正卿袁济。旧乙批牵军民分配，旧供与外提死亡又涉及刑案；本案承办将四项实核与两家呈请分卷送到各署，三人约次日会署联核受理范围。会场袭击作为新案另送，没写成已知旧凶灭口。

　　门房传家属与专业答者的入署目，沈在列，萧以亲属身份在列。她看见他的名字，问停差覆问有没有新回话。

　　“仍停。明日是家属答，不是让我带署差去。”

　　她将两张入署目分好，问他明日会不会把她的伤说得很重，好让官里不叫她来。

　　萧执摇头，说会按医嘱报，剩下让她自己选能答多久。

　　“我想去，”她道，“半个时辰，疼了我自己说停。”

　　他将这时长带给承办，不替她加一整天，也没有因她肯去就把看伤时辰挪掉。明日先复看，再入署，车走能避石阶的路，由具职核护送。

　　晚间，她依医嘱离借屋回住处，许廷安排女役同行，次日仍先到公所复看。萧执陪她走完这段路，问可否替她拿轻的家属核副。她把住处的备用门钥匙从袋里取出，放在桌边。

　　“明早来接我，先敲门。若我在隔间换药，你进外间等，不必一直站街口。”

　　萧执没有立即拿钥匙，问她是不是因为伤着才这样。

　　沈知微望着他，缓缓摇头。

　　“我想让你来。伤好了，也想。”

　　他将钥匙收进单独的小袋，没和案物混在一起。桌上留着她那张复诊记，明日要做的事，终于不只由谁能撑住疼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