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死期，只有我看得见》传颂

43、她住的地方不写在工帖上 新水案委验

　　新水案委验准了五日，粮后核没有一起准。

　　堂官将旧粮四日申请退来补列原号，由另一承办官调南棚后续留目；沈知微此次随许廷核两死夜工、两匣交接及所涉收件人，五日交记。她抄下范围，把粮图留在家里，去了站屋。

　　谭小满昨夜又咳醒两次。医者复看，左踝肿尚未退，今日可以由人抬椅转到干燥住处，不能踏舟。姐姐坐在床边，染水洗干净了，指甲仍是青的。罗嫂说自家屋小，母女睡一间，另间借给姑娘，姐姐若想陪，也得挤。

　　小满先问姐姐明日会不会少拿工钱。姐姐说已经请了今晚，明日不能再请。她点头，愿到罗嫂家歇，不要姐姐为她把活也丢了。

　　许廷女役记住处，另交一张不写地址的暂养回执。她们起身前，沈知微把篙费核单拿给姑娘看：救援遗失，尚在查所属，不从当日工钱先扣；不是姑娘先认三十文，才有地方睡。

　　码头来人索回收舟筹，说姑娘不干了，旧筹总该交。

　　小满的筹早已具职接验。来人却拿一张新欠工帖，让她填暂居处，说日后结二十文加工钱，要知道往哪送。姐姐拿起笔，沈知微看见受托栏空白，叫她先放下。

　　“你替谁结？钱带来了么？”

　　那人说行里都这样写，回去才领。女役将无地址的接收号递给他，叫委托人持具名结条来署问。他空着手走了，临出门看了一眼小满的药包。

　　药包上有街名。

　　罗嫂从来拿药，知道哪家近，医者便按常用的铺子写了。护记没有泄露，买药的路线却就在几个人眼前。沈知微请医者另写药方，女役去官案救护常用处取，原药包仍留，不让一个改口便把这次接触抹掉。

　　她没有立即将来人捆作凶手，许廷差役跟去核委托。转居不用原拟的沿渠小路，改借有门房的公所院中换椅，再到罗嫂家，时间只告同行者。

　　午前，夜班的人逐个来了。

　　有三个见过第一匣上明泊，一个见杜石拿票，另两个只见背影；无人肯说那夜所有活人都只剩小满。沈知微在新图上分别点每人的位置，请他们自己指出遮住眼的舟棚。第二匣挪去废泊时，值更船工在闸房领夜签，卖鱼人已收摊，修舟伙计去借铁钉；这些离开时刻各有自己的凭条。

　　沈知微没有先给这几人看鞋中纸。他们各说记号，一个说七站接货，一个说匣盖上有旧油布，一个说两匣看着差不多大。她让人拿常用空匣分列，三人指的尺寸竟差了一半。

　　卖鱼人指的是早一班装鸭蛋的箱。他从来只认箱子，记不得日期。借铁钉的修舟伙计却拿出了赊钉联，那日确在前一日，不是杜石出事的夜。书手将两人的离开记录退回重新核，不能先画一整排不在场的人，再说只剩姑娘看见。

　　小满送来的收舟筹有缺口，按工序只能在空舟归回后交；具职者对当班筹柜与闸房夜签，核出第二匣挪舟的时段是在更后，而非姑娘原记的更前。她听女役回报，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承认那夜先收过一只空舟，自己把两个时候混了。

　　重排之后，马栓已有门桥离站记，修舟伙计当夜在另一边修桨，两个见第一匣的人仍未能排除短暂回岸。沈知微保留他们待补问，不替小满把那半刻说成全无人旁观。具体能指挪舟顺序、并交出对应筹的，眼下只有她，保护的理由写在这个地方。

　　目前能指清第二匣怎样绕过日收处、又交出对应收舟筹的，只有小满。另两个夜工是否曾回岸，仍要补问。她不知道谁开匣，也没见谁杀人。

　　一个叫马栓的船工迟迟不肯坐。

　　他负责第一匣上岸，母亲病了，那夜搬完就回。他说自己知道的都交过，若再耽误半日，煎药无人添水。沈知微请书手先问他能回答的，不逼他陪其他人的全程。

　　他的头顶有四十九分。

　　她看了门口、岸边与他的双手，没有找到危险从哪儿来。问到离开时，马栓说那夜有人请他再签一次受领，他没签，带回的工票藏在家里。今天那人又叫他到舟棚结钱，说不带票就连母亲那份借药钱一起算。

　　“你现在就要去？”

　　“他们等着。我不去，明日我家门上就要贴欠钱。”

　　沈知微请他带书手一同核钱。他不肯，母亲不知道自己偷偷抵了旧工具借药，家里只剩那一套。

　　她把问话停了，先给许廷报当日催结与未签受领，提请按水案对应工事核结钱人，不让马栓独去。许廷差役带具名核问单到舟棚，沈知微留在门外陪他。

　　棚里突然有人推倒空箱，侧门一个壮汉抓住马栓的后领，将他往墙边拖。差役止住那只手，壮汉说借钱不还，来人竟还带官里压债主。马栓挣开，右耳擦破，嘴里已经有血味。

　　没有等到第四十九分钟才救人。沈知微让医者看他口齿，听见一颗松牙碰在舌上，便先清血、留待医者处理，不叫他含着血回答受领票到底是什么。

　　棚内结钱人没有正式借约，拿出的却是马栓那夜工票的摹写，尾上添“二件并领、足讫”。马栓说自己只搬第一件，十文也没领足。壮汉被具职者按当场动手另处理，主事者的身份与票样另核，不因护住一个人就将此棚的所有人绑走。

　　马栓的数字退了。他仍攥着那张写自己名字的摹票，问母亲的工具是不是也拿不回来。

　　许廷将债争送具职另核，水案收对应票样与催结原话。马栓须回家取自己的原票，由差役同行只接他自愿交的这一件，母亲的药不让她为儿子开口而先停。

　　这一次多用了一名护送差役。原定去问换板人的人手只够留在水关，查两匣去向推迟到明日。沈知微写了实误事项，没在末页加一句“事急从权”便算结束。

　　天黑前，小满平安到了罗嫂家。门房的换椅记不留住址，女役看完药方才与姑娘同宿。姐姐下工来看，先问脚，不问今天又抓了谁。

　　萧执托门房送来晚饭改时的话：覆问多核一项私人接触，今日要迟一刻，若她等不及便先吃。沈知微正在给马栓医治接收单写取票时辰，回话说她也迟一刻，不必替她空着炉子。

　　她到街口时，他已经点了能慢慢吃的粥，掌上小泡仍垫着软布，没有替她端整锅。

　　“今日又误了人？”他问。

　　“人手先护了一处。问匣要晚一天。”

　　她将这句话说完，才拿起勺。萧执没替她说值不值，问她粥要不要再热。她尝了一口，摇头，两个人终于都按改过的时辰坐下，没有让谁的等待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