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死期，只有我看得见》传颂

29、她把父亲的名字写在末尾 宋玉娘天明

　　宋玉娘天明去安葬许成，女役按她定的时辰护送。沈知微先将续委验第五日的验记交许廷，缺件和当前封物逐项列明，才取出自己的家属申请。

　　旧案审查的呈纸，沈知微改了三次。

　　第一回写沈从岳含冤六载，读到含冤便停下。她相信父亲冤，却不能让要收纸的人先同意她相信什么，才肯看卷。第二回删成旧卷有疑，疑在哪里又太空。

　　最后她只写三件：许成名籍身故与后来辨认、生活旁证相冲；封卷经手报死未見尸，回文来源未获；当年交收来源今天被整录替换，已因具职现场核见另立查审。

　　这些不是沈父清白的证明，是当初所用卷证需要核来源、经手与缺页的理由。

　　赵修所忆缓发复秤函放在附页，明确原件未获。她没有把他今天知道她所求，就能说出的父亲好话放在最前。

　　阿砚坐在窗下，见她一直写同一个名字，问是不是她父亲。她点头，孩子又问父亲会不会自己回来改那些错字。

　　“不会。”

　　他说哦，继续将母亲的蜡线往针袋里收。两个不会再回来的父亲，不能因为今日有一页纸等着人收，就变成孩子还能等的承诺。

　　宋玉娘给她一张自己的旧工钱单，说上头有许成第一次让她加缝领子时领的料。沈知微看过年月，是三年前，并非六年前原案用卷的日期。

　　“这是我们查许成后来行踪的物，不放作你丈夫早年已经被人逼迫的证明。”

　　宋听完，慢慢收回一点手，又推过去：“那就放它该放的地方。不是只有能帮你父亲的，才算我留下的。”

　　她郑重给借验单，仍按宋所记的来历收入另一卷。

　　递呈设在大理寺上堂后的收诉房，外头已有十二人。

　　一个赶车老人捧着儿子被征差的纸，站不住，坐在墙根。沈知微排到他后面，不借新委验走当值官的侧门；她此刻是沈从岳的女儿，不是来用委验的印替家案移卷。

　　萧执从另一门递自己所知的材料，具职身份与父亲利害一同写明。二人的纸最终交到同一名录事手上，却分别立号，不能因为同行便抹去是谁申请、凭什么申请。

　　录事看见沈家名字，问当年已经定的罪，旧证在哪。

　　她递现存材料目录，先说所借原物留案库，呈的是具职核验副件，查审机关可自行调看。录事翻到许成身份那一页，说这只证明一个书吏有疑，沈从岳通敌罪未必依据这名书吏。

　　这个反问没有错。她请录事查本房可核的案目。经许廷具请，录事取出当年发出机关留存的交卷摘要，准她记有关副目。摘要供卷经手列许成与北仓封房，原卷具体由哪些纸组成没有写，不是内库完整原卷已调来；她记明今日出示者与副目限度，请求核相关部分，不因一人假报身故就翻完全部通敌卷。

　　“若查原卷发现这批粮不在父案所据之内，申请理由便少一项。我仍要他们告诉我查到什么，不是门外先说都不相干。”

　　录事不肯立即收，称内库已经停调，收了也取不出。

　　她请他将拒收及依据落纸。对方烦了，叫她先等堂官核权责，不是每个来喊冤的都要一张写明白的拒条。

　　墙根老人听见，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年年递儿子的差纸，最熟悉的便是先等两个字。

　　沈知微没提高声，让随行具职书记记录自己的提交时辰与呈纸页数，然后把最外头那页收入目录的请求留在桌上。

　　“你可以呈上核该由谁收。今日交过哪些，不必等原卷准调了才算交过。”

　　她等了一个时辰，录事终于开出待审收件号，并注明不等于重审获准。她接住那张小纸，站起才觉小腿发麻。

　　墙根老人已经被叫到门边，录事让他先去问征差处，不收儿子名字。他听见今日能留下收件号，试着问自己的呈纸能不能也数页登记，得到的仍是先去别处。

　　沈知微没有拿新得的小纸逼录事一齐收所有案，她问老人原来是哪一处出差帖，老人将发黄的纸递来，她只念清发帖处与所求，让他别把儿子那张唯一旧纸交给一个口头说替问的人。

　　老人问她能不能替拿着，官衣有人认。她摇头，帮他折回原封，用手指点出该去的房号，不把素不相识一户人的旧案也收进自己委验箱里。他走之前，终于把儿子的纸放回自己怀中。

　　她看见门外有很多与自己母亲当年一样等着的人，今日得到一个收件号，并没有让她因此能够替所有人打开门。她只有把别人交给她的原物按来路留全的责任，不能为了显得有用就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答应下来。

　　院外萧执等着，自己一份已经有收件号，却没先回。他看见她眉间疲色，没问为何不找自己进去说一句。

　　“你那份交了什么？”她问。

　　他给她看現案署名与陆闻所述萧父曾取发牌名单的记录，列应核旧任职及在押起止，未将陆记不准的日子补齐。沈知微把这部分另记，不让一个少卿亲具便比宋的记忆更像已验。

　　黄昏时，堂官召两人到检案房。

　　内库派来的核事人也在，只肯按既定案号调旧卷目录，不许本案将历年官纸所有经手都翻一遍。他质疑当前整录违法不等于旧卷也被替换，更质疑沈父女儿参与抄录会选择性留字。

　　沈知微交出自己尚未回答的三项，愿由另署验官复看她不接触的原页。她不请求暗中拿一份父案全卷回住处，先请求独立核旧卷入库、拆卷、重穿的流转记。

　　堂官与内库核事人议后，准将申请立作卷证来源审查，七日内由两署核原案移卷目录、相关封卷登记及缺页，所调限相关号，不启全案实体翻审；如出现足够矛盾，再呈复审。沈以亲属提交补充，不得独持父案原页，许廷仅主持交接见证，不同时替她作结论。

　　这是一份可以开始做事的答复，也是一圈新的限制。

　　录事写下收件号对应的审查期限，沈知微要求两份申请各留起日，不让一份七日被另一份更晚受理悄悄改掉。

　　出了检案房，旧移卷目录却少了一本。内库说暂时未找到，次日得调留存名册，又需新填一次号。少了两抄吏，这些材料须她与现案书手轮流核副目，六石审批继续排在等待原件的栏里。

　　萧执望着那份有印的答复：“今天算进了一步么？”

　　她点头，终于将父亲名字写在自己申请副件的末尾，署沈从岳之女沈知微。

　　“进的是门。门里还要别人看，不是父亲已经出来。”

　　他站在她旁边，没说一切会好。她也没有将这张纸递给他保存，自己收进小箱，钥匙贴着腰间的新委验凭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