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死期，只有我看得见》传颂

2、两个时辰 “关门，拔

　　“关门，拔刀。”萧执说。

　　沈知微看着他头上的两时十七分。两个动作摆在她眼前，哪一个有关系，她答不出。地上的侍卫忽然抽了一下，头侧那串十九秒只剩十一。

　　她抓过床边待用的净布，卷成厚垫，压向耳下出血处。

　　“灯放低，别照窗。”

　　萧执将灯移来，仍提着刀。她让伤者的脸稍偏，免得血流进嘴里，男人想开口，却只能发出一丝气声。

　　“先别说。听得见，动一下手指。”

　　他的食指弯了。

　　窗外传来碎瓦声，萧执转过刀锋。沈知微叫住他：“别追！”

　　“你怕我死？”

　　“怕这里少一双手。伤处不能松，你先挡窗。”

　　她说完便低头。血布下的皮肉又滑了一下，她以为没按住，后背一瞬出了冷汗。萧执已拿起厚木盖，抵在破窗内侧，第三支短矢撞上板，箭尾急颤。

　　地上的人只剩四秒。

　　她叫他看自己，没再往外头看。他的眼睛半睁，她能从灯下看出瞳里映的一点亮光，像要灭了。

　　“看我。”

　　四忽然跳成九分。

　　她胸口猛地松开，又立即将压伤的力道稳住。数字多出时间，血没有跟着止。

　　萧执俯下身，问她看见什么。

　　“变了。现在还有时间，叫医者。”

　　两名役夫从后院跑来。他叫一人去请巷口医者，另一个取净布，自己稳住伤者未伤的肩。

　　“周衡。”

　　男人又弯了一下指头。沈知微听见名字，才知道这只方才几乎凉在她手下的手属于谁。

　　净布来了，她让萧执接替按伤，自己查看扯开的衣领。领缘内一点黑亮，衣领一动便带伤边。她手伸到一半停住，让役夫照着那处。

　　“嵌了东西，先别拔。”

　　周衡想转头，萧执按住他另一侧：“听她的。”

　　医者提着箱进门，裤脚还沾着巷口泥。老人先看血与呼吸，剪开领缘，找到一截极细的铁针，露端卡着断丝。

　　“衣领在牵伤。稳住，我来取。”

　　沈知微退开半步，将白瓷碟留在他旁边。针取出，她接住，断丝另置，没将针上附着的东西擦净。医者止血敷护，摸周衡的手，问冷不冷。

　　周衡点头。

　　“脉还不稳，今夜留人看。针上有无药要另辨，别叫他上马。”

　　“我能走。”周衡低声说。

　　他摸刀柄，手指却抓空。沈知微把刀放到床边够不着的地方，告诉他待医者准再拿。萧执没将刀塞回他手中，叫役夫擦净里面的空床，几人稳着肩颈抬过去。

　　周衡落到床上仍往门边看。萧执叫一名未伤的侍卫接守，告诉他：“今夜不用你出去。”

　　他的手这才松开沈知微的袖口。

　　医者随床进去。沈知微站起，膝盖麻了，扶着床脚才站稳。她回水盆边洗手，水很快红了，又换一盆。

　　她从衣袋取出方才的父案问纸。袋口湿了，父亲名字旁也沾上一点血。

　　她先把纸放到干处，慢慢展平，再擦自己的手。

　　萧执站在两步外，刀已回鞘。他问：“刚才的数，告诉你哪儿中针了？”

　　“伤是我看见的。”

　　“药呢？”

　　“得辨。”

　　他看了一眼她抖动的指节，没再问射箭的人叫什么。她对着水盆道：“我的手抖，不是现在才怕你。”

　　“怕什么？”

　　“刚才那一下血涌出来，我差点没按住。”

　　他沉默片刻，将原来遮在窗边的灯移到水盆旁，让她看清自己的手。木盖仍抵着，外头的脚步已远。

　　柱上和挡窗木盖上的两枚短矢被分别收好，射者已经翻墙逃了。随行书手注明取处，医者取的细针另封一包。沈知微听回取自周衡颈侧，才将白瓷碟交出去。

　　萧执望着她揭下来的折纸，问父亲那案也丢过东西么。

　　“我不知道。”

　　她拧布的动作停住。

　　六年前父亲被带走，差役叫她靠墙，她伸手去拿父亲落下的帽子，被靴尖挡开。帽子拿回了家，父亲没有回来。有人传话说他认了，认了便别再问。

　　“认了什么，为什么认，谁听他答的，我一页也没见过。”

　　她说出沈从岳三个字，役夫收盆时向后挪了挪。沈知微把湿纸折到名字不会再压住的位置，继续道：“你别先替他写无罪。让我看看他写过什么。”

　　“拿我的死期来换？”萧执问。

　　“拿我今晚做的事，求你准一张能递进去的问纸。”

　　“你方才不许我追。”

　　“周衡需要你留下。你也看得见。”

　　她望向里面。周衡咳了一下，医者叫人递温水，敷布的役夫答来了。还活着的人有名字，也要有能留下照看的人。

　　萧执从书手处取一张纸，列沈从岳案与她的姓名，署名请署中核原案所在。

　　“今晚你留下验尸。若查得相关旧件，我准你呈问、申请阅相关页。全卷，今夜不能答应。”

　　她读了两遍。六年来她写过不少问纸，这是第一张有人在她名字旁署了自己的名。

　　书手递给她留记，她没有急着收。纸上只是查所在，还未有父亲供的一个字。她仍将它放进干净的衣袋，湿的旧纸放到另一处。

　　“还有件事。”

　　萧执抬眼。

　　“与今夜这案有关，你要换去处、调人手，或者要我引谁过来，先告诉我。我看见数变，也会告诉你。”

　　“你想管我的调度？”

　　“我想管自己什么时候把命押上去。”

　　她将沾血袖边卷上去，露出已洗净的腕。

　　萧执看向受伤的人，问他若说了，她不同意呢。

　　“我们把理由讲完。来不及，也得先让我知道。”

　　雨开始敲檐。他将书手写好的调守人名转给她看，守窗、接门、请医各是谁，告诉她今夜不让周衡出去认人。

　　“按这个做。”他说，“你也别把不知道的说成知道。”

　　沈知微点头，将纸送回给书手。

　　周衡在床上睁开眼。

　　“窗外，两个人。”

　　萧执走到床边，等他喘顺才问。他见一人持弩，另一个往院门来，穿着大理寺差服；看的只有背侧和半张脸，腰牌没看清。

　　“不是先追我。”周衡道，“一直看里面那尸。”

　　他的手想抬，抬到一半落在布上。医者让他歇，萧执替他把布边拉好，叫书手记原话，没有接着要他画出一整张脸。

　　沈知微回头。

　　方才倒下的木架掀开尸布，死者残缺的右手露着。缺指根侧微微鼓起的皮肉，比旁边硬了一点。

　　她提起灯。萧执跟到床侧，问看见什么。

　　“有个人特意看着他。”她说，“先弄清他是谁，那里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