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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独岛号的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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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拍击在两万吨级两栖攻击舰庞大的球鼻艏上,激起近十米高的惨白浪沫。
海云台十二海里外的黑水洋面上,“独岛号”全通甲板在十级海风中起伏倾斜。
甲板上数百支突击步枪的枪口没有放下,激光瞄准器的红色光斑在姜知恩的眉心与裴延硕带血的战术背心上轻微震颤。
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蒸腾出来的咸湿酷寒,瞬间顺着两人破烂的衣物灌入四肢百骸。
舰岛指挥塔下方的厚重水密气闸舱门在一声刺耳的液压泄压声中轰然弹开。
两排身穿深蓝色常服、外罩重型凯夫拉防弹衣的海军陆战队宪兵迈着整齐的战术正步踏出,枪托齐胸。而在宪兵的正中央,一名身披海军中将呢子大衣的老人,在两名美军陆军生化特派员的陪同下,缓步穿过风浪。
海军作战司令官兼联合参谋本部战时应急副总长——崔秉勋中将。
老人的头发在海风中被吹得散乱,鹰隼般阴鸷的目光先是扫过甲板上蜷缩哀嚎、断了一手一膝的权赫奎,随后落在了裴延硕扣着姜知恩的那只手上。
“裴少校。”
崔秉勋停在距离两人五米外的黄色安全警示线内,声音穿透呼啸的海风,沙哑而沉冷,“三年前你脱下特搜处机动一队制服的时候,我亲自在你的退役调令上签了字。我当时提醒过你,有些人,是你拿命也护不住的。”
裴延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男人单臂握着从权赫奎手下夺来的短突击步枪,枪口斜斜向下四十五度,食指依然死死搭在扳机护圈边缘。他高大的身躯在狂风中微晃,胸前包扎的白色绷带已被咳出的暗红血渍彻底浸透,但他整个人牢牢卡在姜知恩与防化连枪口之间的射击死角上,像一截钉死在钢板里的防浪桩:
“崔中将,三年不见,您背后的美国顾问换得挺勤快。”
裴延硕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挑衅的血笑,喉音沉哑,“怎么,首尔几千万纳税人被战术核清扫烧成灰了,参谋本部的各位长官,还打算用‘黑水仙’的底稿跟美军第八集团军换几张撤往关岛的船票?”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秉勋身旁一名佩戴上校军衔的美军生化防化专家脸色骤变,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快拔枪套。
“退后,麦克米兰上校。”
崔秉勋抬手拦住了美军军官。
老将军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目光终于转向姜知恩,定格在她右手提着的低温恒温箱上。
“姜博士。”
崔秉勋的声音没有了方才的官腔,多了一层属于职业军人的沉重与疲惫,“大田在一个小时前被彻底抹去。洛东江以北的十三座野战隔离区,今早七点三十分全部失去信号。半岛陆地上……大韩民国已经没有成建制的行政机构了。”
老将军指了指脚下沉重震颤的战舰甲板:
“这艘船上,挤着青瓦台最后的七名内阁部长、三十名参谋本部参谋,以及从首尔撤退的六百名病毒学专家与防化骨干。大韩海峡的这片水域,是人类在这座半岛上唯一的活路。”
姜知恩迎着老人的视线,清冷的面庞在惨白的天光下像是一尊雕塑。
“崔中将,不用跟我打悲情牌。”
女人上前一步,甚至没有松开与裴延硕十指相扣的手,修长的手指抬起,将那枚装满绝密证据的黑色三防移动硬盘精准掷向崔秉勋的脚下。
“啪嗒。”
硬盘在防滑钢板上滑出两米,稳稳停在崔秉勋的皮靴前。
“这里面,是代号‘黑水仙’项目从立项到三期临床爆雷的全部原始数据链。”
姜知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在场所有将校脊背发凉的威慑力:
“包括青瓦台前秘书室长、国防部前防卫事业厅长、以及你们现代生命科学财团在瑞士银行的一百七十笔匿名活体实验结算账户。”
“每一笔资金批复,都有数字水印签名。”
狂风肆虐。
甲板上数百名陆战队宪兵的面部肌肉在头盔阴影下微微僵硬。
“姜知恩,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制衡我们?!”
瘫在血水里的权赫奎突然发出了垂死挣扎般的狂叫,男人断裂的手腕被医护兵死死按住,整张脸扭曲成恶鬼,“将军!别听她的!那个箱子只要脱离冷链就会自毁!她是在诈降!立刻把她扣进生化四级隔离舱,用脑脊液穿刺把抗原图谱强行抽出来——!!”
“砰!”
一声清脆刺耳的枪响骤然撕碎了权赫奎的尖叫!
子弹精准射穿了权赫奎仅存的右侧脚踝,在甲板上迸溅出一团刺目的火花与碎骨!
裴延硕缓缓收回手枪,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将周围的海风冻结:
“老狗,我说过让你说话了吗?”
全场特战队员在枪响的瞬间齐刷刷拉动枪栓,气氛在一毫秒内紧绷到了引爆点!
崔秉勋的瞳孔剧烈收缩,但他甚至没有多看权赫奎一眼,只是冷冷一挥手:
“把权副处长拖下去,扣押在底舱禁闭室。宪兵连全员关闭执法记录仪与随身电台,今天甲板上发生的一切,列为最高战时绝密。”
宪兵们迅速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惨叫的权赫奎拖离甲板。
崔秉勋弯下腰,捡起脚边冰冷的移动硬盘,收进呢子大衣内侧口袋。
随后,老人抬头看向姜知恩,眼神极其复杂:
“姜博士,你的条件?”
“三个。”
姜知恩没有半分迟疑,条理清晰得像是在布置一场常规法医解剖:
“第一,立刻给裴延硕安排舰上最高级别的创伤外科抢救,他有创伤性血气胸、第七第八肋骨严重粉碎性骨折,以及多处皮下钝挫伤,我要你们最好的胸外科军医主刀,我亲自在场监护。”
“第二,吴敏秀免受任何战时审查与限制,作为一类国家级生化污点证人,由参谋本部直属特勤排单独保护。”
“第三——”
姜知恩单手提起恒温箱,清冷的目光扫过崔秉勋身后那几名跃跃欲试的美军生化专家:
“给我一间二级生物安全负压实验室,两套超速离心微流控设备。四十八小时内,我亲自带队合成第一批针对三代变异株的高纯度受体阻断蛋白。”
“在第一批解药完成海试验证之前……”
女人的嘴角泛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任何人敢跨进我的实验室半步,我就把这支母本,直接扔进你们独岛号的主冷却水舱。”
……
半小时后,独岛号医疗甲板,特护重症监护室(ICU)。
与暴风肆虐的飞行甲板不同,这里是深埋在水线以下的舰体核心舱段,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与沉闷的高压空气循环声。
墙壁上的军用应急灯泛着冰冷的淡绿色荧光。
裴延硕仰躺在病床上,上身被重新固定在防浪气垫减震架上。
经过两名海军主任军医长达一个小时的清创、复位与胸腔引流管重新校准,男人胸口翻开的皮肉终于被细密的羊肠线缝合,引流瓶里暗红色的液体变成了清亮的浆液性渗出。
多功能监护仪平稳地跳动着:
【心率:72】
【血压:115/75】
【血氧饱和度:98%】
病房门外,两名手持□□的海军陆战队宪兵隔着双层铅化玻璃窗死死盯着室内。
而在病床边,姜知恩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舰用常服。
她自己的左臂骨折被打上了高分子轻质石膏,用黑色吊带挂在颈间。女人单手拉开床边的折叠钢椅,缓缓坐下。
长发垂落在肩头,洗净了满脸血污与硝烟后的面庞,在淡绿色的光线里美得有些惊心动魄,却也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镇痛泵里的舒芬太尼正在起效,裴延硕的瞳孔深处泛着一层麻醉药物带来的微光,但他看着坐在床边的姜知恩,嘴角依然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姜法医……”
男人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胸腔不再漏气,音调平稳了许多:
“谈判……谈得挺霸气。”
姜知恩垂下眼帘,伸手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无菌湿巾,动作极轻地擦拭着他指甲缝里残留的机车库黑油与血渍。
女人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瓷器。
“裴延硕,三年前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姜知恩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裴延硕怔了怔。
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她低垂的眼睫毛上,看着那一排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良久,他胸膛起伏了一下,低声道:
“在想……怎么才能让你恨我一辈子。”
姜知恩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特搜处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是青瓦台给军火巨头现代生命科学洗钱的死局。”
裴延硕看着天花板上的消音吸顶板,眼神陷入了某种冰冷的回忆,“那场实验泄漏了,第一批死掉的三十名研究生和清洁工,被军方直接拉到仁川外海活活推进了焚化炉。”
“你是那个实验室唯一的幸存研究员。”
“当时参谋本部的意思,是把你也做成‘因公殉职’,然后给你的家属发一笔特等抚恤金,这件事就算彻底抹平。”
裴延硕转过头,深深注视着身侧的女人:
“我当时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作为特搜处外勤队长,带队去抓你,然后看着你在押解途中‘突发心肌梗死’。”
“第二,拿枪顶着特搜处长官的脑门,把所有的责任揽在我这个负责安保的外勤头上,说是因为我的安保疏漏导致实验数据失窃,而你是被我利用的‘无知嫌疑人’。”
“让你恨我,你才能在龙山分局当个普通的法医活下去。”
男人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
“姜知恩,我宁可让你在对门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一辈子……”
“我也不想有一天,在汉江的桥墩水泥里,亲手用尸检钳去敲你的骨头。”
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室内单调回响。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裴延硕粗糙的指背上。
裴延硕浑身微微一震。
姜知恩坐在椅子上,头埋得很低,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女人没有发出任何哭声,但那双曾经在解剖台上切开过数百具尸体、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冰冷双手,此刻死死攥着裴延硕的大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傻子。”
姜知恩的声音哽咽在喉咙深处,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与释然:
“裴延硕……你他妈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自大狂……”
裴延硕吃力地翻转手掌。
粗糙带茧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寸寸挤入,最终,再次与她十指紧扣。
“是,我是自大狂。”
男人轻声说,薄唇擦过她冰凉的手背:
“但现在……我们扯平了。”
“你把我从水原的尸潮里拉出来,又在锦江断桥上救了我一命。姜法医,我这条命,彻彻底底姓姜了。”
姜知恩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想得美。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加上三年的误工费,等到了釜山,我找最好的海事律师跟你清算。”
裴延硕低低笑了两声,胸口的伤口被扯得微微发痛,但他的眼底却亮得像深海里的灯塔:
“随时奉陪。”
“嘟————!!”
就在这时,独岛号医疗甲板上方的战术广播喇叭,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声撕裂耳膜的长鸣红色警报!
刺目的红色旋转应急灯瞬间将整座病房染成了血色!
紧接着,是战舰舰桥主控中心传来的战时紧急广播,播音员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与颤抖:
【全舰战备!全舰防生化二级战备!!】
【声呐战位报告!海云台沿岸水下浅水区……检测到大规模不明生物声学信号!!】
【重复!不是鱼群!不是潜艇!!】
【有数以万计的变异集群……正顺着海底大陆架斜坡,向着锚泊区军舰的锚链和海水吸水口……高速攀爬涌来!!】
【全员就位!水下深水炸弹解保!立刻起锚!!】
轰隆隆——!!
整座两万吨级的钢铁巨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来自深渊的巨手狠狠撞击了一下,猛烈地向右舷倾斜了整整五度!
床上的裴延硕与床边的姜知恩,同时在这一刹那,骤然变了脸色!
丧尸……
进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