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梨仔

12、求旨 那又怎样~

　　“什么东西？”

　　姜令窈转头伸出手：“给我瞧瞧。”
　　怡秋于是将丁零作响的金球递给她。
　　见姜令窈举着金球研究，怡秋奇怪道：“我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这个的。”

　　但她也不确定，因为早晨是宝珠为姜令窈搭的衣服首饰。
　　不过这样会响动的金铃铛，姜令窈确实是有好几个。
　　或许就是她记错了吧。
　　“好了。”不再多想，怡秋收起金球，“该沐浴了。这书明日再看吧，总不会长腿跑了。”

　　姜令窈出了卧房。
　　又过了一阵，宝珠进来收拾，怡秋正好把换下的外衣配饰全交给她。
　　宝珠接过去，略翻了翻，问：“那个桃红的荷包呢？”
　　“嗯？”怡秋走过来，“什么荷包？”
　　“大小姐出门时候戴在腰上的那个。”宝珠又翻了几下，确认是真的不见了。

　　怡秋一愣，从宝珠手上将衣服拿回去，全铺在矮榻上，也跟着翻了一回。
　　“是不是掉在哪儿了？”宝珠凑上来。
　　“哎哟。”怡秋敲敲自己的脑袋，“差点忘了。今儿大小姐喝醉酒，在仪宾府的客房里睡了午觉。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不慎遗失的。”
　　宝珠讪讪的：“这可怎么好？”
　　怡秋便问她：“里头有装了什么？”
　　“没什么。”宝珠摇头，“几块碎银子，还有些香料。”
　　香料是常用的，碎银子则是姜令窈特意吩咐装进去的——她怕买东西又没钱。

　　怡秋点头，然后问：“你还记得上面绣了什么？”
　　宝珠细思一番，回道：“只是些寻常花草，没什么特别的。”
　　听见话，怡秋也开始回想。
　　怕吵着姜令窈，因此她在春满堂的丫鬟屋子里吃了午饭。没想到回去的时候开始发饭晕，坐在床前，头却一点一点。
　　这时银笙进来，就说自己替她，让她干脆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等怡秋醒了回屋，果然见银笙仍旧守着。银笙又说，厨房离这儿不远，问她要不要趁姜大小姐睡着的时候，让厨娘做些醒酒的东西备着。
　　怡秋就去了。
　　再回屋，银笙正巧出来，说大小姐在找她。

　　“对了。”怡秋想起另一样东西，“你过来瞧瞧这个。”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妆奁屉子，从里头把才收进去的金球拿出来：“这个，今天你给大小姐装扮了么？”
　　宝珠摇头：“怎么丢了荷包，倒补上了个金球？”
　　“几时你都学会贫嘴了？”怡秋被逗得一笑，想了想道，“明天我差人去仪宾府问问吧。顺便把这金球送回去。”

　　第二日，翡翠轩派了个小丫鬟前往仪宾府。
　　等了一会儿，从二门里出来一个女子，穿的戴的都比寻常丫鬟好上许多。她对小丫鬟道：
　　“我是永嘉郡主的贴身丫鬟灵荞，你有什么事，同我说就好。”
　　小丫鬟点点头：“灵荞姐姐好，我叫琉璃。今日是来送还一样东西的。”

　　听完前因后果，金球也被送到了灵荞手上，她问：“你说姜大小姐在仪宾府客房拾到的，就是这个？”
　　“是。”琉璃又说，“还有一桩事。我们大小姐不小心掉了一个荷包，不知道能不能请姐姐派人找一找。”
　　灵荞点点头：“你告诉我荷包的样式就成。不过园子里地方大，怕是得寻上一段时间。”
　　琉璃忙道：“那也没关系。我们大小姐叮嘱了，若实在没有也就算了。只是眼下，还是麻烦你们费心先找找。”
　　“这是哪里的话。”灵荞收起金球，又摸出几个铜板递给琉璃，“拿着。你且先回去，无论有没有信儿，我都叫人来告诉一声。”
　　琉璃接了铜板，仔细说了荷包长的样子，便高高兴兴走了。

　　“镂空花金球？”
　　翠微居廊下，永嘉郡主听完回过身，灵荞忙将金球呈上。
　　拿着金球左看右看，却实在没看出什么花样。
　　永嘉郡主便问：“她说在哪儿捡到的？”
　　闻言，灵荞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忐忑起来，轻声回道：
　　“姜大小姐的丫鬟以为是在客房的时候，看顾的银笙错认了东西，所以把这金球放进了姜大小姐的衣裳里。她们怕是咱们仪宾府其他客人遗失的，就赶紧送了过来。”

　　又是客房。
　　永嘉郡主一下子没了精神。
　　客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缓缓闭眼又睁开，对灵荞道：
　　“就说是我的东西。丢了有一阵了，没想到被姜大小姐找着了。再派人送份谢礼过去。”
　　又道：“至于那荷包——”她知道是太子拿走的，但也不可能真去找太子讨要，“先找一找吧。若真找不到，也只能请姜大小姐割爱了。”
　　那必然是找不着的。
　　灵荞不知道其中关窍，领了命就真叫人去找了。

　　庭中草色浓翠，永嘉郡主抬眼，望着中间参天高的树冠，忽然深深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去。可到如今，她早就深陷此中。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金球，永嘉郡主千万祈求，求它只是宸王不小心遗落的。
　　——若是他故意放在姜大小姐的衣服里。
　　永嘉郡主眼前一黑，连忙扶住身旁的柱子。手中勾着的金球“丁零”一响，又将她吓了一大跳。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一瞬间，那金球变得如同火烧一般烫手，让永嘉郡主只想赶紧把它扔掉。

　　“锦笙。”
　　在稍远处候着的锦笙闻声，快步走到跟前：“郡主。”
　　只听永嘉郡主咬牙吩咐：“备车，我要去一趟宸王府。”
　　她必须速战速决。

　　“我正要去找你。”
　　宸王府的见微堂里，赵一元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吹了吹。
　　座下的永嘉郡主只觉如芒在背，问道：“宸王找我做什么？”
　　赵一元笑了一声，放下茶碗：
　　“昨日，我在你府上见到的那位女子——她是谁家的千金？”
　　“啊……”永嘉郡主，试图装傻，“有么？昨日宸王殿下在仪宾府，并没有见到任何女子呀？”

　　赵一元：“在客房的那个。”
　　“……客房。”永嘉郡主硬着头皮接话，“您不是说，一进去见到帐子里有人，就、就出来了么？”
　　怎么现在又说见到了一位女子？宸王你要撒谎就撒到底啊。
　　“啊。”赵一元语气平平，“我骗人了。”
　　永嘉郡主：“……”

　　将知道的关于姜令窈的一切全盘托出，永嘉郡主坐在椅子里，觉得这会儿要是没有这椅子，自己应该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宸王也对姜令窈一见倾心。
　　这、这姜令窈是哪儿来这么大魅力？虽然她确实长得天仙一般，甚至可能比天仙还要好看。但是、但是——
　　永嘉郡主不敢再细想，总之她现在，愈发命悬一线了。

　　“殿下，”永嘉郡主收拾心情，状似镇定地开口，“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殿下。”
　　赵一元对上她的目光，示意她继续说。
　　“太子或许——”永嘉郡主斟酌用词，“也对姜大小姐钟情几分。”
　　“哦——”
　　回应她的语调带着笑，永嘉郡主听见宸王说：
　　“那又怎样？”

　　出了宸王府的巷子，永嘉郡主依旧记得见微堂冰冷的地砖。
　　叹了口气。
　　想她从小到大也是锦衣玉食，从没有像这两天一样，跪完这个跪那个，连着跪了两回。
　　掀起帘子，永嘉郡主对着跟车的灵荞说道：
　　“去公主府。我想见见母亲。”

　　见微堂。
　　原本适口的茶水早就放凉，赵一元却仍坐在椅子里，手中是方才永嘉郡主特地送还的金球。
　　他百无聊赖地举起来摇晃几声，清脆的铃声就立刻遍传堂中。
　　其实并不是他刻意留下，只是昨天被姜令窈抢去戴在手上，他忘了拿回来而已。
　　况且这金球并看不出来是他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永嘉郡主却诚惶诚恐，怕他与太子因为这位梁国公府的千金而无端生出争执，所以苦苦相劝。
　　最后实在劝不动，只好求另一件事。称太子若将来降罪仪宾府，希望宸王能出手庇佑，尤其是她的孩子。
　　言辞恳切，确实是一位母亲的拳拳之心。
　　赵一元平静地看着她哭了一场，最终答应。
　　得到了他的许诺，永嘉郡主才收起眼泪，如释重负地离开。

　　回到此刻，赵一元收起金球，放置桌上。
　　又过了一刻钟，见微堂终于进来另一个人。
　　他跪在堂下，回禀道：“殿下，永嘉郡主去了公主府。”
　　闻言，赵一元仿佛早有预感，点了点头，又道：
　　“备一身衣裳，我要进宫。”

　　初六是个难得的好日子，抛却了前阵子的炎热，天郎气清。黄历上还写着“诸事皆宜”。
　　梁国公府早早敞开中门，门外街道与门内甬道，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再往内，正厅设着香案，案上的香炉中焚着长香，烧出来的白烟袅袅，一路笔直而上。
　　梁国公府的众人，此时都聚在厅中，脸上难掩喜色。
　　辰时一过，宣旨的太监就到了。
　　一时间，厅内众人齐齐跪下，凝神屏气，聆听圣音。

　　只见那太监捧出圣旨，立在上首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配德元良，必俟邦媛；梁国公长女，毓质名门，柔顺表度；正位储闱，寔惟朝典。可皇太子妃，钦此。”

作者有话说

赵一元：差一步美满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