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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夜难卿》签约成功 时礼的工作 ...
郁棠图书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采光算不上敞亮,大块磨砂玻璃窗滤掉大半直射的日光,室内漫开一层冷调的白光。宽大深棕色会议长桌铺着薄橡胶桌垫,桌面上摊开数份打印装订完毕的出版合同。
A4打印纸厚实挺括,密密麻麻的宋体五号字一行叠着一行,条款分段细碎,附则、补充协议、附件清单依次排列,每一条文字背后,都牵扯着著作权授权、版税结算、再版约定、衍生开发以及双方违约权责。空气里漂浮着激光打印机尚未散尽的淡淡油墨气味,还有谈判拉锯过后沉淀下来的紧绷感。
时礼坐在长桌靠外侧的位置,腰背挺直,公文包搁在脚边,拉链半开,里面还装着之前跑各家出版社时反复翻阅、边角磨得起毛的《永夜难卿》完整打印书稿,几份打印版的内容分析表被压在书稿下方。
只有时礼自己内心清楚,他本就是褚郁的忠实读者。无数个闲暇的夜里,时礼仅仅作为普通读者沉浸在故事构建的世界里,跟随书中人物辗转沉浮,发自内心地喜爱褚郁的文字笔法与故事内核。但今天坐在兮棠的谈判桌前,读者这层身份必须彻底收起来。
时礼是本书的对接责编,心底对文本的欣赏与偏爱,一丝一毫都不能在谈判现场流露。不能因为自己喜欢稿件就对风险条款妥协,不能把私人阅读感受带入权责博弈,那份属于读者的情绪被他牢牢压在心底,浮在表面的只有编辑该有的冷静、审慎与客观。
时礼手边平放一份多次翻阅的合同复印件,纸页四角已经卷曲,页面上面遍布他的手工作业:黑色水笔的下划线划出存疑条目,部分条款旁边标注绿色手写批注。划分清楚的板块对应着不同风险点:著作权授权地域范围、简体纸质图书再版触发条件、有声及其他衍生授权的限定边界、出版社单方面修改稿件的权限、解约前置条件、版税结算周期、印数核对方式、样书申领细则,还有兮棠习惯埋在附则里面,针对头部作者的附加约束义务。
往往很多风险藏在大段文本的夹缝之间,不逐字细读极易直接略过。每一处标记旁边,都简短写下隐患说明,同时备注协商调整方向,个别复杂条目旁,还列了两版可以取舍的修改参考。
褚郁坐在时礼身侧,没有第一时间去翻阅正式待签署的正本合同,目光落在时礼这份写满标记的复印件上。他微微倾过身子,指尖没有触碰纸面,就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一页一页浏览那些手写批注。
不少陷阱措辞包装得十分公允,就算行业内部分从业者粗看,也未必能够敏锐捕捉背后的隐患,时礼却全部一一筛出,绿色批注简短直白,点明签字之后会产生的实际后果。褚郁安静看着,指尖轻轻搭在会议桌的边缘,没有开口打断,将这份细致周全全部看在眼里。
桌子对面坐着郁棠的版权负责人,一身熨烫平整的西装,态度客气圆滑。几番交涉之间,对方依旧尝试迂回周旋,几次想要模糊授权边界,绕开时礼标记出来的争议条款,反复拿平台发行渠道、市场推广资源作为谈判筹码,希望可以沿用最初拟定的合约版本。
“褚郁老师一直和我们这边有合作,很多条款其实不必抠得这么细,签约之后我们会给到站内首页资源、线下书店铺书的配套支持。”负责人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意说道。
时礼没有被场面话术带偏。他身体微微向前倾,把这份做满标记的复印件轻轻推到长桌中间,语气平稳,声调不高,没有攻击性,但也没有半分退让。他完全不谈及自己阅读《永夜难卿》时的感受,只立足于出版行业规范、作者合法权益展开沟通。
“这里衍生作品授权范围没有设置限定,建议补充仅纸质简体图书的授权约定。这一条稿件修改权,需要增加必须取得作者书面确认的前置条件。再版启动条件、版税结算的具体时间节点,还有季度印数报表的提供义务,都需要落实到书面条款。”时礼应道。
时礼逐条逐项核对,客观阐述每一处漏洞将来可能引发的实际纠纷。自始至终,展现出来的只有编辑的职业判断,看不到半分作为读者的个人情绪。
会议室来来回回磋商,时而沉默翻阅文本,时而针对某一条附则反复斟酌。兮棠方几次试探碰壁之后,也明白眼前这名新人编辑不是可以随意应付的对象,提出的每一处修改都有据可依,并非无端苛求。双方确定全部改动条目之后,工作人员拿着修订清单离开会议室,重新调整合同文档。
等待新版合同打印的间隙,屋子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响。时礼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把刚刚谈判敲定的修改要点再手写复盘一遍,防止打印版本出现漏改、错改。褚郁坐在一旁,安静望向玻璃窗外面写字楼来回走动的人影,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抱着一摞崭新打印、骑缝预盖了部分公章的合同回到会议室。一式四份正式合约,两份归郁棠图书有限公司存档,一份交由褚郁个人留存,一份交由时礼带回,归入时礼原供职的望潮图书有限公司项目档案。页面上面所有刚刚协商完成的改动,全部以补正条款的形式落实在补充协议附件当中,不是简单手写涂改。
两方正式进入签署流程。
按照出版签约常规流程,双方先通读完整新版正本,确认附件、补充协议和之前谈妥内容完全一致,没有出现遗漏。确认无误之后,褚郁先在每一份合同落款作者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再逐页核对骑缝位置。接着时礼作为项目对接责编,在对应经办人位置签字。笔尖划过纸面,黑色墨水慢慢干透。
签毕,郁棠的负责人完成己方签字,随后将四份合同收集整齐,统一拿去加盖完整的公司公章。按照流程,公章加盖完成之后才具备完整法律效力,不能当场直接全部交付,需要完成盖章流程之后,再把属于褚郁以及望潮的两份返还回来。
短暂等待盖章的空档,时礼没有松懈。他拿出手机,当场添加郁棠这边专职对接本书的策划编辑的联系方式,在备忘录里逐条记下后续流程节点:原稿校对交付时限、三审三校对接人、版式初稿反馈周期、封面方案沟通渠道、作者校样确认流程。
“后续三审三校所有改动,但凡涉及正文内容,都必须同步给到褚郁确认。所有校样版本,要预留充足的反馈时间。”时礼对着对面的对接编辑交代工作,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就像处理手上任意一本普通来稿。
书稿至此,正式进入完整的出版流程。校对、版式排版、封面设计、内文出校样、定版、下厂印刷,一整套繁杂工序就此启动。
只有时礼自己心底清楚,那份深埋起来、属于忠实读者的喜悦正在轻轻涌动,却被死死隔绝在专业身份之下,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
褚郁坐在一旁,看着时礼有条不紊登记对接信息、梳理后续工作节点的模样。他见过时礼此前在外四处投递书稿屡屡碰壁的窘迫,此刻又亲眼见证他在谈判桌上,把该守住的权益一一落实。
“时礼你还不错”褚郁傲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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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永夜难卿》签约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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