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命是九盏灯 “帅哥,扫 ...
-
“帅哥,扫码还是现金?”
钟晓听见自己这么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在收银台后面。
穿着蓝色的工作马甲,胸口挂着工牌:福来便利店,夜班,钟晓。
柜台外站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把一盒烟和一瓶矿泉水往传送带上放。
问题不在于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问题在于——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上一秒还趴在公司工位上。
第七个通宵。密室主题馆的项目 deadline,改到第十九稿的恐怖长廊,凌晨两点半,胸口一阵发闷,然后眼前的图纸就糊成了一团光。
然后,就是现在。
“扫码。”客人说。
“好嘞。”
钟晓的手比脑子快,扫码、装袋、收钱、找零,行云流水,仿佛这具身体干了十年便利店。
客人走了,风铃“叮铃”一响。
店里安静下来。
钟晓这才有空打量四周:标准的24小时便利店,四排货架,两列冷柜,头顶日光灯白得发飘。窗外是雨,玻璃上的水痕被路灯照成一条条金线。
门上的招牌灯箱:福来便利店,24小时营业。
“发什么呆。”
一个声音从烟柜后面传来。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同款马甲,头发花白,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他正低头核对着一摞单据,头也不抬:
“上货去。泡面那排,缺了补上。”
“……哎?”
“哎什么哎。”老男人抬眼皮扫了他一下,“小钟,上班第一天,别让宋哥教你第二遍。”
小钟。宋哥。上班第一天。
钟晓张了张嘴,一肚子“我在哪我是谁”的经典三连,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因为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展开了一块光幕。
淡金色,半透明,悬浮在收银台上方半米的位置。老宋看不见它,透过玻璃的路人也看不见它。
【SL-09存档重开系统】
【激活时间:今夜】
【宿主:钟晓】
【核心功能说明:宿主可于任意时刻设定“存档点”。宿主死亡时,时间回溯至存档点,重开一局。】
【能源说明:本系统以“续命灯”供能。续命灯共九盏,现存放于本城灯楼。每死亡一次,熄灭一盏。】
【当前状态:】
【续命灯:9盏(全部点亮)】
【存档点:收银台(已自动设定)】
【温馨提示:灯尽,人散。请宿主爱惜生命,毕竟没人给您续费。】
钟晓盯着那块光幕,看了足足十秒。
穿越了。
带着个能死九次的系统,穿越到了一个……便利店?
不是什么王侯将相,不是什么绝世天才,是个夜班店员?
上辈子加班做恐怖密室,这辈子直接进恐怖密室实习是吧。
“小钟。”
老宋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纸杯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
“第一天上夜班,先记三条规矩。”老宋的声音不高,“这店晚上和白天,不是一回事。”
钟晓接过咖啡:“您说。”
“规矩一。”
老宋竖起一根手指。
“凌晨三点以后进店的客人,卖什么都行。烟酒泡面避孕套,没有不卖的。”
“但只收纸币,不收硬币。”
“一个钢镚儿都不收。他自己要给,你就说收银台坏了。”
“规矩二。”
第二根手指。
“冷柜从左数第三扇门,坏了。别修,别开,也别多看。”
“补货的时候,那扇门里外两格,都空着。别问为什么。”
“规矩三。”
老宋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怕货架上有什么东西听见。
“更夫来喝茶,茶管够,续杯无限。”
“但天亮之前,别送他出店门。”
“一步都别送。”
三条规矩说完,老宋拍拍他的肩,转身回了烟柜后面,继续核他的单据,仿佛刚才只是交代了个盘点流程。
钟晓站在原地,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密室设计师的职业病发作了——这三条规矩,每一条都是标准的“规则怪谈”文案。
而且是以他的专业眼光看,写得相当漂亮的那种。
不给原因,不给解释,只给禁忌。
“宋哥。”钟晓端着咖啡走过去,笑得乖巧,“这三条规矩……要是犯了呢?”
老宋核单据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钟晓。看了很久,久到钟晓后背发毛。
然后老宋笑了一下,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别回耳朵上。
“犯了呢,也没事。”
“就是第二天,招工启事得重新贴。”
他朝门口墙上努了努嘴。
钟晓顺着看过去。
招工启事就贴在收银台侧面,A4纸,打印的:
【福来便利店,招夜班店员一名】
【要求:胆大,心细,命硬】
【三班倒,包吃住】
【本店不缴五险,缴香火】
钟晓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三遍。
不缴五险,缴香火。
这待遇,写得跟真的一样。
“宋哥,咱这店,之前那个夜班……”
“上货去。”老宋打断他,“泡面那排,缺了补上。”
“来了客人,喊我。”
钟晓闭嘴了。
他推着小车,开始补货。货架上的东西倒是正常:泡面、火腿肠、饼干、牙刷、电池。价格标签打得整整齐齐,连生产日期都新鲜。
一切正常得过分。
唯一不正常的,是挂钟。
墙上那面老式挂钟,时针和分针,停在两点五十九分。
秒针还在走。
嗒。嗒。嗒。
钟晓盯着它看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这秒针每走一格,声音都大得反常。整间便利店,安静得只剩这嗒、嗒、嗒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替整条街数着倒计时。
“宋哥,钟停了。”
“没停。”老宋头也不抬,“快了。”
“什么快了?”
“三点。”
嗒。
嗒。
嗒。
秒针跳过最后一格,与时针重合的瞬间——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钟晓猛地抬头。
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红色雨衣的人立在门口。雨衣很大,帽檐压得极低,看不见脸。门外的雨明明下得很大,那件雨衣的下摆,却是一滴水的痕迹都没有。
红雨衣一步一步走进来,胶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走到收银台前,站定。
帽檐下,伸出一只很白的手,从雨衣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柜台上。
一枚硬币。
边缘泛着旧铜色,硬币的年份,钟晓没敢细看。
那根白色的手指,把硬币往前推了推。
帽檐缓缓抬起一点,露出半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下巴。
“买盐。”
一个很轻的女声,轻得像叹息。
“要,最便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