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尼的千层套路》黑羽白翎

5、乔伊斯 月光照

　　月光照在寂静的大厅中央，大厅的中间是一张圆桌。
　　哒哒哒。
　　脚步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抬起头，看向来人。
　　一头绚丽的银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笔挺的军装勾勒出他细长的身材。
　　“你也来了？”
　　对方没有回话，轻轻勾起嘴角，随意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噔噔噔。
　　一盏盏灯亮起，圆桌旁边的座位上投影出一道道人影。
　　“既然都到齐的话，十二人议会，现在开始。”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逸出，停留在乔伊斯银发上，空气中弥漫着慵懒的气息。
　　乔伊斯从趴在桌上的姿势直起，额头上还留着被压出来的红印，但他没有去管。
　　伸手摸了摸眼镜，还在。
　　喉咙中挤出几声不情不愿的鼻音。
　　眼睛还没睁开，但他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捏了捏鼻梁。
　　“重装小兔，咖啡。”
　　一只蓝白相间的圆滚滚的球形机器人头顶一碟泡好的咖啡，悬浮在半空。
　　“早上好，主人，这是您今天的待办事项。”
　　乔伊斯喝了口咖啡，挥了挥手，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开始批红。
　　但他的思绪却飘回了昨晚的议会。
　　昨晚的三个议题，一个比一个头疼。
　　第一个主题是关于夏洛的安置，夏洛并非普通的雾族，他是皇室的人，如果随意的缉拿可能会引起一场不必要的外交，不能简单的拒绝和放行。
　　目前，军方对此是将其故意引入，且由乔伊斯安排监视，避免核心机密泄露。
　　第二个主题是关于雾族边境的，自从深渊之战结束后，人族元气大伤，sss级的异能者十不存一，而雾族因为避战得以保存战力，现在已经在边境蠢蠢欲动了。
　　乔伊斯从不掩饰自己对雾族的恨意，他的至亲都死于雾族之手，正是这份仇恨支撑他走到了现在。
　　最后一个议题是丽塔提的，是关于乔伊斯的心理健康问题。丽塔每次都会提出这个问题，虽然她嘴上说着“乔伊斯部长，您的药不能停”，但其实谁都清楚，乔伊斯现在一个人打八份工，他要是真吃了药，脑子变得迟钝，干活变慢，拖累的是整个军方的运转效率。
　　所以即使，每个人都拍着胸脯打包票，实际的执行落地也总是草草了事。
　　乔伊斯叹了口气，拿起了下一份文件《关于雾族边境人员调动方案》，他翻看的速度很快，但他的眉头始终蹙着。
　　人手、人手、人手！
　　到处都在找他要人。
　　他是很有钱，但有钱也雇不到这么多人。
　　重装小兔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崩溃，飞到乔伊斯的面前，屏幕上出现“(O⌵O )ʃ ♡”这个表情，默默的把乔伊斯喝完的咖啡杯拿去清洗，然后又续上一杯新的咖啡。
　　乔伊斯放下那份文件，从另一堆文件中翻找出另一份《关于科技部扩大HX-003的生产线的申请》，乔伊斯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把原先批注的“不予批准”，更改为了“准”。
　　门外渐渐热闹了起来，脚步声交谈声混在一起。
　　咚咚咚。
　　“请进。”
　　“部长，您昨晚又睡在办公室了？”进来的是乔伊斯的秘书阿五，他是乔伊斯曾经在战争中救下的孤儿。
　　“有事说事。”乔伊斯头也没抬，钢笔在纸上刷刷作响。
　　“异能部的四方部长说想找您借点钱。”
　　“多少？”
　　“不知道。”
　　“不知道？”乔伊斯终于舍得把头从文件中移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阿五
　　“你知道我很忙。”
　　“是的，但是四方部长只说了他要借钱培养新人，但具体多少他说您看着办。”
　　“那就按上次的金额给。”
　　“可是科技部拿不出这么多预算了。”
　　“那就从我的账户里出，”他说的漫不经心，仿佛这是一笔小钱。
　　“是……是！”
　　上午的工作枯燥而乏味，无非就是文书和咖啡。咖啡的苦涩香味冲淡了昏睡的迷雾，油墨香味盖在白纸上勾出笔勒，灰尘在光束下起舞，乔伊斯在桌上工作。
　　他的面前是足足有半人高的两座山峰，那些都是他已经批好的文件，终于，在重装小兔给他端来早上的第9杯咖啡后，他把笔一推，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吃饭。”
　　门口的阿五看到乔伊斯起身，如释重负，赶紧闯入办公室，把乔伊斯的午餐端进来，并贴心的附赠几片白色小药丸。
　　乔伊斯的眼睛暗了一下，揉了揉眉毛，他不太想吃饭，吃饭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但他更不想吃药，因为药物会麻痹他的大脑，而他下午还要去实验室设计新一代单兵作战的武器。
　　但很显然，此刻的阿五正站在他的面前，用一种极其危险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如果他中午不把药吃了，他就誓不罢休。
　　“好吧好吧。”乔伊斯举起双手，目光移回饭盒，事实上，这是一顿不错的午饭。金黄的炸鸡散发出迷人的香味，撕开表皮里面是鲜嫩多汁的鸡腿肉，旁边散落的薯条上点缀了几颗圆润的圣女果，而打开第二层，洒满黑椒汁的牛扒上面趴着几颗花菜，煎蛋沾着些西芹像云朵一样躺在盒子的正中间。
　　但他毫无食欲，他随意的拨开炸鸡，叉子在牛扒和鸡蛋上空徘徊，最后他戳中了花菜。花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黑椒汁中裹了一圈。花菜的清爽和黑椒的咸香中和的刚刚好，在他的口中炸开。他又戳了戳鸡蛋，把煎蛋表面戳得凹凸不平。
　　牛扒被细细切开，猩红的血水从切口处淌下，香软多汁的牛肉在刀叉下起伏。
　　但乔伊斯也仅仅只是吃了几口而已。
　　“部长，多少再吃一点吧。”
　　“不用了，”乔伊斯仰头吞下了药丸，给自己倒了杯水吞下去。阿五仔细盯了一会，确认他吃下药，收拾了餐盒，离开了办公室。
　　而乔伊斯也趁机把压在舌头底下的药丸吐了出来，包裹在纸巾里，丢尽垃圾桶，和其他的纸巾混在一起。
　　下午的走廊很安静，安静到乔伊斯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发光的电子屏，脚步却软软的踏在走廊上。
　　他忽然感到一阵头晕，四周银白笔直的墙壁开始不断旋转扭曲，他感觉走廊在不断缩小，坚硬的墙壁似乎变成一团团油腻的软肉，想把他牢牢包裹起来。
　　火焰、尖叫、鲜血。
　　火舌卷上房梁烧断落下的声音，女佣们尖叫着四散跑开的声音，还有——鲜血溅到脸上的冰凉。
　　“乔伊！乔伊！活下去！”女人伸出手，把银发的男孩藏进衣柜
　　“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
　　他听到了外面利器捅入身体的声音，梦中的噩梦和现实重合。
　　“乔伊！”
　　然后是衣柜被打开，一个女人掐住男孩的脖子。
　　“乔伊——！不——！我的乔伊——！”
　　混乱中，烛台被打翻，倾倒在地上点燃了窗帘。
　　乔伊斯猛的睁眼，四周的墙壁依旧挺立，但眩晕感并没有消失。
　　一双黑色的手覆上了他的下巴，细密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一道充斥着诱惑的女声响起，“你在坚持什么？你在抵抗什么？加入深渊！融入深渊！回归深渊！湮灭是你的本能，死亡是你的天赋，深渊是你的归宿！”
　　黑雾在乔伊斯脚底溢出、扩散、膨胀，最后在他的周身弥漫。
　　走廊也变得光怪陆离，他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万花筒之中，不得出路。
　　“部长！”
　　“哈！”
　　黑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乔伊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四周依旧是光滑的墙壁。
　　他整个人如同溺水的人重新吸收氧气般大口的喘着，耳边还回荡着女人最后的诅咒——“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阿五适时递上热水，拍着乔伊斯的后背给他顺气，“您又犯病了，丽塔部长早就说了，您的药不能停，您今天中午是不是又把药吐了？”
　　乔伊斯没有理会阿五，收敛着那些黑雾，黑雾翻涌，在他的手中具有了生命，但最后都归于宁静。
　　他若无其事的双手插兜，离开了科技部大楼，但他口袋里的手却一直在颤抖。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无法驱散寒意。
　　在他走神的时候撞上了一个身影。
　　“抱歉。”
　　“……”
　　乔伊斯揉了揉鼻子，看向那人，“嗯，夏洛同学？你怎么在这？”